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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笑语藏锋,冰眸生烟 这个人很熟 ...

  •   “狐狸。”白默答得从容。

      凌音瞳孔微缩,下意识脱口而出:“九尾?”

      “嗯。”白默轻轻颔首,应声淡然。

      这一刻,凌音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世人皆知,九尾白狐从不是妖。

      它们是上古血脉遗存的先天神兽,是天地祥瑞。唯有盛世安泰、风调雨顺,九尾白狐才会现世人间,庇佑苍生,乃是三界公认的吉兆、至高无上的神裔,更是狐境至尊,地位尊崇无比。

      眼前之人,竟自降身份,称自己为“小妖”。

      凌音神色郑重,语气带着几分由衷认真:“你太过谦虚。”

      白默垂眸轻笑,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自嘲与孤寂,音色轻得像风:“于同族而言,不过是一只生了九条尾巴的怪物罢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尽无人知晓的过往疮疤。

      凌音闻言默然,心头微沉,些许戒备悄然松动。

      后山鬼气虽阴邪,却并非无解,真正的唯一疑点,唯有那名身着破败嫁衣、刻写幽冥符文的红衣诡人。如今线索尽数中断,滞留荒山无益,倒不如折返桐乡,从村落怪事从头查起。

      思及此处,凌音想起自己方才在后山林间反复迷路、兜兜转转数十遍才勉强抵达坟地的窘迫模样,素来清冷的眉眼掠过一丝无奈,终究放下面子,看向身侧之人:“阁下可知回桐乡村的路?”

      “自然知晓。”白默眸底漾开浅淡笑意,顺势试探,“可否同路?”

      凌音心底依旧存着极强的戒备。此人出现得太过诡异,实力深不可测,气场莫测,一举一动皆透着隐秘。可一想起方才九曲八折、步步迷路的荒山小路,他终究咬牙,冷声道:“你随意。”

      自此,前路无声。

      白默缓步走在前方,身姿挺拔松弛,步履从容笃定。凌音紧随其后,一路缄默疏离,清冷目光始终淡淡落在对方背影之上,警惕未消,心底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良久,白默率先打破沉寂,声线温和雅致:“仙君气质绝尘,不知如何称呼?”

      凌音性子清冷疏淡,素来不轻易与人深交,淡淡回拒:“名而已,不值一提。”

      “既是仙君不愿先言,那我先行自我介绍。”白默脚步微顿,回身直面凌音,笑意温润,“我叫思音。”

      凌音眸光骤然一凛,神色瞬间肃冷,静静凝望着他,一言不发。

      这名字,太刻意。

      思音……思念凌音。

      他天生心性敏锐通透,纵使记忆残缺,也能察觉其中刻意,瞬间识破对方假意敷衍。

      白默见他沉默,眼底笑意更深,故作无辜追问:“不知该如何唤你?”

      凌音眸光凌厉,直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气场清冷压迫,寸步不让:“阁下既不愿以诚相告真名,我又何必坦诚相待?”

      四目相对,一冷一温,暗流汹涌。

      白默望着他紧绷清冷的模样,终于收敛戏谑,眼底认真几分,轻声道:“白默,字梦泽。此番绝无虚假。”

      “凌音,字夜溪。”

      凌音冷声报出全名,话音落下的刹那,心头猛地一阵悸动。

      白默、白梦泽……

      这名字太过熟悉,刻骨般烙印在灵魂深处,仿佛曾无数次在唇边

      默念、在心底惦念。

      可他十五岁那年仙脉重创,神魂受损,大半前尘记忆尽数破碎残缺。

      眼前之人的眉眼、身形、气息、声音,无一不让他熟悉心悸。零碎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似是年少相逢、月下许诺、并肩而立的旧影,缥缈虚幻,抓不住实感,只余下一缕执念萦绕心底。

      他分明该陌生,却偏偏似相识已久。

      凌音沉陷在纷乱的残存记忆里,心绪翻涌不定。

      前方白默骤然停步。

      “何事?”凌音即刻回神,神色依旧紧绷清冷。

      “到了。”

      短短二字,让凌音瞬间怔住。

      他方才在山中绕了足足一个时辰,颠三倒四、反复迷路,受尽折腾。可跟着此人同行,不过片刻便安然抵达村口。

      他微蹙眉宇,心底莫名憋屈又茫然——那整整一个时辰的徒劳奔波,竟如此不值一提。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村中客栈。

      方才被凌音救下的小女孩正乖乖坐在桌前吃食,一眼望见进门的白衣身影,眼睛瞬间亮了,急忙用力摇晃身旁的老村长,软糯声音满是激动:“爷爷!爷爷!是刚才救我的神仙哥哥!”

      老村长闻声抬头,见是凌音,当即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地,满心感激:“多谢仙君屡次出手相救!老朽日后必为仙君立祠造庙,岁岁供奉,香火永续!”

      “不必。” 凌音神色淡然。他身居上神尊位,世间庙宇万千、香火鼎盛,从不在意凡人间一间半座祠庙。

      老村长缓缓起身,佝偻着脊背,抬手颤巍巍抹尽眼角热泪,满心敬畏。

      一旁做饭的大婶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走来,笑容质朴温和:“两位仙君,今日恰逢上元佳节,我亲手煮了些汤圆,若是不嫌弃,便尝尝家常味道吧。”

      凌音素来清冷寡淡,极少受人这般热忱款待,一时有些无措,轻声讷讷道谢:“谢、谢谢。”

      白默却笑意和煦,从容接下好意,语气温润:“何等嫌弃,承蒙厚爱,多谢款待。”话音落,他抬手拉过凌音。

      凌音下意识反手甩开,指尖避开触碰,微微抬手掸了掸被他碰过的衣摆,神色淡漠,带着几分极淡的、近乎本能的疏离。

      白默看在眼里,俯身凑近,压低声音,只有二人能听见,笑意浅浅:“原来上神殿下有洁癖,传闻不虚。”

      凌音心底瞬间憋起一股闷气:那还刻意近身触碰,这人分明故意招惹。

      他眼底掠过一丝薄怒,硬生生咬牙隐忍压下,不愿失了仙君仪态。

      凌音拿起小勺,舀起一颗雪白软糯的汤圆,正要送至唇边。

      身侧白默单手撑腮,眼眸弯弯,静静望着他,目光温柔缱绻,专注得近乎偏执,轻声笑道:“殿下倒不像传闻那般冷冽可怖、不近人情,反倒……有几分可爱。”

      “可爱”二字轻飘飘落入耳中,却像滚烫星火,骤然烫得凌音耳根爆红。

      他动作一顿,瞬间将即将入口的汤圆放回碗中,抬眸冷冷瞪向白默,眼底覆上一层薄冰,暗含凛冽怒意,二话不说起身转身便走。

      临走前,目光还下意识淡淡扫过桌上两碗汤圆,心绪纷乱。

      村民引路,带凌音前往二楼客房歇息。

      白默亦紧随其后,步步跟随,不曾远离。

      引路村民连忙解释:“这间是白衣仙君的上等客房!楼上只剩两间上好房舍,另一间在那头,这位仙君随我来!”

      白默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不必,我住仙君隔壁即可。”

      凌音闻言眉峰骤然紧蹙。

      这人步步贴近、刻意靠拢,非要与自己紧邻而居,实在惹人猜疑。是刻意熟稔,掩人耳目?还是另有所图,暗藏阴谋?

      村民面露难色:“可隔壁那间屋子极小,狭小逼仄,连下等客房都比不上,实在委屈仙君了。”

      “无妨。”白默淡淡一笑,目光落向前方凌音的背影,语气意味深长,“只怕是白衣仙君不乐意。”

      凌音本就心头烦闷,闻言直接冷声道:“我无所谓,你随意即可。”

      话音落,他抬手推开房门,跨步而入,利落落锁,整套动作干脆冷绝,不带半分拖沓。

      村民看着紧闭的房门,讪讪一笑:“那、那两位仙君早些歇息。”

      “有劳。”白默微微颔首。

      待村民走远,他抬手推开隔壁房门,静静立在门口,沉默片刻。

      屋内果真狭小逼仄,方寸之地,仅容一床,再无多余空间。

      他在门口静立一炷香的时辰,才缓步踏入屋内。

      隔壁客房。

      凌音静坐屋内,心绪纷乱翻涌:想理清白默到底是什么人。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叩之声。

      白默端着一碗新煮的、热气袅袅的汤圆,静静立在门外,眉眼温柔。

      他推门而入,将温热汤圆轻轻置于桌前,看着神色未平的凌音,轻声问道:“殿下,还在生气?”

      凌音垂眸望着碗中圆润汤圆,心底自知理亏。方才不过是对方一句戏言,是他自己心性不稳、过度失态,属实小家子气。

      他敛去眼底愠色,恢复清冷淡然:“我并未生气。”随即抬眸看向汤圆:“这是何意?”

      “方才那两碗已然微凉,反复加热便失了口感。”白默语气温柔耐心,眼底盛着浅浅柔光,“我便重新煮了一碗。”

      “只煮了一碗?”凌音微怔。

      “后厨人人皆有。”白默浅笑,“只是想着殿下或许未吃,特意单独盛来。”

      凌音心头微动,却依旧疏离,伸手将碗轻轻推开:“谢谢,我不爱吃。”

      “那殿下想吃什么?我再去备。”白默依旧望着他,眼眸温柔得过分,目光灼灼,自进屋起,便未曾从他身上移开半分。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珍重,似在凝望世间唯一至宝,滚烫得让凌音无处遁形。

      凌音心头一颤,仓促移开目光,避开他的眼眸,垂眸落于地面,声音清淡:“不用,我不想吃。”

      心底疑惑已然积压到极致:这人到底是谁?

      那句盘旋在喉间的【我们从前,是不是认识?】险些脱口而出,最终还是被他死死压回心底。

      白默似看穿他心底所有隐忍纠结,轻声开口,循循善诱:“殿下难道不好奇,我是谁?不好奇你我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好奇。

      何止好奇。

      从初见那一刻,这份熟悉感便缠骨绕魂,挥之不去。

      凌音压下翻涌的心绪,凭着一身清冷矜贵傲骨,冷然嗤笑一声:“你我不过初见一面,能有什么渊源纠葛?”

      话音未落,一缕极淡极清的栀子花香悄然漫入鼻尖,温柔缠绵,萦绕周身。

      凌音微微蹙眉。

      这香气干净纯粹,清雅入骨,绝非凡间花草所有。

      他起身走到窗边,晚风穿窗而入,吹得案上烛火骤然熄灭。凌音抬手重新点亮烛炬,抬手合上窗扇,低头望向窗外庭院——空空荡荡,无花无木,空空如也。

      那这缕栀子花香,究竟从何而来?

      “你我从前,见过一面。”

      白默轻柔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笃定温柔,不容置疑。

      凌音眼睫剧烈一颤,心底尘封的碎片骤然震动。

      他背对着人,语气故作不耐,实则心绪大乱:“不过一面之缘,转瞬即忘,又能算什么干系。”

      他嘴上疏离淡漠,心底却疯一般渴求答案。

      可白默只是浅笑不语,不愿多言,只缓缓起身,走向门边,轻声留下一句:“无妨。等殿下何时记起前尘,你我再细细细说所有过往。夜深露重,殿下早些安歇。”

      语毕,他轻轻为凌音带合房门,动作轻柔妥帖,极尽温柔。

      凌音独坐房中,目光久久落在那碗温热的汤圆之上。

      不知如何对待这份好意。

      夜半。

      万籁俱寂,月色入户。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悄然推开。

      白默缓步踏入凌音的卧房,步履极轻,无声无息,行至床榻边,静静垂眸凝视熟睡之人。

      月色清冷,落满少年仙君眉眼。

      白默指尖悬在凌音颈侧半空,掌心凝聚起一团浩瀚凛冽的银白仙力,灵力噼啪作响,强盛、霸道、又带着极致的危险与毁灭性。

      此刻的他,褪去了白日所有温柔笑意,眼底覆满冰霜冷意,神情沉冷肃穆,指尖灵力锋芒毕露,似下一秒便会落手,终结眼前之人性命。

      可不过瞬息。

      那眼底的冰封骤然消融,凛冽杀意尽数褪去。

      掌心狂暴仙力化作一缕极致温柔的柔光,缓缓散开。

      他垂眸,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凌音眉眼轮廓,动作珍重、贪恋、偏执又克制。

      月光勾勒出凌音清绝绝尘的容颜,眉眼清冷疏离,自带仙君居高临下的矜贵气场,清冷得让人不敢亵渎、只敢朝拜。

      眼尾一颗浅淡朱砂小痣,添了几分绝世矜贵,清冷中藏着极致绝色。

      淡淡吐出一句: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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