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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rossover脑洞串】刀剑乱舞X信长协奏曲 在抓前文b ...

  •   【Crossover】刀剑乱舞X信长协奏曲

      志津落入安土城的假设性场景。
      但是,这位织田信长的正体,是一位同样穿越了时空,学艺不精的男学生,他的本名叫做三郎。(即这个时空,其实是属于《信长协奏曲》的故事。)
      他与真正的织田信长(现改名为明智光秀)交换了人生,如今正在向着夺取天下的旅程行进,他对历史最朴素,最本真的看法只有:可不能让历史被改变啊,那样我的历史岂不是更不好了?不要啊。
      因此他和志津简直是一拍即合,他们脾性相和,又都是在宽松愉快的现代长大的孩子,脑袋里塞满了稀奇古怪的念头,又有同样穿越了的奇异经历。

      志津落入安土城的时候还在打理仓库,她穿着一套白底绿碎花的夏季洋装,上衣是无袖荷叶边领,下衣是件裙裤,长度大约刚过膝盖,既宽松又不会走光,她的四肢舒展在夏季温热的空气里,皮肤微白细腻,志津盘着的双膝上,摆着一只塞满绫罗绸缎边角料的针线筐,手边有一只藤编箩筐,里面全是晒干了的香草,她正在缝香囊,看起来像个袋子的布片她缝了许多个,还没开始装填。
      志津长到二十多岁都没学会正座,穿裙裤或者袴的时候,她可以自由地盘起腿,要么完全坐没坐相——不过,她在姐姐的本丸里,自己的本丸里都是主君,她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她就带着自己的针头线脑和一堆晒干晒透了的香草,从筑前国本丸的仓库里,平移地坐到了安土城的一条回廊上,三郎本人正爬在一株和回廊相对的大树上,小姓、家臣们在树下守着,两人视线对上了,面面相觑。
      三郎说:啊,你好?你来我家做客?
      志津一时脑袋短路,把自己的针线筐和香草筐当成伴手礼,向着小姓和家臣们的方向递了出去:你好,有多打扰。
      那些布料的色泽之鲜艳,织造之精妙程度,有已经剪得零零碎碎的五光十色,像万花筒的彩石散落在筐子里各处缝隙,塞满了边边角角,也有布幅较大的,或是近乎完整的几臂展布料,依照志津一贯的收纳习惯,在筐子里错落地安置着,已经缝好的,像个布袋子的部分,按照志津自己的喜好,材质相近的或者贵贱不分的,颜色相近的或者纯然撞色的,两两拼在了一块,通体纯色的袋子做得并不多,三三两两地被杂色压在底下露出一角,仿佛夏季将雨未雨的午后,天边一角一丛一丛被雨云给压住了气势的白云。它们堆叠在一处的时候,居然有种奇妙的和谐感,这堆布料的连缀逻辑,大致上跟志津给刀剑男士们安排远征队伍名单的随机性是相通的。
      三郎从树上低头看她递出去的那两只筐子,那层被夏日微风吹起的布料边角,在他视线里轻轻翻动,红的、蓝的、浅黄色的……像一窝正在互相蹭着晒太阳的小动物。三郎从她这一堆五颜六色的手工活里,久违地感受到了学校家政课上接近兵荒马乱的过程——锅里的东西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面粉已经洒了半围裙,操作手册上抄好的配比数字偏偏又已经被水汽油烟洇开了,模糊成一道数学上的经典应用题,流理台前几个搭档大眼瞪小眼,没一个想得起来正确数字是哪个,黑板上老师在课前写的板书提示,在吵吵嚷嚷里又不知道被谁给擦掉了……但是最后,大家齐心协力做出来的食物,尝起来味道居然都不坏,少年人们的肠胃顽强柔韧到能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完。他真心实意赞美了一句:不愧是女孩子啊,你做得真好耶。
      志津有被恭维到,不由得愉快地挂起了笑容:哇,我居然还在女孩子的范围里吗?
      三郎完全倚靠直觉,轻快地跳过了前方显然十分致命的弯道公路:——来个人搭把手嘛,要对女孩子温柔一点。
      依照三郎吩咐和许可,恭敬地上前,又从志津手里恭敬地接了过两只筐子的小姓,居然都被其重量给坠了一下,赶紧下盘发力,稳住身形,这个年轻人的心里,难免对志津在夏季温热空气里,大方露出来的细胳膊细腿升起了一丝敬畏。
      家臣们晕头转向,各种方面的都是,更不用说,志津递过来的筐子们,编得还很精巧用心,里头晒干晒透的各色香草,数量可喜,香味也是沁人心脾,他们不由得在这份礼物的大方慷慨跟三郎一贯的笃定从容里,恢复了平静又钦慕主上的心情。
      志津在安土城的当天就与他、明智光秀和三郎的妻子归蝶一起办了茶会。
      即使明智光秀(真正的织田信长)依然戴着伪装的白布,三郎粗略地在明智光秀和志津之间做了介绍:这是志津。这是小光。小光身体不好噢,肺还在生病呢。
      志津也很体谅的点点头,表示理解:我小时候也得过肺炎,好难受的,不过我已经好了。——你以后也会变好的。
      后面一句就是对着明智光秀说的了。
      他为归蝶、志津介绍彼此时的语气同理。
      此外,三郎也并没有像别的战国男人那样,普遍的,过分自信地认为:经由自己牵线,初次见面的女人们马上就会一见如故,相处融洽。他介绍完后,立马就把交谈的空间留给了两位女性,开始给自己、明智光秀、归蝶和今天的客人志津挨个倒茶,把点心碟子推到各自触手可及的地方。
      志津看三郎自发自动地准备着招待自己,颇有点重温小学时期,放学后去同桌家里玩耍的恍惚,同桌在客厅、厨房、自己房间里来回跑,扔书包,翻箱倒柜地找零食,还要在几个房间之间大喊爸爸妈妈,在讨要些什么或者寻求大人的一些帮助,三郎轻轻松松在主位上排开茶碗和点心,按人数分配,都不要小姓和家臣们插手,间或和明智光秀交谈几句,他喊着小光这样,小光那样的模样,跟志津记忆里同桌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了。
      明智光秀和归蝶,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其实是女孩子版本的三郎,只不过志津要稍微慢热一些,必备的寒暄之后,三郎最亲近的挚友和妻子摸透了志津柔软的皮毛,一下子就觉得与她亲近起来,认为志津和三郎一样,十分率真可爱。
      茶会上不止他们四个,陪坐着的、聚集到三郎身边的家臣、陪臣、降臣有一大堆,把大广间坐得密密麻麻,如果志津是个战国土著,她大概会觉得是嫁到安土城第一天就被丈夫给了一个下马威,但她和三郎不是政治联姻关系,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现代人朋友,加上志津本丸里的大广间每天都很热闹,不亚于三郎的日常,所以,她以令战国男人们十分叹服的气度,愉快的坐到了归蝶旁边,正对着三郎,好跟他继续说话。
      她盘着腿坐在垫子上的自在模样,跟归蝶的正座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裙裤的边缘在她曲起的膝盖周围摊开来,露出底下一小截被日光照成暖白色的脚踝。她没刻意把自己调整成这个时代的女性们惯常的姿态,也没因为周围坐满了陌生男人而缩起肩膀。
      一屋子的人里,可能只有三郎和志津,对志津身上不同寻常的衣裳习以为常,这是现代工业文明的结晶。
      有几个略微古板的家臣,垂下眼睛,礼貌地不去看志津露出来的四肢,比如黑田如水(官兵卫)。
      喜好美女的那几位,今天倒是大饱眼福了。
      像是德川家康,他现在还很年轻,他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志津,仿佛是重温了从三郎手里接过那本清凉写真合集时的心情,那些女孩子,风姿绰约地住在印刷得鲜艳逼真的铜版纸上,那些可爱的女孩子,居然有一位真的走进了安土城里。
      三郎很淡然地为志津介绍:哦,这位是家康君,以后会很了不起的。
      志津赶紧端出郑重以待的审神者面孔,非常得体大方的向德川家康公——物吉贞宗等刀剑男士们的前主——献上致意,她垂下眼睫毛,笑意微微。她真的要装端庄的时候,连初次见面的监察官们都能被她唬住,未来的了不起人物现在还圆圆的,在志津的善意,致意,以及和三郎一致对他的肯定中红透了脸,更像一颗甜苹果了。这之后,志津实在没忍住,原形毕露了,笑脸和写真上的女孩子一般可爱,她跟三郎说悄悄话,实际上家臣们都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原来家康公现在这么可爱?
      黑田如水被那阵细细的,努力压过一阵的笑意引得,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志津和三郎因为在某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看法,都笑眯眯地,看起来竟然还有点像年龄相近的姐弟。
      ——德川家康现在呢,已经脱离了青春期很久了,但是他并不显老,又有些富态,看起来确实是有点可爱和憨厚。三郎自有和家康君一起生活过的情分在(包括一起看泳装写真),志津大概是以刀剑男士们的审神者立场,对历史上的豪杰们也存在着滤镜。
      三郎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肯定了现在的家康君确实比较可爱,“不过家康君喜欢让很多年轻可爱的女孩子围着他耶,这个习惯不是不好啦,但是女孩子们只围着你一个人转,很像在上班耶!”
      三郎注意到黑田如水居然都微微抬起了脑袋,暂时没那么在意克己复礼了,他顺便又为志津介绍了一句:这位是黑田官兵卫——官兵卫先生是个难得的脑袋聪明的人呢,前段时间,我把压切送给他了。
      ——这位更是了不得,黑田家同时收藏着厚藤四郎、博多藤四郎、日本号、压切长谷部和安宅切呢,光是为了志津最为钟爱的厚藤四郎,审神者也会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敬意向他致谢。同为爱刀之人,因为黑田家如此珍重地养护着它们,让他们度过了数百年的岁月变迁,未来志津才有机遇成为了这些刀剑男士们的审神者。
      黑田如水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他竟然被一位织田信长的贵客如此礼遇。有些家臣在心里犯了嘀咕,在织田信长下赐了国宝压切长谷部给连直臣都算不上的黑田如水后,在今天,竟然连这样知情雅趣的美女都要赐给他做妻室吗?
      特别是羽柴秀吉。他的心底藏着比安土城更加宽阔,深重到足以令整个织田家的繁荣万劫不复的恶念,同时他也贪恋着所有繁华奢丽的美好之物,他需要不断地向上跃升,才能逐渐接近可以将织田信长,或者说三郎,拉下高位的决定性筹码,如今黑田官兵卫一介陪臣,竟然赢得了织田信长的倚重,挡在了他这个直臣末席的前头?
      他的眼睛在志津的侧影上停留的时间,要比其他人更久一些,那层目光在他自己低垂的眉弓下缓慢移动,像条正在重新规划行动路线的、腹部长满了细密鳞片的生物。
      他们有限的认知里,把志津不同寻常的打扮看作了是三郎本人的趣味,战国里也是有不少把自己的爱妾送给值得笼络结交的他人的事。
      然而,三郎和志津是毫无此意的,也对羽柴秀吉心底暗涌的毒液一无所知,三郎介绍完了值得一见的人物,又宕开一笔地,夸奖起了志津的夏装非常可爱,看着也很凉快。
      志津回答说,这是她自己比着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套夏装,做了套放大的,又漂亮又舒服。
      志津说:穿这件去摘番茄也很方便哦。
      三郎说:啊我懂,像农家乐春游那种活动吗?
      志津纠正:我家里是真的有块田啊。
      两个现代孩子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起来。志津问侍立两旁的小姓们要来了纸笔,直接把她爱穿的几件洋装图样画给了三郎和归蝶:这几套男孩子也可以穿呢,夏天穿得宽松点就不会捂痱子或者中暑了。——我这么画可以看得懂吗?呃,那我再标一下尺寸好了。
      听在战国土著们耳朵里,说得就好像她真的已经生过十个八个了一样,但她身上又是散发着和三郎一般的气息,摸不清来路。只有三郎知道,她说的,真的只是这样穿很凉快而已。
      两个现代孩子完全没觉得,分享漂亮衣裳的图样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件谈资,特别还是男女之间。
      三郎还很跃跃欲试,报了一连串可动手办给志津,期望着她的现代知识范围,能涵盖到能帮他在这个时代也能玩到现代玩具,志津是他在这个时代里目前为数不多遇到的同乡,同好和同类,她还没有彻底被这个时代的空气给浸透。
      结果志津捏着笔露出了你是不是在念咒的表情,一屋子被三郎折磨得不轻的家臣武将,瞬间和这个来做客的年轻女人同病相怜了。
      最后志津又给三郎写了一大张无酒精各类饮品的调配清单,三郎看了一眼条目,密密麻麻的片假名和阿拉伯数字挤在一块,直接就喊出来了:你这才是在念咒吧?
      志津带来的那些物品,也被慎重地安放在了所有人都能明确清晰见得到的位置上。筐子里的愉快香味,泡过了志津周身逸散出来的灵力,竟然比昂贵的舶来香料都具有穿透力。
      志津说:我家里那些,呃,他们感情太沉重了,我出来透透气。
      三郎心有戚戚焉:我这边也是啊,你是女孩子,大概过得比我辛苦多了。你还好吗?
      志津很愉快的回答他:今天碰到你就很开心了。
      即使家臣们,还有现在还是羽柴秀吉的未来关白,他们都在竭力建议三郎把与他十分投契的志津留下,三郎也只是说:不要吧?人家女孩子家里门禁很严的,不打招呼就在外面过夜很不好耶。
      大约是三郎身上也有种莫名的灵力特质,或者是近乎因果律的存在,志津在安土城一日游后,又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本丸里,如同大梦一场。
      落在安土城的人们眼里,那个画面就变成了一副神话时代余晖的景致,在三郎把拒绝挽留的话语脱口而出之后,志津的身上淡淡地涌起了一阵金光粼粼。
      三郎啊了一声:你要回家了吗?
      志津低头确认了下,从她的脚踝处开始淡淡地被擦除掉,像是世界从不适中苏醒过来,已经在蠕动喉咙,准备把她这个异物给吐出去。她抿住嘴唇,心里居然也没有太大的诧异,套用一下和泉守兼定被她分配到喂马、种田的工作,又脏兮兮、臭烘烘地度过了一整天劳作后的复杂语气就是:……我居然都已经开始习惯这种不讲理的奇怪经历了,真是教人来气。
      她也确实用这种非常和泉守兼定的语气,在众目睽睽之中说出了声,审神者今天突兀的到访安土城,又突兀地从安土城抽离了身影,在志津这种深受土方岁三爱刀影响的抱怨声里,也染上了几分颇为滑稽的色彩。
      三郎准确地理解到了她的心情:那真是辛苦你咯。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哦?
      志津微笑着:请您也多保重。
      片刻之后,坐在归蝶身边的人隐去了身形,大广间的榻榻米上,只剩下已经喝干了的茶碗和她带来的那些礼物。
      整个茶席上可能只有三郎不会对此大惊小怪,他用那种我就说吧的语气,或者宣布某种真理的笃定,对着整个大广间的人们说:她家里门禁是真的很严嘛。才喝了一杯茶呢,好歹让她把晚饭吃了啊。
      三郎把志津留下的夏装图样交给了归蝶,在那之后,记在归蝶名下代为抚养的森家的孩子们,确实都穿上了那些宽松的衣裳方便练武,她写的那一大串无酒精饮品清单,材料都是战国土著们能够找到的,不擅长宴饮的几位家臣也松了口气,至少以后应酬的时候可以选择的饮品种类也丰富了一些。
      三郎又说:她缝的袋子很好哦。
      三郎从筐子里把香草抓出来一些,摊在掌心里愉快地闻了闻,又拿起一只没封口的布袋,装得鼓囊囊的,先装了一只递给妻子归蝶,第二只递给了明智光秀。
      这种手工活他干了不到第三回就腻了,最后他把两只筐子往身前一推,宣布:大家把袋子和香草分了吧。她准备得还挺多,大概大家都有份——呃,你们家里有人会帮忙收口的吧?她走得有点急,还没做完呢,大家别嫌弃,这都是她的心意。
      ——志津准备的布袋,起码是按本丸里近百号成员的分量来考虑,她还留足了突然加入本丸的成员数量的余裕,应对织田信长现在麾下的人数,自然绰绰有余。
      家臣们心想这哪里会嫌弃,这简直是天女特意来照拂织田家一般的大吉之兆。特别是在织田信长被佛门喊作第六天魔王之后。
      志津的来访和她带来的礼物,和曾经三郎试图在战国时代的冬天试图举办的圣诞宴会,礼物,炸鸡和糕饼——和那些新奇的体验大差不差,只不过从方式到制作礼物的材质更就地取材一些,是更容易让三郎的家臣们接受罢了。

      志津写下的无酒精饮料配方,在次日的茶会上就派上了用场,三郎带着头喝起茶汤以外的新饮料,久违地浸润在了现代文明的气息里。
      三郎为数不多的遗憾只有:……小光好忙啊,昨天夜里他又离开安土城了。
      但是他又很快地高兴了起来,因为妻子归蝶告诉他,志津写的配方表里也有适合小光这样久病的人喝的无糖或者能生津润肺的饮子,只要小光还吃得下些软和美味食物,志津笃定的他会好起来的话语,必然也会成真的。
      女眷们的集会在另一处,由三郎的妻子归蝶牵着头,那些配方的源头,是志津和长船派的太刀们在厨房里度过的愉快时间的具现化结晶,志津写的时候也秉持了一贯的事无巨细作派,她一边写,一边用她惯有的絮絮叨叨口吻,与归蝶嘱咐了不少话,表示归蝶蛮可以在闲暇时光里,用这些材料和比例自由组合出自己的新口味。
      志津和归蝶,都长久地未能和年龄相近的同性这般亲密无间了,昨天志津到访安土城,可以说是宾主尽欢。归蝶在与她说话时,不需要在每一句话前面,先称量它的措辞是否恰当,不需要在每一次笑之前,先确认它是否会让在场的其他人产生别的解读。她只是坐在那里,跟志津一起喝茶,说话,看她的夏装被午后温热的风轻轻吹起一角。
      归蝶的贴身侍女阿雪——曾经的上杉家密探——眨动着美丽的圆杏眼,心满意足地注视着自己的女主人在次日的聚会里,也延续住了昨日贵客来访时带给她的好心情。
      三郎在次日的聚会上特地和黑田官兵卫说:啊……虽然,可能,大概,是我的感觉吧,呃。官兵卫先生说不定跟志津很合得来噢?像是那个,特地挑一天,两个人坐在家里一起保养刀剑,哪怕一天都不说话,别人都不会觉得你们是在吵架。官兵卫先生要是特地挑一天在家喝茶,保养茶具,她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那是个太具体,太温柔,又充满了美好前景的设想。黑田官兵卫顺着织田信长的话,试图放空思绪,不带任何利益考量的去想那个画面。后面他自己也承认了,穿着十分奇异服装的志津,坐在他家的屋檐底下,也是合适,这大约就是——美女并不是只停留在最肤浅的五感体会上,才能被称作美女的。志津适合那句“淡妆浓抹总相宜”,就像三郎在安土城塑造的空气一样,令人见了就会生出信服之心,忍不住就想要跟随,竭尽所能地完成他的全部奇思妙想。
      黑田官兵卫又想起昨天的一些情形了。
      她对他说:“光是为了厚藤四郎——”。
      后面的句子,被她心底涌上的纯粹喜悦给一口一口地嚼碎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昨日的他没能完全理解、今天的他却在一层一层地拆解开的确认感——她在另一个时间里,亲眼见过那些刀剑被妥善地养护过,不是假设或推测,而是一段已经被她亲眼确认过的事实。
      她的手势在提到厚藤四郎时微微抬高了一些,仿佛在隔空触碰那振短刀的轮廓,然后又把那只手落回了自己膝前。
      她竟是这般郑重其事地礼遇他,嫩叶色的圆杏眼都笑意吟吟的,因为压制不住的愉快,笑得都眯起来了。
      战国里,因为利益结合的夫妻双方说句相敬如宾,都有点像京都人在阴阳怪气,尽管——黑田官兵卫的心脏,随着三郎的声音,还有那些又愉快又美丽的具体设想,都忍不住有点滚烫起来——尽管,志津和举案齐眉这几个字不太搭,如果她到了黑田家的屋檐下,即使不太合乎规矩情礼,黑田官兵卫自己也是会为她争取一番,她在他的屋檐底下,在照顾他的屋舍里外的时候,她乐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只要她还愿意住下来。
      黑田官兵卫在想起自己已经成婚时,又停滞了一下,随后,他开始说服自己,他并非是在构思一段可供替换的婚约,他只是被三郎提供的那个画面本身给俘获了一瞬。
      三郎又说:——不过,志津她应该是跟谁都合得来吧?女孩子们围着家康君唱歌跳舞的时候,她大概就在旁边起哄鼓掌了。
      像是三郎已经亲眼见过那个画面,或者,三郎只是在用他能想到的,最接近志津真实作风的词汇来形容。
      被点到名的德川家康,露出了和昨天的茶会上一样的笑容。他脸颊上的红晕,在织田信长的声音落定后依然持续了一小段时间,他还在回味自己被提及和被肯定时的感觉。出于对信长公的钦慕和无条件的信任,他十分愉快地设想起了志津在旁边给他打节拍。
      家里多妻妾的男人忍不住也去想那个画面了,他们好色,多情,却也总是为家里女人们的争风吃醋感到头疼不已。志津的身影像一服清凉的万能药剂,大概是每个人的家里都适合放下她,区别只在于她乐不乐意去。以志津那种奇妙的气度,男人们还不如担心一下,她会先把家里的女人们,变成了自己的女人,最后是男人们和女人们一起挤在她面前,试图争夺到她的注意力。
      那种魔性的,又令人无法放手的感觉,简直是又一个三郎。
      ——某种意义上,男人们算是窥明到了一点真相,这完全就是志津在自己本丸度过的日常中的一部分,除却男人,女人,连器物都在为之心醉倾倒,不光是因为志津的灵力不分昼夜,不设限制地浸润着它们。
      家臣们、小姓们在下座心想,这个男人,信长公,果然是想过要把到访一日的客人,跟黑田官兵卫撮合在一起吧?可惜她回去得太快了点。
      一些从信长还是尾张大傻瓜时期,就陪伴到至今的老人物,已经想起了三郎是怎样为妹妹阿市的出嫁,策划了无比隆重,热闹又花团锦簇的庆祝仪式了。许多采撷下来的香花,被一捧捧地落在了阿市的全身,直到她坐到了夫家的婚辇上。志津被他安排着嫁给谁的时候,大概也是那副热闹无比的场景吧?那些被洒在新娘身上的香花,会铺满了她经过的每一条路,直到她的背影完全被婚辇的帘幕遮住,那些花瓣依然还会在她身后铺了一路。
      织田信长的奶兄弟池田恒兴——未来他的家族中会发掘,欣赏并收藏太刀大包平——替所有人问出了心声。
      结果三郎仿佛是听到了不容易消化的沉重话题一样:哎小恒不要这么讲啦,志津听到真的要骂你了。而且她家里管得真的很严耶!擅自向她提亲或者给她安排婚事,真的会被她家里人杀掉的耶!……呃,就像那种吧,忍者趁着大晚上,所有人都睡着了,然后钻进来把人挨个抹脖子了。
      他用手掌在自己颈侧比划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
      三郎这番话大概只冒犯到了,伪装身份加入织田家的羽柴秀吉和他的兄弟,他们两个是真的忍者出身。他们两个流露出的些许不自在,自然也落进了一直在意这对兄弟异动的竹中半兵卫跟丹羽长秀眼中。
      三郎很快又把变得有点惊悚,血腥走向的闲谈拉回来了,他接着说下去了:今天女孩子们不在呢,我们可以讲点不太好的事了。
      女孩子显然指的是他的妻子归蝶,侍女阿雪,有时候会来讨杯茶喝的妹妹阿市和她的女儿们,还有昨天只匆匆喝了一杯茶,就不得不回家了的志津。
      三郎说:志津她还蛮好奇的,说大家伙里的谁,是不是真的喜欢人妻啊?她昨天不太好意思问,我下次见到她了,还得告诉她怎么回事呢。
      ——顺便一提,志津这个发问纯粹是被包丁藤四郎缠得无奈了。她试图从短刀的前主这里入手:起码收敛一点吧,连短刀都学会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包丁藤四郎在廊下追着审神者喊过太多次人妻,那振短刀圆圆的脸蛋,明快的眼睛,雀跃的声音,出现在每一个她刚坐下来喘口气的间隙,以至于她在与三郎闲聊时,依然没能完全摆脱那种被追击着的疲惫感。
      她在家中束手无策的心情,凝结成一句模糊的问题,顺着她的嘴在三郎面前流了出来。——
      座下一群男人纷纷干咳起来。有的低头去看自己面前空了的碗底,有的转向旁边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那些被猛然提起的闲话,以免它继续在空气中停留更久。
      三郎倒是没有受到那阵干咳的影响,他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掌搁在自己的膝盖上,那副他惯用的、已经在自己头脑里整理好了的思路,正在被他用那张带着现代人语气的嘴一点点拆解开,安放在这座城的人们能接住的位置上:“诶,大家不要这样嘛。这个问题又不是不能问,我只是问得比较直接嘛。”
      他用手掌撑着下巴,下巴抵着掌心,今日的织田信长一如往常。
      三郎是带来奇妙空气的男人,志津散发着和三郎相近的气味。生活在战国时代的人们,理所当然地把志津的位置,安放在了比三郎次一等的位置上,男人们也摸不准三郎转述过来的,关于志津的好奇和困惑,到底是想把自己往他们回复给三郎的答案模子里安置呢?还是像三郎那样,遇到自己不喜欢的沉重空气时,就皱起鼻子,扮个鬼脸,然后马上蹿到某棵树上去。

      #加笔#
      在志津拿着纸笔,嘀嘀咕咕起夏装图样,又开始用起对付短刀们时一样和煦,温柔又耐心的声音,嘱咐起归蝶和阿雪,要怎么调配适合每个季节饮用的饮品。她偶尔停顿下书写的动作,细致地给归蝶,阿雪和明智光秀讲解起了几个她自己爱用的缩写符号,又把对应着一串阿拉伯数字的汉字数字,给一一誊写在了纸面空白处。阿雪听得很用心,正在努力把志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收藏在她的好记性里,旁边几个小姓也各自拿出了自己的墨盒、怀纸,边听边记,时不时惊呼一句志津小姐,于是志津又会体贴地停下她过于发散的思维,倒回来帮小姓们重复一二遍他们未能听清的部分,或者替他们解释一二某个简略符号的准确含义。
      志津写着写着又不好意思了:我书法并不好呢。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写出来的字,横平竖直,笔画之间没有拖泥带水。
      归蝶很愉快的夸奖她:你和三郎一样,写的字条,能让所有人简洁明快地看懂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呢。
      志津心想那确实啊,因为这是日本一般学生都会写的日常行书嘛。她处理文书时用的字体和书写习惯,跟这个时代经过精雕细琢的字帖比起来,相当于柴火白米饭与怀石料理的区别。
      与此同时,三郎也在挨个婉拒家臣们试图把志津留在安土城的提议。那些提议被装在不同样式的措辞里递过来,有的披着“这位姑娘与主君投契,不妨多留几日”的客气外衣,有的被塞进了“此女若能为织田家所用”的容器里——三郎一个一个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像是正在从一盘杂色的点心里挑出他不喜欢的那种口味,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只是把它们挨个拨到一边。
      羽柴秀吉的好色,或者一层伪装,已经是出了名的,他刚在织田家发迹就娶了许多妾室,行军间隙也时常从附近的村落里找姿色出众的女人陪侍,三郎对他这方面的小批评也很常见:——呃,猴子啊,你这个喜欢女孩子的毛病,和家康君比是另一个方向的极端耶。宁宁真的很生气耶,我都不知道写了多少信安慰她,和她一起在信里骂你,她才稍微觉得平静下来了。好不容易和宁宁结婚了,就不要总是伤她的心嘛?
      三郎又小小地抱怨出声了:怎么半兵卫先生和长秀先生也想让志津留下来啊?志津和阿市、茶茶,小光家的玉子一样,都很可爱,也不能因为女孩子很可爱,刚见面就对人家穷追不舍嘛。不要当斯托卡(跟踪狂)啦!那种因为太喜欢对方,然后干了一堆让对方感到为难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太多啦,细川先生家的男孩子太喜欢玉子了,非要在玉子听得到的地方大声夸她,玉子有点苦恼呢——像官兵卫先生那样就很好了,嗯,如果官兵卫先生和志津是在相亲,两边的第一印象说不定都很好哦?哪怕之后你们各自谈婚论嫁了,也能大大方方去对方婚礼上祝贺呢。
      志津要是能完整地听到三郎关于斯托卡(跟踪狂)的高论,大概要大声地,热烈地给他鼓掌喝彩了。
      她的本丸里这种类型可以说是多姿多彩,除却她一直头疼的太刀们,性癖奇特的龟甲贞宗,言行举止里都把自己放在乐于被审神者折腾的受虐狂位置上,实际上,他完全是在用施虐方的手段,折腾对亲密关系敬而远之的志津,就像是家里的动物会敏锐地感知到究竟哪个成员在害怕它们,好在胁差物吉贞宗和短刀太鼓钟贞宗会及时地回援志津,让她还不至于体验到,被龟甲贞宗单枪匹马就包围住的窘迫感。他们会在他过于靠近的时候,从两侧自然地插进来,一个把话题引向别处,一个牵住志津的袖口,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带。
      还有千子村正。
      他总是会脱得精光、哪怕正值冬季景趣也不例外,还热情地邀请审神者一起加入。每逢此时,蜻蛉切也会大惊失色地赶来救场。这位枪付丧神,从某扇门或者某条走廊的拐角冲出来,大步流星地跨过来,然后站到了千子村正跟志津之间的空隙里。千子村正在蜻蛉切的身后探出头来,用手掌在夏末微凉的空气里冲着志津比划邀请的动作,蜻蛉切用手臂挡住他的视线,同时用宽阔的臂膀替志津划出一小段用来后退的余地。
      后边儿志津自己也是误打误撞中,找到了应对千子村正的方法,某个夏天傍晚,她朝着衣着清凉的打刀,掀起了自己夏装上衣的一角,正对着他露出颇有肉意的小肚子:我真的不可以再脱了!夏天我只穿了一件耶!
      结果千子村正跟被踩了刹车一般,消停了。
      ……审神者在心里,把本丸越来越庞大的成员按刀账编号顺序点了一回,对本该省心的打刀群体,也生出了颇多感慨。
      她把这些抱怨掐头去尾,连同包丁藤四郎带给她的困扰一起,尽量用轻飘飘的口吻倒给了三郎,三郎对此表示理解,然后又在家臣堆里点了一句:犬千代?
      坐在较为前排的前田利家——乳名犬千代——愉快地朝三郎汪了一声。
      志津大为震撼,想着这条她要不要记下来,等从梦里醒来后,她好告诉前田藤四郎和大典太光世。
      她又想起了自己在本丸里绕道走的打刀里面,还有江派的五月雨江和村云江。志津的刀剑男士们内部默认了一个无奈的事实:他们的审神者,是相当吸引一些各方面都有点麻烦的角色,随着本丸建筑群的不断扩建,刀账上的成员数量和刀派名号都在直线增加,现在连志津自己都已经意识到了她在被怪人团团包围。
      江派的成员各个漂亮,癖好也是千奇百怪,相比之下,桑名江喜欢种田,松井江很关心她的血色,笼手切江热衷偶像活动,丰前江总是邀请她去跑步,竟然都算是正常爱好了,拜五月雨江和村云江所赐,她的一长串敬称里,又多了非常忍者气息的头领和更加动物性的头狼。
      志津说:……再这样下去,我家以后再来一个叫我雇主啦,大姐头啦之类的新成员,好像也不无可能。
      ——志津唯有在坏预感这块上的准确性,是百发百中,福冈一文字的打刀南泉一文字自显现后,对她确实是一口一个大姐头,志津大惊:我确实是福冈人,跟你们家也算是点同乡了,但我们家可不是极道耶!?
      古备前目前的老幺角色,太刀八丁念佛,比起几个哥哥们的公卿气质,更接近自由奔放的雇佣兵,南泉一文字在左边喊大姐头,他就站在志津的另一边喊雇主,福冈一文字的几振太刀,落在不远处发出了不知是叹息,还是闷笑的响动,莺丸端着茶汤不动如风,坐在廊下生根了般,大包平已经隔着围在志津身边的几振刀剑,开始大声的招呼八丁念佛来叙旧。八丁念佛侧过头,朝哥哥遥遥致意,然后继续用“雇主”称呼志津。
      诸如此类种种,此为闲话,暂且按下不表。——
      志津知道这江派的两振打刀,是表里如一的一本正经,奈何她的脸皮,还没有厚到能泰然自若地全盘接受,又不好意思辜负他们好意,一定要他们改口,最后往往变成了她用杂务把他们两个指挥得团团转,这样也省去了她不少的口舌功夫。
      要说志津与江派的这两振打刀不够亲近,也过于武断了。
      五月雨江因前尘往事,自我评价格外低迷,志津过分熟练地又当起了心理医生,把他偶尔耷拉下来,显得黯淡无光的皮毛给捋得服服帖帖。
      村云江,他的自我评价过低居然体现得……非常像是人类的神经性肠胃炎?志津选择给他准备好一壶温水,然后给他留足觉得舒适的个人空间,静待他自己平复,再要么是把谈心工作拜托给了江派的其他刀剑,或是嘱咐与村云江有旧的刀剑们多多看顾他。她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的照顾可以适用于整个本丸。
      一时间审神者觉得整个本丸里,不论是精神上还是生理上,全都过分健康的,可能只有她一个。至少她还能在早起后,正常地吃完整顿餐食,在午饭和晚饭当中,给和短刀们一起度过的下午茶时间留出空,在入睡前,把那些堆叠在案头的事项桩桩件件理清楚。
      三郎说:……哇,你是真的过得很不容易呢。
      志津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是很辛苦啦。
      她低头又温习了一遍自己摊在膝上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饮品配方和夏装尺寸,字迹工整,行距均匀。
      她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还是空白的,干净得像页还没有被写过的日子,她正在用自己擅长的方式细数自己所珍惜的,所拥有的,那些能够牢牢抓在手里,不会轻易被风吹散的东西——健康的身体,愿意好好吃饭的胃口,每天都能顺利入眠的能力,还有那些在她从梦境深处浮上来时,会把她托住的一双双暖和的手。那些手有的小,有的大,有的粗糙,有的光滑,有的已经和她一起度过了好几个冬天,有的才刚学会在握住她时用上合适的力道。
      被三郎点名了一番的竹中半兵卫和丹羽长秀,也不好直言自己是想把人留下来,用来应对制衡羽柴秀吉的异动,只能对主君的小批评含糊一二,就让三郎以为他们两个有点不修私德吧。
      至于黑田官兵卫,今天的茶会上已经被三郎以各种方式夸奖了许多次,大广间里比他身份贵重的,和他身份相当的,还有尚且够不着他现在身份的,这些人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要不是三郎一直令人信服的人事安排和奖罚分明,黑田官兵卫现在的处境简直像是被主君架在火上烤。
      明智光秀是以需要注意修养的病人身份,又被照顾了一番,他只用在志津、归蝶、阿雪这边偶尔提出一二建议,大约是久病成医,他自己对于保养话题也颇有番心得,三郎那边,明智光秀一向是不做过多干涉,只是默默地待在三郎的影子里,完善他提出的一切奇思妙想。他坐的位置,刚好在三郎视野的边角处,三郎需要他的时候,转头就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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