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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青岛(三) 你居然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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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轮到七班去科技馆。
相比昨天,大家今天多少提起了些精神。馆是新盖的,亮堂,里头有移动的机器人、模拟太空舱等等。
学生们三三两两凑过去,指指点点,有男生试着跟机器人说话,机器人回了几句,音调平平,惹人发笑。不过也仅此而已,这些00后是摸电脑、接触网络长大的,见惯了新鲜玩意,倒不容易大惊小怪的。
最热闹的还是互动环节。
讲解员随机点学生上台,和一台智能助手对话,可以问些简单的问题。
点到肖昂,他“噌”地站起,大摇大摆地走上去。他眼睛一转,一本正经地问:“那你说,我们班这次研学回去,每人要写多少字作文?”
底下“轰”地笑了起来。
那机器屏幕闪了闪,传出电子音:“根据我的资料库,中学生游记类作文通常在600到800字之间。”
肖昂“哦”了一声,凑近了些,继续问:“那能不能少点?比如三百?”
底下瞬间炸了,笑骂声一片。
讲解员赶紧打圆场:“这个……它可能不太懂这个。”
机器也卡壳了,重复着:“抱歉,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处理范围。”
“你看,它也不愿意多写。”肖昂耸了耸肩,摊手走下来,底下又是哄笑。
蒋添一笑着摇头,晏炀天站在陈颂安旁边,也低头笑了,木槿捂着肚子:“肖昂你真是……居然问这个。”
这问题问得刁钻,也出乎大家意料,一屋子人都笑得东倒西歪的,后头的那几个老师想笑又得憋着,脸绷得属实难受。
下午去的是海洋馆。
他们先被带到一个半圆形放映厅,看了一部关于海洋保护的短片,讲的无非就是珍惜资源、爱护环境之类的。
大概讲了将近三十分钟,老师终于宣布解散,又叮嘱道:“一个半小时后,门口集合。”
“知道了——”学生们拖长声音应道,随后一哄而散。
五人小分队凑到一起。
木槿早就摸出手机,打开存好的攻略:“先去海底隧道!”
“冲冲冲!”
这里的海底隧道是条长长的玻璃通道,走在里头,四面八方、头顶脚下都是蓝汪汪的水。灯光调得很暗,大大小小的鱼慢悠悠游着。
木槿贴着玻璃,忽然伸手一指:“看那只!好大!”
陈颂安凑近看了看:“是挺大的呢。”
肖昂在她俩后头,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说:“你们说,这玻璃要是突然裂了……”
“闭嘴!”两个小姑娘一同回头瞪他。
肖昂嘿嘿一笑,没放在心上,转而故作高深地指着一条鱼:“这条鱼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可能是在思考鱼生。”
蒋添一瞥他一眼:“这鱼生用思考吗?”
“余生怎么不用?”肖昂坏笑,他故意玩着谐音梗。
“无聊,就你戏多。”木槿说。
又往前走了一段,肖昂凑近一个展缸,盯着里面那条长得十分随意、一动不动的深海鮟鱇鱼看了半天,忽然回头,忍不住开口:“你们说,这鱼长得……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都笑了。
蒋添一也笑:“人家就长这样,不然你作为主刀操作一下?”
“去去去。”
话是这么说的,内心也挺嫌弃的,但又因为这鱼真是丑得别具一格,他倒是真来了劲,掏出手机想拍照。
大概是觉得光线太暗,下意识点了闪光灯,“咔嚓”一声,哪曾想被不远处一个挂着工作牌、正给另一拨人讲解的年轻讲解员瞥见了,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停下讲解,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肖昂手僵在半空,意识到不对了。
气氛瞬间有点微妙。
讲解员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带着不赞同,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口。肖昂讪讪地收回手,脸上有点挂不住。
就在这时,晏炀天很自然地往前挪了一步,恰好挡在了肖昂和讲解员视线之间。
他抬起手,指向展缸上方一个不太起眼,正介绍鮟鱇鱼生存环境的电子屏,侧头对着讲解员,也用周围人能听见的音量,平淡地说:“看介绍,这鱼生活在完全无光的环境,视觉退化,是靠这个发光器来诱捕猎物的吧。”
他声音平稳,动作自然,再加上他本人特有的气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肖昂松了口气,赶紧就着晏炀天指的方向看去,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哦哦,原来如此啊,这么暗的环境,用闪光灯确实不合适。”
讲解员见状,眉头松开了,顺势接了一句:“对,这位同学说得对,深海生物的眼睛很敏感,强光会伤害它们,”说完,他又看了肖昂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同学,下次拍照记得关闪光灯。”
“一定一定!”肖昂连忙点头。
讲解员这才转身,继续给游客讲解。人群里又抛出其他问题,气氛才重新恢复正常。
过了一会儿,几人走到一段相对安静的观景走廊。
走廊一面是墙,另一面是整片的巨大玻璃,外头是模拟的深海礁石景观。木槿、蒋添一和肖昂跑到前面去研究一块关于深海热液喷口的介绍板了。
周围很静,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颂安忽然侧过头仔细看起他来,眼睛一弯,“你刚刚帮肖昂解围的样子,还挺帅的嘛。”
晏炀天转过脸看她,眉梢一挑。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从自己女朋友嘴里得到“帅”这个评价,居然是因为帮兄弟打了个圆场。
他笑了笑,没说话。
陈颂安看他笑了,又带了点恶作剧的调侃,接着道:“……我都有点嗑你和肖昂了。”
晏炀天幽幽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轻笑出声,用一种特别平淡的语调,送来了两个字:“呵呵。”
陈颂安一怔,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扭过头停在原地看着他。
晏炀天也停下来了,好整以暇地回看她。
陈颂安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懵,反应过来后冒了句:“你居然、会说呵呵?”
半晌无言,直到对面飘来一句:“怎么,这字、我是不认识吗?”
陈颂安一愣,下意识开口:“不是……”,她又“噗嗤”一声笑出来,边笑边摆手,话都说不连贯了,“我就是、嗯,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接。”
没想到他不仅接了,还能用那种老气横秋的语气反过来调侃一句,再配上他那张脸,简直了,就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晏炀天眉梢微挑,眼里笑意渐深。
然后他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拐了拐,力道轻得很,像是一种带着亲昵的惩罚。
陈颂安“哎呀”一声,笑着往旁边躲,却没真躲开,顺势撞在他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绷不住笑了。
玻璃外,一条长相古拙的深海鱼正好悠悠划过,瞪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似乎也在看这场突如其来又莫名甜腻的小小笑闹。
走出那段连廊,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个极高的大厅,中央立着巨大的圆柱形水族箱,贯穿上下三层。有小孩兴奋地趴在水箱上,小手拍着玻璃,被大人轻声制止。
“这个还蛮特别的。”木槿指着一条通体金黄、尾巴像扇子的鱼。
“它叫黄金吊。”蒋添一看了眼旁边的标识牌。
肖昂凑过去,对着玻璃做了个鬼脸,水波流转间,他的脸都扭曲了,和后面游过的鱼叠在一起,有种滑稽的效果。
木槿赶紧掏出手机:“别动别动,真绝了!”
肖昂还以为要给自己拍帅照呢,乖乖趴在那不动,完了等木槿拍好后,拿着手机挨个给那仨看,边跑边笑,“笑死我了!”最后笑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删掉!”肖昂对视上那几人的眼神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抢手机。
两人闹了起来。蒋添一摇摇头,走到另一边去看其他鱼。晏炀天和陈颂安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笑着看向这边。
再往前走,是水母区。
光线暗下来,只有各色灯光打着,一个个玻璃缸里,透明的水母一收一缩,缓缓飘浮,悠悠荡荡的,带着荧光,在暗处幽幽发亮,光怪陆离的,像是外星生物。
“我的天,太美了……”木槿小声惊叹,举着手机录视频。
肖昂这次学乖了,再三确认闪光灯关闭,才打开摄像头。拍完,他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忽然说:“你们说,水母知道自己长这样吗?”
这话来的突然,几个人一时都没接,除了刚从厕所回来的陈颂安。
“应该不知道吧,”陈颂安眼睛一转,故意逗他,“就像——你不知道自己有时候话很多一样。”
肖昂回头,急了:“我话多吗?我那是活跃气氛!”
几个人低声笑起来。
转个弯,他们又去了企鹅馆。
馆内温度有些低,一进去凉意就铺面而来。胖墩墩的企鹅们在冰面上走路,看起来摇摇摆摆的,有的在梳理自己,有的站着发呆,有的扑通一下子跳进水里,游得飞快。
“好可爱!”木槿眼睛发亮。
肖昂盯着一只站在高处、昂首挺胸的企鹅,脑子里闪过什么,突然来了句:“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只,有点像老班?”
几个人仔细一看。
那企鹅背着手,迈着方步,神情严肃,还真有几分神似?五人笑作一团。
之后又顺道去看了海豹。正好赶上饲养员喂食的时间,水池边围了不少人,几只海豹在水里游来游去,时不时跃出水面,引得一阵惊呼。
还是老样子,饲养员拿出几个彩球,海豹们用鼻子顶着玩,转圈圈。
互动环节,饲养员邀请观众上前体验。
木槿跃跃欲试,高高举手。饲养员笑着点了她。她高高兴兴地跑了下去,站在水池边的台子上。
饲养员递给她一条小鱼,让她喂给一只叫“星星”的海豹。木槿小心翼翼地把鱼递过去,星星湿漉漉的脑袋凑近,已经张开了嘴。
就在这时,另一只叫“皮皮”的海豹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大概是闻到鱼味太兴奋,在水里猛地打了个滚,尾巴“哗啦”一扫,水花溅起老高。
木槿躲闪不及,裤腿和鞋面湿了一大片,冰凉的水让她“啊”地叫了一声。
看到这一幕,岸上的肖昂拍着栏杆大笑。
木槿又羞又气,跑回看台就要打肖昂。肖昂边躲边笑:“又不是我干的!”
“那你笑这么大声干嘛!”
两人在人群里又追打起来,惹得周围人都看过来。闹了一阵,饲养员又喂了几条鱼,表演结束了,看看时间,离集合不到十分钟了。
五人起身,朝集合点走去。
下午四点多,太阳偏西,将暗未暗。
车上,老班站起来,拿着扩音器:“再说一遍,晚上自由活动,十点半前必须回酒店!班长每个房间查人,少一个都不行!迟到的,写一千字检讨,明天集合时当众念,家长群里我也会说!都听见没?”
“听——见——了——”学生们拖着长音答,却没几分认真。
车一停,门一开,学生们呼啦啦地冲了下去,叮嘱早抛到脑后,兴奋聚成小堆商量:
“烧烤!必须烧烤!听说青岛烧烤一绝!”
“我想去海边,晚上沙滩肯定好看。”
“灯光秀是不是八点开始?”
……
五人又凑一起。
木槿眼睛亮晶晶:“咱们去哪儿?烧烤?夜市?还是……”
肖昂第一个嚷嚷:“我都行!有吃的就行!烧烤也行,夜市也行,沙滩也成。”
蒋添一相对冷静些,摸出手机看了看地图:“得规划一下路线和时间,别跑太远,十点前得赶回来,从这儿到五四广场,打车大概二十分钟,如果去台东夜市……”
“哎呀别算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呗。”肖昂打断他。
木槿转头看陈颂安:“安安,你说呢?”
陈颂安没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晏炀天,他也在看她,没说话,等她说。
海风从酒店大门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和咸湿的气息。她吸了口气,海风钻进鼻腔。
“海边吧。”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