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心安》书生莫气

59、前夕 你知道我的

　　八月，陈家惯例安排得满。

　　先是去日本看了场夏祭，回来没歇两天就去了加拿大的落基山，接着又和路家一起飞了趟欧洲，专程去看了在那边的陈时祺和路闻雪。

　　再回到家，已是八月底。

　　陈颂安扑到自己那张大床上，脸埋进蓬松的被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国内外这么连轴转，好玩是好玩，但刚放假时的那股兴奋早被磨没了，现在只想就这么瘫着什么也不干，再歇上几天，然后……哎，就该开学了。

　　素珍端着果盘推门进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笑了，“哟，我们家大小姐也有玩累的时候？”

　　陈颂安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声音闷闷的，“好玩是好玩，可天天这么玩，谁受得了。”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嘟囔道：“再说了，跟你们每天都在一起，我都……哎……”

　　素珍放下果盘，走过去坐在床边，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小脸，“合着跟我们在一块儿还委屈你了？”

　　“哎呀，妈——妈——”陈颂安扭着身子躲，声音拖得长长的，“是真的累嘛。”

　　素珍收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看，开学后你们学校那个研学活动，你也别去了，正好在家歇着。”

　　陈颂安“噌”地一下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研学？什么研学？我们学校要组织研学？去哪啊！！！”

　　“刚刚不还说累吗？”素珍挑眉。

　　“那、那不一样嘛……”陈颂安瞬间精神了，盘腿坐在床上，“研学是开学后的事，到那时候，”她“嘿”了一声站起来，在床上比了个夸张的冲锋姿势，“你女儿已经O得K了！”

　　“O得K”这说法，是她小舅经常挂嘴边的，陈颂安也挪来用了。

　　素珍被她逗笑了，摇摇头：“就知道你这样，已经给你报上名了。”

　　“妈妈你最好了！”陈颂安欢呼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扑向素珍，脑袋在妈妈的颈窝蹭啊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等素珍下楼了，她立马抓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点开班级群。

　　果然，消息已经99+了，几乎全在讨论研学的事。

　　对于集体出游这件事，学生们心态各异：多的，是单纯盼着玩的；少的，是嫌耽误学习，但一般都是口嫌体直，心底总归是期待的。

　　她兴奋地往上划，嘴角越翘越高，退出，点开置顶对话框。

　　是晏炀天半个小时前发来的：【研学 你去吗？】

　　陈颂安手指翻飞：【去！你呢你呢！】

　　一个感叹号还不够，又补了两个。

　　那边几乎是秒回：【去啊】

　　回答简洁、肯定。

　　她握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又切到五人小分队的群里。

　　小群里也炸了。

　　肖昂：【话说咱们去哪啊】

　　蒋添一：【有人问了老班，好像是青岛】

　　木槿：【青岛啊 也行吧只要不是省内就行省内的海没什么好看的】

　　肖昂：【不错 省内的海是真没什么玩头】

　　蒋添一：【附议】

　　陈颂安：【那我们要不约个时间出来采购一波？咱们也好久没见了】

　　木槿：【同上！】

　　蒋添一：【+1】

　　肖昂：【+10086】

　　晏炀天：【好啊】

　　日子就这么定下了。

　　约好去超市采购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透亮，云絮软绵绵地飘着。

　　陈颂安脸上的笑一路上就没下去过，脚步轻得像是要飞起来，快到超市入口时，步子才顿了顿，因为碰到了同学。

　　瘦高，戴眼镜，正在看手机，是徐昀晨。

　　他也看见了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嗨。”陈颂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徐昀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开口：“他们在扶梯那边。”

　　陈颂安没回头，脚下步子更快了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谢啦！”

　　坐扶梯下到超市那层，还没出梯口，就听见一阵熟悉的笑声，木槿、蒋添一、肖昂三个人正围在入口处那排购物车旁。

　　木槿背对着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蒋添一靠着一辆购物车，笑得肩膀直抖。

　　肖昂最夸张，脸上戴着不知道从哪摸出的墨镜，对着反光的玻璃墙摆pose，嘴里还念念有词：“看前面的帅哥，清爽帅气~看帅哥的发型，清新有型~”

　　正是最近短视频上爆火的梗。

　　木槿已经笑弯了腰，一抬头看见陈颂安，赶紧招手：“安安快来！看肖昂发神经！”

　　陈颂安笑着跑过去，很自然地加入：“哟，您这墨镜哪捡的？”

　　肖昂把墨镜滑到鼻子，摆了个更浮夸的姿势，“定制的，懂吗？”

　　几人笑作一团。

　　陈颂安在三人身后扫了扫，笑容没减，很自然地问出口：“哎，晏炀天呢？”

　　木槿一听就乐了，撞了撞旁边的俩人，“听听，听听！这一来就问某人在哪，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可把你寂寞坏了吧？”

　　陈颂安小脸一热，作势就要去打她。

　　蒋添一在旁边笑了笑，解释道：“他刚给你发信息，看你没回就跟我说了，临时有点事，晚点到。”

　　“哦。”陈颂安应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那咱们先逛呗，”肖昂搂过蒋添一的肩膀，另一只手又推了推陈颂安的后背，“走走走，别杵这儿了，挡道啊。”

　　四人说说笑笑往里走。

　　超市里灯光明亮，货架又高又满，商品琳琅满目，很多包装上都是外文。

　　他们先杀向了零食区。

　　薯片区占了一整面墙，各国的牌子都有，包装五颜六色。

　　陈颂安在那一行摆着经典薯片的区域前停下，伸手去拿货架中间那包。

　　刚伸到一半，旁边忽然探过来一只手，快她一步，精准地抽走了那包。

　　陈颂安手停在半空，眉梢一挑，转头。

　　肖昂拿着那包薯片，在手里转了个圈，露出一口白牙：“巧了，我也想吃这个。”

　　“切。”陈颂安白他一眼，懒得争，转身去看旁边的口味：番茄味、烧烤味、黄瓜味……她的手刚伸向番茄味，那只手又“嗖”地一下把她看中的那包抽走了。

　　陈颂安深吸一口气，却发现忍无可忍：“肖昂！你烦不烦？”

　　肖昂抱着两包薯片，不说话只是笑。

　　陈颂安瞪他一眼，眼珠一转，佯装放弃，把手又伸向了旁边的青柠味。

　　意料之中，又被截胡了。

　　这回她不生气了，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肖昂怀里那堆薯片，特别是那包扎眼的青柠味，“行啊，你吃吧，这青柠味你就吃吧，最好一包都别剩。”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拖长了调子：“反正我啊，最——讨——厌——青柠味了。”

　　这话说得轻巧极了，又带着点女孩子式的小得意。

　　肖昂低头看了看那堆薯片，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是吗？”

　　他低头扯了下嘴角又抬起头，神色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最喜欢青柠味了。”

　　两人对视，都没说话。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滞了那么几秒，不远处的说笑声隐约传来，偶尔掠过几声推车的响动。

　　就在这时，陈颂安余光瞥见，饮料货架的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

　　穿着件黑T，戴着同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有些低，他就那么靠着货架站着，双手松松地插在裤兜里。

　　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是晏炀天。

　　陈颂安心头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后面挪了一步，拉开了和肖昂的距离。

　　这个动作，晏炀天显然看到了，他目光很淡地扫过她，又掠过肖昂。

　　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脚步不急不徐，却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哎——”陈颂安脱口出声，“我、我去看看。”她丢下这句话，也顾不上什么薯片不薯片了，立马追了过去。

　　绕过饮料货架，是长长的乳制品冷藏区，冷气更足，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晏炀天就在前面几步远，正站在冰柜前，垂眼看着里面。他周身不见半分笑意，单是静立着，就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

　　“嗨，怎么、不过来啊。”陈颂安小跑到他身边，声音有点喘。

　　晏炀天没回头，也没应声，从冷柜里拿出一瓶酸奶，看了看标签。

　　陈颂安挨着他踮起脚，歪头去看他的脸。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的眉眼，镜片蒙着层冷光，只看得见紧抿的唇线，还有一截利落的鼻骨，冷冽得不太近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她问，声音放软了些。

　　晏炀天还是没说话，把酸奶放进购物车，不知他什么时候推了辆车，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走向不远处的水果区。

　　陈颂安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条小尾巴。

　　走到堆成小山的蓝莓前，晏炀天停下，拿起一盒看了看。

　　陈颂安凑过去一看，故作羞涩地蹭了蹭他，“诶！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蓝莓啊~”

　　晏炀天动作顿了一下，眼里晃过笑意，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转过头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陈颂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搓了搓裤子，小声辩解：“我就是……就是、那个、跟……额、他抢薯片来着。”

　　晏炀天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颂安犹豫片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袖口，晃了晃，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别生气嘛，你知道我的……我、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呀。”

　　晏炀天瞥她一眼，开口的语气依旧平常，唯独在说到某个字时，染上一点可辨的戏谑：“哦？是——只喜欢、我、吗？”

　　“是啊是啊，只喜欢你，最喜欢你，你别生气了嘛。”

　　这句话一说，晏炀天的眼里就清晰地浮现出了笑意。

　　他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看她那张笑得有点傻气的小脸，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哼”，然后抬起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陈颂安捂着额头，“嗷”了一声，眼睛却更亮了，笑容绽开：“不生气啦？”

　　晏炀天没回答，反手握住她那只还揪着自己袖口的手，很自然地拉下来，也没松开，就这么牵着，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掌心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陈颂安心跳快了又快，乖乖被他牵着走，嘴角的笑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刚走出水果区，就撞见了那三人。

　　木槿一眼就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立马“喔——”地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

　　蒋添一也看到了，开口打趣道：“小别胜新婚啊这是。”

　　肖昂走在最后，怀里还抱着那几包薯片，包括那袋青柠味的。

　　他看到两人牵着的手，脸上又挂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快走两步挤到前面：“哟，和好啦？我就说嘛，多大点事儿！走走走，买水去，渴死我了……”

　　他咋咋呼呼地推着车往前走，木槿笑着跟上去，蒋添一走在晏炀天另一边，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陈颂安被晏炀天牵着，走在稍后一点。

　　超市广播里放着轻快的英文歌，冷气裹挟着果香缓缓流动，面前的人也既鲜活又熟悉。

　　陈颂安收紧手指，回握住他的手。

　　晏炀天感觉到了，低头看她。

　　她冲他眨了眨眼，随即笑了起来，他也笑了，握着她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