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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0 你就是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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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么传开的,陈颂安也说不太清,回想起来,真正的转折应该是发生在那个周一的傍晚。
最后一节自习课,离放学还有十来分钟,教室里已经蠢蠢欲动了。
风贴着教室后窗溜进来,卷动了摊在桌上的试卷一角,她正用橡皮擦一道算错的题,橡皮屑簌簌地往下掉,在草稿纸上积了薄薄一层。
就在这时,手臂被碰了一下。
她转过头。
“这周末,有空吗?”
教室顶灯的光落在晏炀天的脸上,他语气轻快,就像在问一件平常事,但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显然绷得有些紧。
陈颂安眨了眨眼:“应该……有吧,干嘛啊?”
“去公园走走?”晏炀天侧着身,视线扫过她的眼睛,“就中央公园,不远。”
“好啊。”陈颂安几乎没怎么想就答应了。
晚上。
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哗哗响,一片嫩绿的新叶打着旋,黏在了玻璃上。
陈颂安写完作业,习惯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向左滑动日历,日期也一格一格跳。
14,15,16……20。
“20”这个数字突兀地钉在了屏幕上。
周日,是五月二十号。
陈颂安的手指就这么顿住了,心脏也在那一瞬间,很重地跳了一下。然后,一种混杂着慌乱、猜测和巨大不确定的灼热,骤然炸开,迅速蔓延开来。
她一下就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微光,很久都没动。
接下来的几天,陈颂安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包括薛楠,包括木槿。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
不能说。
小时候她不是这样的,有什么开心的事,恨不得立刻告诉所有人,可后来她发现,那些提前说出口的愿望,好像总是很难实现。
尤其是关于“喜欢”。
她一直觉得,感情是件很私密的事,像就一颗还没破土的种子,在见到阳光之前,需要暗自捂在黑暗里,不能随便拿出来给别人看。
更何况,她也只是猜。
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朋友约着出去走走呢?
这个念头反复在脑子里打转,让她处于一种悬在半空的状态。
这一周,时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
周二体育课,自由活动。
她坐在看台阴凉处,看晏炀天打球。蒋添一传了个险球,他跃起接住,落地转身,起跳投篮,球划过去,在篮筐边缘转了两圈,落入网中。
场边响起大片的叫好。
晏炀天没理会,撩起衣摆抹了把脸上的汗,周围在尖叫,而他的目光却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投向看台的她。
其他人也顺着目光看了过来,眼神里多是探究与打量,她似乎并未察觉,还是如往常一般咧嘴笑笑,盎然依旧,只是手稍稍握紧了些。
周三课间,她在楼梯转角听见几个女生低声说话:
“肯定是七班的。”
“谁啊?长什么样?”
“不知道,但晏炀天亲口说的……有喜欢的人了。”
“是不是之前期中跟他一起拍照的那个女生。”
“就那个可爱漂亮?叫什么来着,陈……”
“……陈颂安!”
脚步声走近,谈话戛然而止,女生们看见她,愣了一下,快步走开。
陈颂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四走廊上闹哄哄的。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围着晏炀天,挤眉弄眼地起哄:“什么时候表白啊?”
晏炀天正靠在墙边,闻言没动,笑了笑。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嬉笑的人群,落在不远处正和女生说话的陈颂安身上。她眉眼弯弯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再等等。”他说。声音不大,但周围竖着耳朵的几个人都听清了。
周五放学,她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锁门时,无意间瞥见黑板上值日生忘记擦掉的一角。
有人用白色粉笔画了颗很小的爱心,旁边写着:“晏→?”
她盯着那颗爱心看了几秒,才去拿起板擦,一点一点擦干净。
粉笔灰簌簌地往下落,纷纷扬扬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末,车在楼下等着,去公园的路有些堵,红灯漫长。
途中,陈颂安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早点摊蒸腾的热气,遛狗的人,背着画板路过的少年……世界的一切都在它应有的轨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进着。
好像,只有她的心跳,跳得又急又重,是其中唯一紊乱的节拍。
车缓缓停下。
推开车门,五月中旬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混杂着些许草木味。
门口两排树,枝叶浓密,在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绿荫。
晏炀天就站在树下,他没看手机,也没四处张望,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树冠,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
视线相撞的时候,世界恍若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沉重地撞击着。
他朝她走来,步伐稳定,不疾不徐,在她面前站定。
“来了。”
“嗯。”
他们并排走进公园。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但脚步声却奇异地合拍。
一步一步,哒、哒、哒。
路过一个卖手工风车的小摊,彩色的纸片在风里哗啦啦地转;路过一处小小的许愿池,池底沉满了亮晶晶的硬币;路过几棵开满细碎白花的树,花瓣似雪一样飘落,沾在两人的发梢与肩头。
没一会儿,他们走上了那座石拱桥,待到中央时,晏炀天停了下来。
这座桥有些年头了,石栏被磨得光滑,缝隙里钻出顽强的小草。
一旁的湖水是沉静的碧绿色,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他们模糊的影子,几条红鲤正缓慢地游弋,尾巴摇曳,搅碎一池光影。
“陈颂安。”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她心头一跳,转头看他。
风从湖面徐徐地吹来,吹动了他的额发,也吹起了她裙子的下摆。
“我做题很快。”
陈颂安怔了一下。
“每次考试,我都会提前做完,然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干什么,只能检查,一遍,两遍,三遍。”
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但有些题,从看到的第一眼,答案就在那里,无论给我多长时间,无论给我多少张草稿纸,翻来覆去验算多少遍,都不会变。”
“你就是我这道题的答案。”
风停了,云住了。
远处的一切都像是隔了很远的水幕,逐渐模糊成背景。
“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颂安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看着他因紧张而抿紧的唇角,看着他眼睛里那份近乎郑重的认真。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像走过很长很长的路终于抵达了终点,轻得不行:
“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晏炀天愣了一下,都像是没反应过来。
但过了三四秒,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从喉咙里滚出来最纯粹的欢喜。
而后他像是意识到了,抬手摸了摸鼻子,努力想绷住表情,可怎么也止不住。
“……哦。”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别开脸咳了两声,“好。”
然后,他看着她,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落在她头上,揉了揉。手指的温度也透过发丝传来,滚烫,一直烫到心底。
“走吧。”他说,收回手,插回裤袋。
动作都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但两人通红的耳朵,已然暴露了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们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放回口袋深处,而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陈颂安的手也垂着。
走过一座小亭子,有老人在里面拉二胡,琴声咿咿呀呀。
走过一片草坪,有小孩在放风筝,线放得很长很长。
又走了几步,他的手背,似有若无地擦过了她的,很轻的一下。
陈颂安没动。她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颤,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随后,慢慢地、慢慢地,他的手指收拢,整个手掌覆上来,完全握住了她的手;陈颂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然后,也回握住了他。
两人对视笑了笑。
谁都没有再说话,但交握的双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了剩下的路。一切仿佛都镀上了柔和的光晕,像电影镜头那样,缓慢、松弛、漫着朦胧的质感。
夕阳西下时,天空从橙橘染成淡粉,又渐渐沉淀成靛蓝。
他们回到了公园门口。手还牵着,谁都没松。
老树在暮色里变成了沉默的剪影,枝叶在晚风里摇晃,像在告别。
晏炀天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怎么办,好舍不得。”
他的声音渗在柔和的晚风里,听起来不太真切。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些得意地开口说道:“是不是我魅力太大了?”
晏炀天眉毛挑起,笑了,那声音像汽水摇晃后打开的一声“嗤”,回答得又快又理所当然:“那能不大吗?”
陈颂安“哈”了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嘴角翘着,眼梢弯着,那笑意从心里漫上来,一波接着一波,怎么也压不下去。笑着笑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很满,一股甜蜜、感慨与巨大满足的情绪,就这样涨满了整个胸膛。
天光在彼此身上流转,他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然后,他的手逐渐松开了,指尖划过她的掌心,留下一阵酥麻的触觉。
他后退半步,看着她。
陈颂安也看着他。
暮色四合,两人站在苍茫的天光与初亮的灯火之间,轮廓有些模糊。
最后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单手插兜,看着她。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黑T恤被风鼓起又落下,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陈颂安也朝他挥手,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她看着窗外,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城市的夜晚也开始了,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世界依旧按照它固有的轨道运行。
车内冷气很足,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有些凉,但她的掌心还是烫的。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Y:【到家给我发信息】
敲下“好”,发送。
锁屏,把手机贴在胸口。温度透过外壳传来,像另一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