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公开课 同桌觉得是 ...
-
开学刚半个月,老班就在课间宣布,下周有数学公开课。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都打起精神来,别掉链子。”
底下一片哗然。
“又来?”肖昂哀嚎,“上学期不刚开过吗?”
“这次不一样,”老班瞪他一眼,“是市级展示,规格更高,地点在礼堂,底下坐的都是领导,还有外市来的老师。”
“那不更完蛋了……”有人小声嘟囔。
“完什么蛋,这是荣誉!是让他们看到咱们实验水平的机会!”
他说得慷慨激昂,下面却是一片沉默。
荣誉是学校的,机会是老师的,他们只需要在无数双陌生眼睛底下,端起那副“热爱学习、积极向上”的风容面貌,并在被点到时,恰好说出那句排练了无数次的正确答案即可。
哀哉哀哉。
老班咳了几声,“明后天下午,数学课两节连上,我跟你们音乐老师说了,我们提前走一遍流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学生们又是一阵哀嚎。但这不起任何作用。
接下来两天下午,七班的数学课还是进入了“演习状态”。
两节连堂,中间只休息十分钟。
老班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翻页笔对着多媒体,讲课速度明显比平时快多了,说话间隙还总要瞥一眼后墙上那个黑色的大圆钟。
至于随机点名的频率也比平时高了一倍,还专挑那些眼神飘忽的。
“木槿!你说,这道题选什么?”
木槿“噌”地站起来,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题本身不难,但是突然被点名,又没静下心去看,“A……不对,B……还是C……”她声音越来越小。
老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催,不过那眼神盯得人发毛。
前方肖昂用气声提醒,“选D!”
“D!”木槿像抓到救命稻草。
“确定?”老班挑眉。
“确、确定。”
“为什么?”
“因为……”木槿卡住了。
“因为肖昂告诉你的,”老班替她说完,“你们两个,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底下响起一片笑声。
木槿红着脸坐下,偷偷瞪了肖昂一眼。
肖昂冲她做鬼脸,被老班一个粉笔头精准命中。
“上课不许交头接耳,”老班警告,“都给我记住了,回答问题要大声,思路也要清晰,不会就说不会,别给我瞎蒙。”
第二天演练,老班又出了道题,抛物线拱桥的,问灯光高度。
“三分钟。”
陈颂安读完题,提笔就写。设坐标,列方程,代入,求解。得数3.1。
她放下笔。
旁边晏炀天也搁了笔。
陆陆续续有人报答案,都是3.1。
老班点了晏炀天。
他站起来,也说了3.1。
“思路。”
“跨高比2:1,位置四分之一跨,高度是四分之三顶点高,直接看就行。”
他说完后,就坐下了。
陈颂安瞥了一眼他手边的草稿纸,上面干净得不行,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咬了下唇没说话。
老班又点了徐昀晨。
徐昀晨站起来,推了下眼镜:“一样,但是用二级结论更快,两步,不过那是竞赛内容了。”
同样是说完就坐下了,但这位坐得更快。
“都听见了,”老班敲了敲白板,继续说道:“大部分人用通法,稳当,考试也够用了,但他俩用了巧法,公开课上用通法没问题,能点一下巧法是亮点,这得肚里有货。”
他说完,又继续讲下一题。
底下重新响起笔声。
陈颂安写到一半,笔尖停了一下,很短的停顿,不过很快又继续写下去了。
下课铃响了。
木槿立刻站起身喊:“安安,小卖部!”
肖昂和蒋添一已经站起来了,教室里响起一片吵闹。
陈颂安应声,又低头看了眼草稿纸。
一旁的晏炀天忽然伸手,在她纸上点了一下,“这儿,”他下巴朝她写的步骤扬了扬,“直接代进去,c就定了,后面能省两行。”
陈颂安看了草稿纸一秒,又抬眼看他。
“……我知道,”她立刻说。
晏炀天眉梢挑了挑,他收回手没说话,但下一秒就抬起另一只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把马尾辫揉得都有些松散了。
“你干嘛!发型啊!”陈颂安扭头瞪他,脸颊微微鼓起来,像一只被惹毛的小猫。
晏炀天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翘了起来,但他没道歉,也没解释,只是学着她的语气“哼”了一声,然后就带着得逞的笑意往教室外去了。
“真是……”陈颂安在他背后小声抗议,手忙脚乱地重新整理自己的高马尾。
肖昂一直在门口喊。
“来了。”晏炀天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只是快走出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那气鼓鼓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这才真的走了。
木槿凑过来,挽住陈颂安的胳膊,小声调侃:“他又招你!”
陈颂安把最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抿了抿唇,没说话,被木槿拉着往外走了。
离开时,她的目光扫过自己那张草稿纸,上面有一小块凹陷。
食堂里人挤着人,肩膀撞着肩膀,吵得耳朵嗡嗡响。
“快点快点!”木槿催着,往小卖部方向挤。
小卖部里人声鼎沸。
木槿已经挤到前面,很快就举着一杯关东煮回来了,随手塞了一串到她手里。
竹签有点烫。
陈颂安接过,低头咬了一口萝卜。萝卜煮得软烂,热气扑上来,眼一酸。
就在这时,脑子里忽地闪过刚才在课堂上的一幕。画面很快,一下就没了。
她嚼着嘴里的萝卜,没滋没味的。
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硌了一下,但又没想明白是什么,就是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好像忘了什么,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公开课那天,天气很好。
七班学生提前一节课被带到礼堂。
已经有老师陆续进场,胸前挂着蓝色的听课证,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
木槿扒着后台的幕布往外看,“这么多人啊……”
“别看了,”陈颂安把她拉回来,“越看越紧张。”
“我手心里全是汗。”肖昂摊开手掌,一看果然湿漉漉的。
晏炀天在旁边淡定地说,“深呼吸,三次。”
肖昂乖乖地深呼吸,吸到第三次的时候,老班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打了条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严肃十倍。
“都准备好了吗?”他问。
底下稀稀拉拉地回应:“准备好了……”
“大点声!”
“准备好了!”
“好,”老班点头,“记住我是怎么教的,看题看仔细了,答题也要答到点子上去,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别紧张,你们平时怎么上,今天就怎么上,就当底下坐的都是萝卜白菜。”
“可萝卜白菜不会打分啊……”肖昂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老班抬眼。
“没什么!我说老师说得都对!”
老班瞪他一眼,抬手看表:“还有五分钟,最后检查一遍,平板都没带吧?今天统一用课本,座位按之前排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老班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上。”
台上,灯光打下来,比教室亮得多。
底下,前排坐着校领导,后面坐着老师,气氛显然有些紧绷。
老班走上台,步子比平时稳。
一切流程都和平时一样,但每个人的声音都更响亮,坐姿也更直,被点名的学生也无一例外都是对答如流的。
台下不时有老师点头,在本子上记录。
快到结束时,他点了陈颂安。
她站起来,思索片刻就给出了答案。
老班点点头,很自然地转向旁边:“同桌觉得呢?”
晏炀天站起来,眼中含笑:“标准答案。”那语气笃定得不行,话里还藏着笑。
老班忍不住一乐,“这么肯定?行,那就它了,都坐下吧。”
陈颂安坐下时,手指蜷了蜷,耳根有些发热。啧,这人……总这样。
“下课。”
话音落下,台下的声响先漫了上来,老师们陆续起身,椅子翻折,低声交谈。
“行了,今天辛苦了,大家收拾东西,回班吧。”老班的声音传来。
台上这才响起一片松气声。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后台走,有抱怨灯光刺眼的,有揉着脖子的,有伸懒腰的,也有小眼睛一直乱瞟的……脚步声杂乱。
门外是熟悉的连廊。
午后的光照进来,远处传来隐隐的课间喧闹,那声浪像一滩温暖的潮水,漫过来,又包裹住他们。
肖昂故意上前,从木槿和陈颂安中间撞出去,先一步跑了出去;木槿一边叫一边小跑,没入光影。
陈颂安在门口停了一下,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阳光,也跨了出去,很快融入那片流动的光里;紧接着,晏炀天和蒋添一也走出门,步履生风。
门在身后晃动。
走廊里,日光正好。下午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