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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赢勾师傅来接你了! 空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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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寂寂,暮色垂垂。
荒无人烟的深山腹地,一方古墓山门在苍茫暮色里默然矗立,厚重石门如一道无形界碑,与人间落日余晖彻底割裂。
一袭素色衣袍的高衍缓步踏碎地上枯褐残叶。
她缓缓抬起右手凝诀,纤细玉指并拢如兰,唇齿轻启,细碎古朴晦涩的解封咒文低声漫出。
石壁微微震颤,沉闷隆隆声响自地底漫上来,石缝间溢出阴寒雾气,原本死死锁死古墓的暗金封印纹路,一寸寸褪去。
高衍缓缓垂落指尖,眼睫轻轻一垂掩去心底一闪而过的沉思,抬步微微俯身,从容踏入幽暗幽深的古墓之中。
四周石壁渗出细密寒露,顺着古老残缺壁画缓缓滑落,壁上残存上古高家秘纹与模糊尸族图腾,历经千年泥水侵蚀,轮廓尚且隐约可辨。
密闭的空间里,唯有她轻缓的脚步声撞击石壁悠悠回荡。
她尚未走出几步,沉沉黑暗的墓道深处骤然掠出两道疾风,破空之声急促凌厉,速度迅猛至极,直直朝着她的方向冲撞而来!
视线被浓重黑暗桎梏,高衍根本来不及抬手施法抵挡,周身灵力下意识绷紧。
下一瞬两道沉甸甸力道狠狠撞在她胸腹肩头,身形踉跄一倾,整个人径直被狠狠扑倒在冰凉坚硬的青石地面。
“咚——”
后背重重磕撞石地,钝重痛感顺着骨缝蔓延全身,高衍忍不住低闷一声。
她眉头微蹙,掌心撑住粗糙石面想要借力起身,抬眸看向压在自己身上两道身影,紧绷一瞬的心神松缓,肩背僵直的力道尽数卸去。
不是觊觎古墓宝藏的邪魔外道,也不是暗中尾随作祟的宵小之辈。
是自幼养在身边、忠心护主的高家神天犬--焚天,还有她疼惜万分的小徒弟——赢勾。
赢勾整个人伏在她肩头,单薄手臂死死箍住她脖颈,力道急切又近乎要把高衍的脖子勒断似的,像是只要稍有松懈,眼前人便会再次凭空消失无踪。
少年的滚烫热泪,滚滚坠落,浸透高衍素白衣襟。
少年清亮的嗓音裹着浓重哽咽:“师父!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等了许久许久!”
一旁的焚天也毫不安分,硕大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高衍的脸颊,温热湿润的舌头反复舔舐她侧脸,湿漉漉黏腻触感铺满肌肤,灵兽独有的亲昵欢喜毫无遮掩。
它宽大爪子小心搭在她肩头,分寸拿捏得当不曾抓伤半分,粗大尾巴疯狂抽打地面,扬起飞尘碎石。
它嗷嗷低叫着,灵性十足的琥珀兽眸亮晶晶的,盛满雀跃与迫不及待的期盼。
温热黏腻的口水糊了高衍满满一脸,又痒又腻,彻底搅乱她一路维持沉稳不乱的心神。
高衍无奈至极,掌心抵在一人一兽肩头背上,用尽浑身力气向外推拒。
“快点起开!”
一人一兽却死死赖在她身上不肯松动半分,赢勾箍着脖颈不肯撒手,焚天也只顾着来回蹭动不肯挪步。
高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沉甸甸两道身影从自己身上轻轻推开。
她撑着石地缓缓坐起身,指尖细细拂去衣袍上沾染尘土碎石,又抬手用袖口擦去脸上湿腻水渍,眉宇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肃然。
她抬眼看向赢勾沉声开口:“你二师兄后卿,被人挖走了。
话音落地,墓道内瞬间坠入死寂,只有石壁滴落寒露的细微声响。
方才眼底还漾着光亮欢喜的赢勾,脸上笑意顿然僵在原处,眼底温热光亮飞速褪去,一层浓重震惊与不敢置信层层漫上来。
他猛地直起身,双眼圆睁,指尖不自觉抠紧自己衣摆,急促追问:“挖走了?怎么会?”
高衍轻轻颔首,长睫快速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尖锐痛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日追查的疲惫与焦灼尽数藏在深眸底下。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凝重,“近日城中频发诡异干尸命案,死者浑身精血被抽干,死状凄惨,全城人心惶惶。我多方探查追查,种种痕迹都指向了后卿。”
她顿了顿,脑海闪过数次追捕时惊险缠斗画面,语气愈发沉重冷涩:“他被人挖出古墓后,已然遭人秘术控制。如今的他,心智尽失。我数次追上他的踪迹,每每只差一步便能将他拦下,却次次都被他诡异脱身,错失良机。”
赢勾听得心头巨震,眼底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满脸茫然不解,眉头紧紧蹙成一道深痕。
他了解自己的二师兄后卿了。
后卿虽身负特殊血脉,命格举世罕见,却素来心性端正自持,从不伤及无辜,更无半分嗜血作乱的习性。
“可是师父,二师兄素来守礼,从不作恶,他从来不会吸食人血为生,更不会残害凡人,怎么会酿成城中干尸惨案?”
看着少年纯粹困惑的模样,高衍声音沉如千年落冰:“他本性自然不会作恶。但万一暗处别有居心的歹人,觊觎后卿的特殊血脉与强悍力量,强行以阴邪秘术操控于他,借他之手屠戮凡人,行违背天道伦常的阴私恶事。”
说完,她缓缓俯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焚天蓬松柔软的皮毛,动作轻柔舒缓。
心底暗忖焚天乃是上古神犬,天生血气克阴邪、镇尸煞,世间一切尸族邪祟,皆对它天生忌惮,避之不及,只是此物素来好动难驯。
一旁的赢勾静静望着这一幕,脑中灵光一闪,瞬间豁然开朗,转瞬便明白了师父此番折返古墓的用意。
眼底惊疑尽数散去,恍然大悟道:“师父,我明白了!你此番回来,是想带焚天出去,借焚天克制二师兄,帮你捉拿被控制的后卿师兄,对不对?”
他们师兄弟三人之中,大师兄将臣沉稳内敛,尚且能勉强压制自身对焚天血气的忌惮,可生性孤傲桀骜的二师兄后卿,偏偏最是畏惧忌惮焚天与生俱来的血脉威压。
只要焚天出手,定然能牵制住已然失控的后卿。
高衍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眸底却凝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深思,转头看向身侧怔然的少年,轻声道:“不止。此番行事,我还需要你的帮忙。”
“我?”
赢勾微微一怔,下意识歪了歪脑袋,眼底盛满诧异,指尖迟疑地轻轻指向自己,满脸茫然疑惑。
他修为远远不及两位师兄,也无焚天这般天生克制尸邪的罕见天赋,一时全然想不通,自己究竟能帮上什么要紧忙。
高衍并未立刻解释其中缘由,只是抬手自腰间取下早已备好的玄铁锁链,腕间灵力微微一转,动作利落娴熟,轻轻一套,便稳稳将冰冷锁链挂在了焚天脖颈之上。
锁链冰凉金属触感贴合蓬松皮毛,锁链纹路内暗藏克制尸煞的细密阵纹。
焚天顿时耷拉下两只毛茸茸耳朵,黑亮兽瞳微微一暗,隐约察觉到自己接下来难逃奔波劳碌的命运。
做好这一切,高衍看向它,眼底带着一抹了然浅淡笑意,轻声道:“走吧,随我出去,到了地方,你自然便知。”
赢勾闻言,下意识回头,目光遥遥落向墓道深处那一口静静安放的白色古棺。
那是太爷爷的安息之地,古墓封印护佑,一直由他们师徒轮番看守,从未一日无人值守。
此刻师父、自己与焚天都要一同离去,偌大古墓便会空无一人,再无生灵镇守。
少年脚步下意识往后悄悄挪了半步,眼底掠过一层迟疑与不安,语气裹着几分忐忑:“可是师父……我们若是全部离去,古墓之中无人看守,太爷爷的棺椁……会不会出意外?”
高衍见状,心头微微一暖,抬手轻轻抚了抚赢勾的头顶,指尖力道温柔,缓缓安抚少年心底顾虑。
“无妨。”她声音温和。
“古墓的封印阵法我会亲自重新加固,叠加数道禁制,寻常邪祟、歹人根本无法闯入。待我们寻回后卿、化解此次祸事,我便立刻让焚天归来,重新镇守古墓,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一旁被拴上玄铁锁链的焚天,静静听着主仆二人对话,瞬间不乐意起来。
它晃了晃脑袋,四肢不安分地刨动身下石地,碎石簌簌滚动,仰头发出一阵带着委屈颤音的嗷嗷低鸣,声声透着强烈抗议与不满,显然极其不愿乖乖听话,更不想奔波在外追捕凶煞。
时不时偏头用脑袋蹭颈间锁链,试图将这冰凉束缚蹭落。
看着它气鼓鼓、满脸不情愿的模样,高衍忍不住掩唇轻笑,眉眼弯弯漾开几分戏谑柔和。
“乖,别闹。”她语气轻快。
“你是世代镇守高家古墓的家仆灵兽,职责在身,可没有半点反抗的资格哦。”
一语落下,焚天瞬间蔫了下来。
高昂扬起的脑袋颓然垂落,蓬松粗大尾巴也无力耷拉在地,再也没了方才雀跃嚣张模样,满脸垂头丧气,委屈得无以复加,却偏偏不敢再做出半分反抗举动。
收拾妥当,高衍便带着赢勾与蔫哒哒垂着脑袋的焚天,一同迈步走出沉寂幽暗的古墓。
踏出墓门的刹那,山间晚风扑面而来,裹挟山间草木清霜气息,稍稍吹散墓中浓重凝滞的阴寒死气。
高衍驻足古墓洞口,抬手捏诀,指尖凝起纯正温润却锐利的朱砂灵力,指尖翻飞之间,一张泛黄朱砂黄布自袖中凌空展开,遮盖住漆黑幽深的古墓入口,将洞内四散溢出的阴气隔绝在内。
紧接着,她十指翻飞不息,繁复层叠的封印法诀接连打出,细碎金光流转如星,丝丝缕缕渗入冰冷石门石壁,加固千年旧封印,布下重重隔绝屏障。
做完所有举措,她才缓缓收了术法,垂落泛着淡淡金光的指尖。
一旁的赢勾望向身侧立在暮色里的师父,出声问道:“师父,那我们去哪里寻找二师兄?”
高衍静立山间清风之中,素色衣袍随风轻轻扬动,清冷眉眼间掠过一抹幽深莫测的淡笑意,唇齿轻启,清晰吐出三个字
“万花楼。”
听到这三个字的一瞬,赢勾身体僵在原地,白皙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耳尖一路烧到脖颈,满脸错愕与难以掩饰的羞赧。
那是京城最负盛名的烟花柳巷、风月之地,夜夜笙歌不绝,脂粉香气弥漫长街,是凡俗浪荡子弟流连消遣之所。
二师兄后怎么可能藏身于此污浊场所?
赢勾连连轻轻摇头,羞涩地道:“怎么会是万花楼?那、那是风月烟花之地,二师兄素来不喜凡尘热闹,断然不会去往那种地方,更不会藏身在此!”
高衍狭长眼尾微微向上一挑,一抹诡异幽深的笑意缓缓漾在单薄唇角。
晚风肆意拂动她翻飞衣袂,沉沉暮色落在她脸上,眉眼光影交错,深浅难测,辨不清真实心绪。
她语气漫不经心嗲道:“世事难料!”
暮色沉沉覆满群山,山林大风呼啸而起,吹过他们的发丝。
一场长久藏匿于风月喧嚣之下的诡秘阴谋,正随着这一句低声自语,缓缓掀开海面之下巨大冰山微不足道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