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只影（傅旺双重生）》毕潇1314

21、21 熙旺从

　　熙旺从窗户里跳下来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他甚至没想过要去找傅隆生。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可是胡枫的话总是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说，我不甘心。
　　他说，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能让他幸福。
　　他说，他们不会也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他没有胡枫那样的勇气与坚定。
　　可是今晚，今晚……
　　他也想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他飞奔到傅隆生的住所，却只见到漆黑一片。
　　屋里没有亮灯，现在还没到嘉豪的睡觉时间，只可能是——他们离开了。
　　熙旺伫立在原地，一股巨大的绝望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难过，只是觉得可笑。
　　他和傅隆生之间的运气，好像永远差了那么一点。
　　在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们暴露了。
　　死前许下的诺言，傅隆生的回答，他再也不会听见。
　　重生后他将傅隆生救下又将他抛弃，傅隆生看见了他，却来不及阻止他的离去。
　　他等啊等，一等二十年，以为傅隆生没有重生，以为干爹不会来了，却在转角遇到了一直就在原地等待的傅隆生。
　　澳门明明那么小，二十年，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却被傅隆生用残忍的真相击退。
　　可是啊可是，干爹，你说我不够恨你，你说你杀死了熙蒙，你问我是不是还要再爱你？
　　你用最无情的方式拒绝了我，可你唯独没有说，你唯独没有说……
　　你不爱我。
　　就连最狡猾最凶狠的狼，也说不出这样的谎言。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熙旺自恃拥有傅隆生最多的爱，所以也伤害他最深。
　　这一次，干爹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陈熙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弟弟们开心自由，干爹也有了新的生活，你还不满足吗？
　　可是我……不甘心啊……
　　熙旺没有哭，他只是蹲下身，任由眼泪一滴一滴打湿面庞。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不是都已经得到了吗？
　　不要太贪心了啊，熙旺。
　　他突然觉得好累，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地流泪。
　　“哥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熙旺难以置信地睁开眼，抬起头。
　　他看见嘉豪一脸惊讶疑惑地站在他跟前，在他身后，傅隆生正缓步走来。
　　“你们不是……走了吗？”熙旺的脑袋还有些懵，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我们买了明天的机票，想着临走前再带嘉豪再去看一眼他母亲，就回来晚了。”傅隆生温声解释，他看到了熙旺脸上的泪痕。
　　是以为他走了才这么伤心的吗？
　　阿旺啊阿旺，我原以为自己的一颗心早已是一潭死水了，可直到再遇见你我才发现，原来你一直在我心底，从来没走出来过。
　　熙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的勇气好像在上一秒的巨大的失望中被消耗殆尽了，他想说的那些话，想要的答案，想要对傅隆生诉说的爱意，忽然就全都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了。
　　命运还是眷顾他的，他想，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给了他重生的机遇，给了他再一次遇见傅隆生的契机，也给了他最后一次挽留的时机。
　　这一次，他会怎么做呢？
　　“哥哥，别哭。”嘉豪从怀中掏出纸巾帮熙旺擦眼泪，老师教过的，眼泪不能用手擦，要用纸巾。
　　熙旺对着他笑了笑，“嘉豪，再把干爹借我一次吧。”就最后一次。
　　“唔……”嘉豪回头看了眼干爹，傅隆生拍了拍他，让他先进屋，他就一步三回头地进去了。
　　“阿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像很难过，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要走吗？还是因为其他人？
　　从重逢以来，阿旺就好像一直在哭，他总是很难过的样子，是我的缘故吗？还是我又想错了呢？
　　我总以为离开你，放手，才是对你最好的，会不会其实你也很想让我留在你身边呢？
　　阿旺，告诉我，我是不是错了？
　　“干爹，”熙旺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再抱我一次吧。”
　　抱抱我，安慰我，告诉我，你有多爱我。
　　告诉我你会为我留下，或者，带我一起走。
　　熙旺感受着傅隆生的拥抱和他怀里的温度，就像上一世他死前那样。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想，太好了，终于不用再夹在干爹和弟弟们之间做选择了，太好了，终于可以又躲在干爹的怀里什么也不用去想了，太好了，死亡真好啊，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
　　就让他躲在爱人的怀抱里，再不用去想外面的一切。
　　哪管他洪水滔天，我只想依偎在你怀里。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挣扎了，他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啊。
　　他想要弟弟们自由，他也想要……
　　傅隆生。
　　他终于肯承认自己的卑劣与贪婪，自始至终，他都是既要又要，就因为他全都想要，所以上辈子才会通通失去了。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跟干爹吐槽那几个不省心的小崽子，想依偎在他怀里和他抱怨养孩子真的好难，想跟干爹撒娇他居然打不过自己的弟弟干爹你能不能再教我。
　　可是那些都和傅隆生无关了。
　　他不能，也不该再把他拖进他们那乱成一团的家庭关系里。
　　所以他只是靠在傅隆生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贪恋地，不舍地，爱慕地，想要和他天荒地老地，在一起。
　　傅隆生的手放在熙旺的肩膀上，轻轻环住他，这是一个安慰的姿势，他想，阿旺好像真的很难过。
　　如果他此刻开口让我留下，或许我真的会留下。
　　去他的平静，去他的相安无事，他只要熙旺开心，他只要他的阿旺可以好好的。
　　至于熙蒙？
　　谁说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了？
　　他反悔了不行吗？
　　可是啊，在他怀里的阿旺只是对他说:
　　“干爹，一路平安。”
　　于是傅隆生想，那样也好，阿旺终于可以放下了。
　　很好，很好，他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
　　他值得去找一个更好的，更爱他的，不会再让他这么难过和伤心的人陪伴他的下半生。
　　傅隆生便也放开了手，对着熙旺说了一句，“夜里风大，天凉，早些回去吧。”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这一次，轮到熙旺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那一瞬间，熙旺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身上的每个器官，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呐喊。
　　脑海里不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
　　干爹，别走！
　　或者……
　　带上我，带我一起走，让我和你们一起走吧！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
　　傅隆生，我爱你，我比想象中更爱你。
　　我想要你，哪怕我是你的仇人，哪怕你是我的仇人，哪怕我要杀你，哪怕是你杀了我。
　　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这样扭曲的，不甘的，汹涌的，不堪的爱意，可能会毁掉你，伤害你，把你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爱人，你会愿意接受吗？
　　熙旺站在原地，他静静地注视着屋子里的人影走动。
　　忽然，他抬起头，对着空气喃喃低语:“干爹，等我。”
　　无人应答。
　　或许是今夜，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十年二十年后之后，又或许，是在他死后。
　　他总是要去找他的，他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都只爱傅隆生一个人，他永远都是他的。
　　他无法对傅隆生承诺什么，也不想再让他失望了。所以他只对自己承诺，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有着他想爱之人的房子，悄悄地离开了。
　　漆黑的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