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衣冠冢 没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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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天赋，那就重复。
切割，复原，格斗，比赛，切割。
顺序偶尔会换，内容永远不换，一千多个昼夜没有一天例外。
极度的麻木，是活下去的唯一本能，0910渐渐地不再去数那些刺骨的痛楚，因为数着数着，就会觉得仿佛永远熬不到头。
0910的床位靠着墙，墙上有她记时划下的痕迹。她偶尔会摸到那些划痕，一道一道，摸不到头。
0910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摆脱基因病的枷锁，她会给米糕争取到更好的生活。
试验时间又到了，她起床，出门，走向切割台。
——
特战成员们走出观测空间时，恍如隔世。
在观测空间的五个小时，足以看完易冥记忆中的三年。而即使是这么短的时间，也简直是一场不留情面的视觉冲击和精神凌迟。
洪竞锋在办公桌前坐下，交扣着十指：“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白珂，“首先，不可否认，易冥确实是一位特别的战士。”
他正了正身形：“但正因为她太特别了，我们更要将她留在人类社会。她不该再回到曾经的囚笼，这不只是出于对她的认可与保护。”
“很多事情发生得蹊跷，你们也都看到了灵慧的区别对待，而这让我怀疑，她们之间是否真的只有师生这层身份那么简单。”
一位同行者接话：“她们也许有着更深层次的连接，比如，双生，亲缘，能量结晶体等等。但是这点，明显只有灵慧和基地的极少数实验体知道。”
“结合白珂的说法，易冥十五年前就已经出世，那么可以由此推测出很多信息。”
“第一，她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暗向分化体，而且本体极有可能同属明向分化，甚至是初代分化体一列。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便觉得不对，自宋博源与灵慧叛逃，他们的精神状态早已被污染，而实验体的外形便是他们思想变化最直接的反映。简单来说，现在的他们，根本造不出完全人形的实验体。”
“那么，易冥的记忆为什么会断裂？我认为，可以参考那只黄鸭的休眠事件，虽然二者存在细微差异，但是足以解释易冥的情况，”洪竞锋对白珂说道，“她极有可能在十五年前的战役中受到了无法承受的未知创伤，被基地带走，进入了长时间的休眠状态。”
“至于为什么近三年才苏醒，我并不敢妄下定论。毕竟基地与人类的往来几乎完全断绝，如果不是看到了易冥的记忆，可以掌握些许情报，我们对于基地的发展状况几乎一无所知。”
“这是灵慧的疏忽吗？还是说，她的势力已经强大到无惧我们的窥探。”一位分析员拧着眉头。
洪竞锋摇了摇头：“只会是她故意，或者不在意，两种可能性。”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死寂的沉默，面对一个算无遗策的TS0，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将整个人类社会拖入深渊。
这位人物做出的任何决定，只会在她的完全掌控之下。
“易冥这次的逃脱绝不是侥幸，灵慧她想通过短时间的放手，得到一些东西，”洪竞锋看到了白珂瞬间紧绷的神色，“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们不会带走易冥，她还会留在你的身边，现在的状态如果被打破，我无法保证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后果。”
这时，白珂手腕上的感应锁链亮了亮。
易冥醒了。
白珂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去吧，我们留在这里就行，去带易冥散散心。”洪竞锋向白珂招了招手。
——
白珂打开感应门时，易冥刚好走到门口。
“老洪他们对此接受良好，你可以放心，这里不是基地，没有人再会对你恶语相向，”白珂搂着易冥的肩膀，温声道，“你若是想变得更强，我能够给你提供的资源不会比基地差；你若是想休息，我便轻轻松松养着你。”
“那套强者生存的道理，在我这里并不算数。”
易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笑道：“下星期带我训练吧，这两天让我摆烂一下。”
“想回家，还是出去散散心？”
易冥沉吟了半刻：“在外面多透透气也好，我们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都依你。”
她们离了特战部后，白珂跟着易冥漫无目的地往西散步。人类社会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易冥的脚步情不自禁地放轻了，甚至有些恍惚，像是怕踩碎了这极其虚幻的片刻安宁。
午后的太阳很好，街上有人下棋，有人遛狗，有小孩举着糖人从她们身边跑过。
穿过一片公园的时候，路边有花贩摆摊，白珂停下，顺手买了几枝花。
“再过去，便是烈士陵园了。”白珂提醒道。
易冥来了些兴致，拉着白珂加快了些脚步。
这座陵园已经有百年历史，汇聚着无数英才的亡魂，同时承载着特战部、军部与欧协至高无上的荣耀。
“小时候，听洪叔说，小孩子若是缠上了怪事，或者被坏人盯上，可以往这里跑，”白珂摸了摸易冥的头，“叔叔阿姨会保护她们。”
易冥望着一望无际的碑林，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她在基地里见过太多死亡，可没有一处死亡是这样的。
青灰色的石碑一块挨着一块，从脚下一直立到视野的尽头，到天边去，它们排列得极整齐，浩浩荡荡，肃穆却不给人压力。
泥土、青草与极其沉静的岁月气息，安静地包裹着所有安息的灵魂，厚重的历史，在此处无声地沉淀。
碑林之间没有一寸荒地，古松长得极粗，树干要几人合抱，枝叶在高处撑开，把阳光割成碎金，洒在碑面上。
玉兰开得正盛，大朵白花落得碑前满地，倒没有人去扫，风吹过修剪得极齐整的青草，整片整片地伏下去又立上来。
每一块碑前都有花，新鲜带着水，显然日日有人来换。
陵园深处，有穿军装的人在列队行走，他们在碑前停留，敬礼，再沉默地走向下一座。
远处还有一队穿校服的孩子，被老师领着献花，他们没有喧哗，放下去的时候也轻手轻脚。
易冥拉了拉白珂的袖子：“叔叔阿姨也在这里吗？”
白珂笑了笑：“她们确实在这座陵园，只是不在这一片，我带你去见见她们。”
穿过一片桃花林的时候，易冥注意到了一位气质脱俗的老者，坐在一只墓碑旁低声说话。
奇怪的是，这四周竟然只有这一块墓碑，却不显得孤零零的。
白珂领着易冥上前打招呼。
走近了，易冥才发现，这位老奶奶何止是气质出尘。
她穿一身名贵绸缎，暗纹在阳光里流转，银丝工工整整地盘在脑后，没有一根碎发，背挺得笔直，肩膀却松弛。
慈悲与威严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岁月只敢给她添彩，不敢催她老去。
“哎呦，原来是小白来啦。”奶奶笑着招手。
白珂笑着回应：“真巧，碰上了您老人家，今天给白龙爷爷的花可是刚摘的，看起来很新鲜。”
“小年轻眼神儿就是好，答对了，”奶奶说完，往白珂和易冥手里各塞了一颗水果糖，看着易冥略微惊讶的眼神，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就是小白的女朋友吧，她可时常提起你。”
那颗水果糖躺在易冥的掌心里，玻璃纸包着，被阳光照得透亮，她转头看白珂，发现对方的耳尖有些泛红。
“害，小白害羞什么，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啦，快去干你们的事情吧，改天请你们来家里吃饭。”奶奶捂着嘴笑。
易冥小心地收拢了手指，这种毫不设防的善意，让她极其极其贪恋。
要是米糕还在她肩头，一定会伸出小翅膀，向对方撒娇再要一份。
告别奶奶后，白珂告诉易冥，方才那位，便是当今最强大的丹顶鹤Phi分化体祝绪英，欧协的首席指挥官，与军部司令赫元勋、特战部长洪竞锋同站在人类社会的分化级顶端——E9分化。
只是祝老她还要更强一点，已经接近了S0分化的瓶颈阶段。
收花的，是六十年前用自爆封印了恶魔幻影幽灵的人类最高战士顾凯歌，也是她的丈夫。
六十年前那一战，幻影幽灵几乎吞掉了半座城，前线一退再退，是顾凯歌带着分化核走到了最前面，燃烧了属于那个时代的S级生命力量，才换来了人类的未来。
他牺牲之后，世间再无自然分化的S0强者，珍贵的白龙血脉也就此消失。
奶奶替他守着欧协，一守六十年。
易冥睁大了双眼：“奶奶整整陪了牺牲的爷爷六十年？”
“没错，奶奶每个月都会来探望她丈夫，怕人家孤零零地在这，没人陪说话。”
说着说着，她们面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白玉石柱。
柱身周围一圈台阶，台阶上摆满了花，一层压着一层，旧的还没有谢，新的已经来了。
易冥仰起头，在石柱的最上方，看到了三个金字。
衣冠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衣冠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