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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入夜 你跟上的, ...

  •   他没有回兰室。篝火还在燃着,他坐在火堆边,一直没睡。
      天黑得比预想中快。篝火刚燃起来时,南浔正蹲在溪边洗手。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火光在水面上碎成一滩晃动不定的金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被冻得微微发红。
      叔父说今夜在山中住一夜,明日再赶路。随行弟子们支起了几顶帐篷,南泽在火堆旁添了几根柴,火苗窜高了一些。苏陌北坐在火堆旁,双手捧着一碗热汤,没有喝,只是捧着,像在借那一点温度暖手。火光将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南浔从溪边走回来,在她身侧坐下。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很短,又移开了。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火堆发出细小的崩裂声,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远处有弟子低声交谈,隔着火光,听不真切。
      南泽在对面坐下,隔着火焰看了她一眼:“今日走了一整日,灵脉可有不适?”她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南泽便没有再问,低头拨了拨火堆。
      过了一阵,他站起身,朝不远处那棵老松走去。叔父坐在树下,膝上摊着一卷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南泽走过去,在叔父身侧坐下。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火光映在他们侧脸上,一个苍老,一个年轻,轮廓却有几分相似。苏陌北的目光落在叔父身上,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垂下眼。她的手指握着那只汤碗,指节微微泛白。
      风来了,将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拂。南浔看见她指尖在火光下白得发亮。
      夜深了。篝火渐渐烧成一小堆暗红色的余烬。林楚明的帐篷最早熄了灯,里面一直很安静。南泽与叔父仍在老松树下低声交谈,听不真切。南浔坐在火堆旁,没有去睡。他在等。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只是觉得,今夜不会就这样安静地过去。
      然后他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截干枯的树枝。他偏过头,看见一道浅青色的影子从帐篷边缘闪出来,朝树林深处走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南浔认出了那个身影。他站起来,没有出声,跟了上去。
      树林比草甸暗得多。月光被枝叶切碎,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银白色碎片。她走得不快,像是在找什么。南浔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知道她察觉了。
      她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忽然停下来,偏过头。
      “你跟够了没有。”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她微微抿起的唇照得分明。那声音不高,没有怒意,只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早已料到的无奈。
      南浔从树影里走出来。他没有走近,停在她几步之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睡不着,”她说,“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不穿外袍?”他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衣裙,“夜风很凉。”
      她没有回答。风吹过,她抬手拢了拢衣领,指尖在月光下微微泛白。南浔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他的目光在她那只手上停了一瞬。他认出那枚玉佩了——苏氏旧物,她父亲留下的。
      “你从哪儿拿回来的。”他问。
      她没有回答。
      “你不能再用它,”他说,“叔父封了你的灵脉。你现在连三成功力都调动不了。用这枚玉佩打开禁制,和送死没有区别。”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可她也没有松开那只手,攥住玉佩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风吹过树丛,将她的发丝吹到脸侧。她没有去拂,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枚玉佩,像握着一件她不该拿出来、却已经拿出来了的东西。
      南浔往前走了一步:“你到底在找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握着那枚玉佩,月光落在她掌心里那道幽蓝的光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她偏过头,没有看他。
      “你回去吧。”她说。她转过身,朝树林更深处走去。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那两个字用掉了她仅剩的力气。可她没有停下来。
      南浔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月光落在她肩上,将她的轮廓照得有些发白。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他走之前,”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留了一样东西在南氏。”
      她没有说是谁。南浔没有问。风吹过空地,将她裙角的落叶吹散,又卷起。她的背脊在月光下绷得很直,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叔父不想让我碰那个地方。”
      南浔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没有上前:“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找。”
      她没有回答。可她的沉默已经够了。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风吹过她的衣角。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因为那是他留给我的。”
      南浔看着她。
      “你若真的想跟着,”她说,“就别拦我。”
      南浔没有说“我不拦你”,也没有说“我陪你”。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地方。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冰蓝色的丝绦,握在掌心里。月光落在褪了色的丝线上,将那些被摩得起了毛边的边缘照得分明。他低头看着它——三年前它从她发间滑落,他在雨夜里捡起,藏了三年,至今没有还给她。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了手。他没有放下那枚丝绦,没有放在月光里,没有留给她。他只是把它重新拢进袖中,贴着手腕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伤口。指尖在那层细布条上停了一瞬——那是她替他包扎的。他没有换。现在他也不想换。
      他抬起头,看着她:“走吧。”
      风吹过空地。她微微偏过头,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只是确认他还在那里。她收回了那只握着玉佩的手,垂在身侧,然后转身朝树林更深处走去。他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追上,也没有落下。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将两个人的衣角吹向同一个方向。
      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那道禁制后面藏着什么。不知道今夜过后他们还能不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同一堆篝火旁。他只是跟在她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够在夜风里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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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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