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翙翙其羽》申请出战

80、逐客令 大腹便便的

　　待到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五人蒙着面踏进了句宇城的大门。

　　城里静悄悄的，墙根下的百姓背靠着墙睡，连蚊蝇叮在身上，都毫无知觉，更别提听见脚步声了。

　　曾经热闹非凡的市集，那些搭好的篷帐现在全都横七竖八的倒落在地面上，屋顶上传来乌鸦粗哑的叫声，一声两声三声，像是催命符。

　　“这....这城内怎么没人呢，这，一个人也没有啊，不会都....”齐雨有些害怕，她没说下去，只是紧紧拉着翎羽的臂膀不肯放开。

　　走了许久，几乎准备换条路走的时候，只见远处寥寥数人出现了，如鬼魂般在街上晃动，时不时传来咳嗽的声音，他们蓬头垢面，顺着墙根走，避着光亮，一样的面黄肌瘦。不知是不是因为见到有人进城，那些“鬼魂”以为是上头放粮了，看向几人的眼中冒着合时宜的贪婪。但当他们发现四人身后并无马车时，便又收回目光，有的人直接原地坐下或者躺下，继续苟延残喘。

　　倒是几只老鼠接二连三的过街，大腹便便的招摇过市，它们才像是如今句余城的主人，丝毫不把路上的人放在眼里。

　　“嘿，怎么这么多老鼠？胆儿和身子都这么肥！”齐雨见脚边不远处一只老鼠快速跑了过去，她目光跟着老鼠的身影，那老鼠似乎感到有人在看它，还停下来，专程回眸寻找齐雨的那道目光。

　　太阳慢慢升起，空气中全是馊味和汗味像是被永久的焊在这座城里，永不散去。

　　“还好我们没带着粮食进来，若是真带来了，刚才那伙人，还不得把我们全生吞活剥了！”齐雨又紧了紧握住翎羽的手。

　　翎羽被她抓的有点紧，“没事的齐雨，还没到这地步呢。”

　　清书听了她这话，反倒去吓齐雨，“齐雨师妹说的对，这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可就说不准了！”

　　翎羽狠狠翻了清书一个白眼，只觉手臂上的力度更大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闻见一股药味。”弦离忽然出声。

　　“哪里有药味？”齐雨嗅了嗅空气，摇摇头。

　　弦离只一个劲儿的朝前走，四人见他这么笃定，只好跟在他身后，见他停在一口黑黑的大缸旁，那大小足足可以放下半头猪。这口锅就放在牌匾写着竹风堂的药铺门口，几经风吹日晒，如今那大缸内壁沾满了蚊虫，那些蚊虫黏在上面再也下不来。

　　“嚯，还真是！鼻子这么灵！”清书拍了拍手。

　　“弦离兄隔这么远都能闻出来？”翎羽问。

　　弦离点点头，“往日里我每日为师傅熬药，于是对这药草味很是熟悉。不过这口缸已经放了很久了，也没人处理，不知这里曾发生过何事。”

　　说完，他刚准备拿手去碰那药渣。

　　“我劝你别碰。”流荧提醒他。

　　翎羽回头，对上他那双充满不屑的眼睛。

　　他走过来，不动声色的将翎羽拉回自己身边，“这里面指不定也有瘟疫的残留物。”

　　弦离这才停下要去触碰药缸的手，心中暗暗有些后怕。

　　往日城中的的那些米店粮店大门紧闭，他们的门前均稀奇古怪的挂着一只铃铛，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像是要索人的命。

　　流荧抓着翎羽小臂的那只手没有放开，他就这么牵着她来到一间米店门口，翎羽心中莫名奇妙，忽然想着他出行前和她说过“不要乱跑”，刚开始本想嘴欠几句，后来想到这个，便乖乖跟着了。

　　那铃铛显然是新挂上去的，色泽鲜亮，透过那米店门面的缝隙，那店里似乎是有人的。

　　但无论他们怎么敲，都没人开门。

　　“师兄，我们这走来走去的，是要去哪儿？”齐雨终于感到热了，她将手掌当做扇子，在面前晃动着扇风，以此稍稍感到一些清凉。

　　“找衙门，这句宇城的知县，找他才能问清楚城里的事情，不过，倒是不知道这里的知县还在不在了。”清书道。

　　清书话音刚落，米店对面的竹风堂医馆里走出一个人，虽说没到面黄肌瘦的地步，但那人被套在衣服里，看起来瘦骨嶙峋，眼眶微微凹陷。不过好在他衣衫整洁，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清书心想，终于遇上能搭话的人了。

　　他朝前走了几步，恭恭敬敬，“老先生，初来乍到，请问这句宇城的衙门在哪里？”

　　谁知那老先生胡子抖了几下，并没有回答清书的话，只是嘴里一直嘟囔着，“居然有人进城了，居然有人进城了。”

　　清书又试探着和他说了几句话，却依旧只得到这几句回答。

　　不过这人似乎没有染上瘟疫，并且看起来身体还算健康，“瘟疫肆虐，还会有漏网之鱼？”清书心里想。

　　翎羽见他精神恍惚，便心生一计，“老先生，衙门放粮了，您可知这衙门在哪儿吗？”

　　那老头一听放粮二字，眼神瞬间清亮，顿时如大梦初醒一般，口齿也变得清晰，“衙门放粮了？”

　　“是啊。”翎羽大言不惭。

　　弦离回过头，“这样哄骗老先生不大好吧？”

　　流荧一个眼神看过去，翎羽捂着嘴轻声和他解释，“你且看着。”

　　然后她对弦离回嘴，“那不然呢，弦离兄你去找衙门在哪儿？”

　　弦离一听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从进城到现在，如今这城里已经没有什么正常人，唯一一个能搭上话的，身体看上去健康的，也只有面前这个老先生。

　　那老头虽说瘦骨嶙峋，但是腿脚倒是很方便，可走起路来像是雨天里踩水的麻雀，他边说“放粮了，放粮了。”边腿脚像是踩在每个字的节拍上一样，快速的穿街走巷。

　　七拐八绕的，终于来到句余城的衙门门口。

　　门前的牌匾已经歪斜，上面结了蜘蛛网，上面沾着只垂死挣扎的蛾子。鸣冤的鼓面已被砸烂，鼓锤不见踪影。

　　老先生在正门踌躇了一会儿，然后一拍脑门，之后便又开始绕路。他轻车熟路的来到衙门后院的一扇偏门的位置，那儿的木门半掩着，他“吱呀”一声被推开。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小径，那本是一条青石路，天气炎热，无人打理这路上的杂草，如今软趴趴的被人踩在脚下，踩几步便会从草缝中钻出几只飞虫来。

　　一根细长的小树枝不合时宜的掉在翎羽脚边，她顺手便捡了起来。

　　如此笔直的一根树枝！

　　老先生大喇喇的走进堂屋。这屋子外面虽说青天白日，但这屋里看起来却是一片死寂。

　　衙门公堂内，还未进门便闻见一股“死气”，灰尘伴随着燥热的气息，往日里那些公堂上所用的物件，全部整整齐齐的被放在原处，仔细看才发现上面细细的落了一层灰。

　　只有堂屋的最顶头中间的那张知县公案桌上，摊着些旧折子，砚台里的墨已干透。

　　老先生颤颤巍巍的掀开公堂后的帘子，露出后面那间放杂物的屋子，里面全是些干燥的粮草、衙门旧衣、抓犯人用的刀具、锁链等等，看起来更是一派了无生气的模样。

　　离开这间屋子继续朝前走，便是知县的私人院落。

　　老先生扯着嗓子在屋檐下大声嚷嚷，“徐礼！徐礼！出来啊！”

　　那院落内屋里并无人搭理他，他无趣的又嚷嚷了几声，额间出了许多豆子般的汗珠，“他娘的。”他轻声骂了句，随后跑进炎热的阳光里，怒气冲冲的来到门前。

　　他刚要砸门，门从里面开了，他的手只好尴尬的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尴尬的放了下来。

　　两张面黄肌瘦的脸就这样面对面，如同孪生子一般。

　　“吵吵什么？这么有劲儿？！有饭吃了？！”那个叫徐礼的人冲他道。

　　“不是说放粮了？你收到粮了？”

　　“放什么粮？哪里有粮？我脸上有？”徐礼吐沫星子横飞，在阳光下看的可清楚。

　　徐礼骂完那人，目光随后看到了跟着来的翎羽几人，“这是什么人？”徐礼压低声音，见几人穿着整齐，围着面巾，并不像是难民，“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什么人都领过来！”他又咒骂道。

　　老余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被徐礼一番冲，如今像是大梦初醒一般，他皱了皱眉，身后的衣衫已被汗浸湿、“我一觉睡醒，刚出门便听到有人说衙门放粮，我就来找你了。”

　　他打了个哈欠，显得本就消瘦的脸更加凹凸不平了。

　　徐礼心中有些疑惑，城里又没粮又没钱，还瘟疫肆虐，能走的都走了，为何还有人进城？他仔细打量着面前几人，最终还是选择维持了平日里的教养，“敢问几位从何而来，不知有何贵干？如今我们这城内处处危机四伏，几位还是不要逗留，尽快离开的好。”

　　翎羽道：“徐知县且慢，先别着急下逐客令，我们正是为了城内之事而来。”

　　徐礼正要转身进屋，听闻此话，心中只觉难以置信，难不成有救了？紧接着他又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你们？”他见面前几人都是年轻人模样，不由得摇摇头，他叹了口气，“这句余城已是弃子，盘不活的，各位还是少废些心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