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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羽民国灭国 羽民国的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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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朱心里更是难过,这些日子蓝里和自己一起的时间更多,昨日她还将蓝里当成特别好的朋友介绍给师傅。好不容易师傅来一趟,蓝里却做出想要伤害他的事情,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境况。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蓝里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丹朱宁愿更相信是后者。
“我就是想杀你。”蓝里刚哭过,声音糯糯的,说起话来丝毫不怯。
几人听了她这话,面面相觑,天策更是笑出声来,“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杀我,我与你素未相识。”
“你的这把和丹朱那把一样的红缨枪,上面淬了金。”她指指墙边。
“羽民国被灭那日,我亲眼看到过一把这样淬了金的红缨枪插在我旁边。丹朱和我们一般大,是不可能的,所以只有你。”蓝里忍着泪,回想起那日,姐姐的身体为她挡住了一刀又一刀,那具身体一寸一寸离她越来越近,直到慢慢失去温度,变得僵硬。
“羽民国?”天策似乎在仔细咀嚼这三个字,紧接着他看向流荧,对他说道:“那儿我倒是去过一次,也正是被灭国的那一日。那时候你应该已经不在族里了。”
流荧呵呵笑道:“承蒙您还记得,都过去了。”
“你是羽民国的人?想不到当初血流成河,终究老天有眼啊。”天策感慨道。
旧人旧事被提及,流荧虽然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但是心中早已波涛汹涌。他感受到翎羽的目光,但这次却没有顺着看过去。
“秦卫江心狠手辣,我与他师出同门,他是我师弟。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与他是师傅最得意的一双弟子。说起来,也是缘分,我俩的样貌极为相似,有时甚至连师傅都分不清我俩谁是谁。我俩唯一不同之处,也是最大的分歧在于,我一心求道,惩恶扬善,而他不一样,他是个利欲熏心的人。不过我也能理解,他小时候吃了太多的苦,为了不再过那样的日子,不择手段也是人之常情。”
翎羽看着天策,心中暗想,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秦卫江也长得这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私下里却做了多少龌龊事。不过这天策也太好说话了,自己的师弟如此逍遥法外,他还能为他的所作所为找到一个合适的原因。
“所以,所以,我那日见到的到底是不是你!”蓝里懒得听天策说这些事情的经过,她此时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回复,是还是不是。如果是,她依旧会选择一刀劈上去,哪怕摊上自己的命。
天策喝了一口茶,悠哉悠哉道:“是我啊。”
蓝里握住拳头,咬紧牙关,她心里在做抉择,要不要动手?要不要动手!可是如果她动手的话,胜算为零,翎羽一定会捉住她,还有丹朱怎么办,但如果她不动手...今日是报仇最好的机会了!
“师傅...你...真的是你吗?”丹朱咬住嘴唇,看向蓝里,缓缓向她靠近,她很怕蓝里会再次冲动。
“你是那个被压在下面的小女孩吧?”茶杯的盖子和边缘发出清脆“叮”。
蓝里脑子里“轰隆”的一下,仿佛重新置身于那天。
羽民国的族人几乎全部横死沙场,当时族里余下的孩子们在沙境里四处逃窜,躲避追杀。可他们最大的15岁,最小的3岁,有的甚至还没开始炼化内丹,别说提刀杀敌,护卫家园了,压根是手无缚鸡之力。
蓝里那年6岁,和一起四处逃窜的伙伴们被捉住后,身负重伤的她被丢进乱葬岗,那里的尸体被随意的交叠在一起。
最上面是总是牵着她衣角,唤她“里里姐姐,可以给我一颗糖吗”的弟弟。压在她上面的是前些日子一起浇灌紫藤萝,同她说“里里,等紫藤萝长成了,夏日就可以一起来长廊乘凉了”的姐姐。
现在,她看不见他们的脸,感受不到心跳,触摸不到温度。
“应该都死了吧?”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蓝里的思绪。
“肯定死的透透的”,另一个尖锐的声音说着,便拎起靠在石头边的一把长剑。
“你不信?”尖锐的声音反问,似乎被沙哑声音人的质疑,让他有些颜面扫地。
“嘭”,蓝里感到上面的姐姐离自己更近了一寸,“嚓!”随后是一声皮开肉绽的声音。
可她感觉不到疼,有一片羽毛黏在蓝里脸上,挡住她的眼睛。
“即刻启程回宇国。”沙哑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说了么,死的透透的,乒!”尖锐的声音主人似乎对沙哑声音男子刚刚说的话表示很不满,狠狠地戳了几下面前的尸体。
但紧接着,一阵风突然刮了过来,传来两声低沉的闷哼,再之后竟是一轻一重,人穿着盔甲倒地的声音,那两个声音的主人竟然没再说任何话。
一把泛着金光的红缨枪用力用力倒插在地上,就竖在蓝里旁边。她看到的是倒过来的世界,天是地,地是天,地是血红色的,天怎么在流血?
正想着,突然风起,血腥钻入鼻腔,长戟上的红缨粘粘的扫了一下蓝里的脸,原来是红缨在滴血,滴的是...姐姐的血?还是...谁的血呢?
乱葬岗里只剩鬼哭狼嚎的风声,和若有似无索魂的呐喊,他们似乎在和蓝里说,“来吧来吧,一起加入我们,这儿才是你该来的地方。”可是,她知道一旦闭上眼睛,可能就真的要去了,去的是哪儿呢,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还想为族人报仇,但是她甚至不知道这场杀戮是谁带来的,为何要屠杀,为何要片甲不留。他们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可是,这灭顶之灾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盖在头上。
她恨!她要活下去!要报仇!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这个人!她只记得那两人说,宇国?那是什么地方,她心中一直默念宇国,生怕自己会忘记,这是唯一的线索。
可是念着念着,她觉得自己头晕乎乎的,嘴唇也在发抖,好困好困,右边肩膀上被砍中的那一道伤口一直在流血,她突然觉得有点可悲,他们为了保护她,将她藏在身体最下面,可是,这样的状态下,她完全推不动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他们变得冰冰的。
或许,她真的该闭上眼睛,真的很累,太累了,所有人都走了,都离开了,都不在了,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报仇?只靠自己吗?她做不到,她现在都动弹不得。
那就算了吧,算了吧。
蓝里轻轻的咳嗽了两声,缓缓闭上了眼。
那把淬了金的红缨枪被人从地上拔起,她闭着眼等待血液流尽,看着血红的天空,不禁感叹,这该不会是被自己和族人的鲜血染红的吧。
她正感叹着,突然感受到一阵光亮,身上的重量被卸下,她眯着眼睛,歪着脑袋,看不清来人,只听他焦急道:“醒醒!醒醒!”
再后来,她似乎知道自己被救了,索性睡了过去。
“你...”蓝里咬住嘴唇,“是你救了我...?”
天策笑而不语,回忆道:“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当时见到你的时候,差点以为你活不成了,你那条胳膊伤的太重了,当初流了太多的血。”
蓝里心中涌起一阵酸意,指尖有些麻麻的,她差点两次对天策出手,虽说是以卵击石,但是,但是...她居然头脑一片空白的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动手。
“我师弟对你们这一族下了狠手,他手下的士兵将每一刀都砍在你们的肩膀上,这样一来,就彻底插翅难飞了。”说到这里天策捏了捏眉心,“当时我和师弟们赶到的时候,士兵们都撤退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几人在那儿检查有没有活下来的,这不,当时就只有你活了下来。”
蓝里眼中又泛起了泪水,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起来。
当时追杀他们的人给蓝里捅上一刀的时候,她以为不小心刀口歪了,捅在她的肩膀位置,但接下来需要他动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顾不上检查蓝里究竟死了没有,直接举起刀,走向下一个。
原来是故意斩向那个位置,就算是死也要羽民国的人下辈子插翅难飞,好恶毒的诅咒。
“他们是真的不给任何一条生路,用剑随意砍向已经死去的人,只为确认他们是否还活着,不留活口。你的手足们为了保护你,把你藏在最下面。”天策叹了口气,继续道:“人死不能复生,但至少走的体面些吧,我们将你的族人们一一好生埋葬,这才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你,呼吸极其微弱,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你身上的衣衫,抱你起来的时候,你整个人湿淋淋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他们一直在保护我!”蓝里蹲在地上,将脸埋进双臂中,双肩耸动,每当回想起那日,她便感到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翎羽搂着蓝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肩,抚着她的脑袋。小时候她们一起过夜的时候,蓝里经常被这样的噩梦惊醒,醒来后,她就睡不着了。翎羽向来睡眠浅,会在蓝里在梦魇里挣扎时,轻声唤醒她,她总是浑身发抖,满眼血丝的醒来。
翎羽就像现在这样,将她搂在怀里。
“天策师傅,我为何从未见过你。我只记得当时,当时有个人把我抱起来了,然后我,我觉得应该有人来救我,就...就睡了过去。”蓝里止住哭,狠狠地擤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