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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浮玉山药堂 这世上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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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朝着矮桌一挥袖子,瞬间多了两个瓷杯,一壶青露,他斟满递给流荧一杯。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的心境,我看不到。”
“你怎么还这么执着,几百年过去了!”叶老压低声音,“早就没了!别废话,快喝掉,这青露我好不容易才酿成,最后给你留了一壶。”
“你不是能...”流荧话还想接着说,却被叶老打断。
“怎么,你还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再豁出去一次!”叶老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两人心里暗暗较劲,谁也不说话。
“就算我拜托你。”流荧打破沉默,叶老指着他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两天你不走,我可以试试。”叶老终究是败下阵,几百年难得相聚,来一趟可太不容易。
“好,都听你的。”
“陪老子喝酒啊!”叶老吹胡子瞪眼睛,装作气愤的样子。
“我...”
“喝点酒怎么了,活血化瘀!”
“这么多年了,你这酒量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叶老调侃道,给自己满满当当倒了一壶。
正说着,脚下的落叶竟是翻涌而起,泛着腥臭味,风动,松针扎进土里,如万箭齐发一般。
“呸!这酒是没法喝了。”说罢,他将酒杯重重的置在桌上,翻身从二楼飞下,声如洪钟,“我倒是要看看今天唱的哪出戏!”
“叶敬!你给我出来!”尖锐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叶老淡定的推开门,一只看起来周身黑白相间的“猴子”,眼睛泛着绿光,正凶狠的盯着他。
叶老坐在台阶上,“母老虎,先前你杀害数十余人,本该被就地处死,我念在你寻子心切,有苦衷,将你圈在我这浮玉山中,怎么着,你是要恩将仇报吗?”
她眼中的绿光渐渐散去,化回原形,原是一位看起来十分朴素的妇人,“那又怎样!他们该死!抢走我的孩儿,你们都该死!”说着说着,嘴里的獠牙露了出来。
叶老摇摇头,眼看这情况便要控制不住,“我孩儿,我闻到我孩儿的味道了!是不是你抢走了她!将我们娘俩相隔于这山中,却无法相见!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真是恶语伤人二月寒啊!我好心救你,是为了让你多有一线生机,如今看来,是我错了,如此这般...”
叶老话尚未说完,只见一道金光从门内飞出,将那道身影弹出数丈远。
“嗨呀,还得靠你!”叶老坐在台阶上,失神了片刻,回过头来,看向流荧。
流荧用手指指翎羽,面色平静,“不是我,你谢错人了。”
“嗯?”叶老与流荧对视,他眯着眼,表情十分复杂,似乎难以置信,却又不想真实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当下情况特殊,他来不及多想,又转头看向远处,那个身影又在一点点爬起来,准备靠近。
“唉。”叶老叹气道,“也不知道先前那样做是对还是错。”他从衣服里取出一张上面写好了符咒的黄纸,“去!”黄纸贴在“母猴子”脑袋上,瞬间将她变成手心大小的猴子造型小件,长了四只耳朵,却有着老虎的皮毛,牛的尾巴,此时变成小件,稳稳地落在叶老手中。
“走吧。”叶老今晚像是要把此生的气全部叹完,右手握拳,“饭还没吃完,就出了这档子破事!回去吃饭!真是老天爷都不让你陪我喝酒...”
出去的这会儿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饭菜凉的很快,药堂里的弟子把饭菜带回饭堂里热过后,重新端了上来,此时叶老已经喝的满脸通红,他顺手把“猴子”放在桌上。
“刚才那猴子是什么来历?”流荧向弟子使眼色,换了壶白水上来,这叶老喝的迷迷糊糊,只顾喝的痛快。
“那可不是什么猴子,只是我这么叫她罢了!山头的小妖怪彘,你知道不?呵呵,只是长得与这山林野兽中的猴子很像,她又很凶,我就叫她母猴子咯!哈哈哈哈哈,哎,也不知我先前将她留在这里是好还是坏,现在我又将她收在这里...”
流荧道:“您这叫善莫大焉。”
“呵,什么这啊那啊的,说白了她不过也只是一个没了孩子的母亲。孩子不知被谁抓了去,嗨!不知所踪,她那时候正受了重伤,那年头,皇宫贵族在那山中狩猎,她嘱咐自己的孩子别乱跑,万一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但是孩子终归是孩子,母亲最怕发生的事,最后还是发生了。从此以后,她痛恨每一个人类,但凡经过她住处前的人,都会被她一一开肠破肚。”
流荧目光扫过叶老窗边的猴子,再看向他。
叶老向来就是这样一个心软的人,不管是对他,对别人,有时候真不知他的这份善良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她今日怎么突然,突然说她孩儿在你这里?”流荧问他,“真给你藏起来了?”
叶老喝的迷糊,撑着下巴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月圆之日,会引动她的某些执念或者怨念。”翎羽不自觉说了出来,与此同时,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恶念”,这会不会与“恶念”有关?
于恶念而言,世人心中的执念,简直就是他最好的养分。
叶老似乎有些酒醒,迷迷瞪瞪,“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知道这些?”
“那些奇闻逸事里的故事,都是这么写的啊,有些鬼怪到了这样特殊的日子里也会有些异嘛。”翎羽有些后悔接了话茬,好在她反应快,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
“哦?我倒是想问你...”叶老刚开了半句话头,嘴里含含糊糊的,“刚才那母猴子,你对着她这样...”他剑指朝着空气一挥,“谁教你的?”
当然是《渊海平册》里写的了,但又不能直接跟这老头说吧。她寻思他现在迷迷糊糊的,明日醒来后,也不一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索性也糊弄一番,“叶老,不过是我的小伎俩罢了,我一个连剑术都修不了的人,哪有什么真本事。”
小猴子看起来栩栩如生,一双眼睛黄澄澄的,虽然变成了小件,但依旧看起来威风不减。
阿璇看着小猴子,小猴子也看着她。
叶老打了个哈欠,便倚在窗边,半睡半醒,“今日也算是你帮我一次,明日我为你诊视一番,我这大弟子与我说,你身体有些不好。”
“姐姐怎么了?生病了吗?”阿璇听叶老提到翎羽身体不好,连忙问道。
“嘿嘿嘿,没有,你姐姐只是例行检查而已,不过你要是跟我学的话,以后就可以由你来看了。”叶老乐悠悠的想要“骗”阿璇答应做自己的弟子。
翎羽深思熟虑过,她很希望阿璇留下来,浮玉山药堂与世外隔绝。那些纷纷扰扰,尔虞我诈,都与她无关,她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学会医术后,还能够行医救人。有一技之长,就能活得下去。只要有人偏爱,就能活得下去。
而且她的五感异于常人,必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医师。
“嗯...”阿璇陷入沉思,声音稚嫩,“师傅你容我想一想。”
“嘿,你叫我师傅?哈哈哈哈哈。”
夜里,阿璇破天荒的睡不着,翻来覆去,焦躁的很。
“还没睡着呢?”翎羽打了个哈欠,手搭在阿璇脑袋上。
“姐姐,我要是留在这里,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你了?我舍不得你。”阿璇一字一句问她。
翎羽没有立刻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在想怎么样说既不会让阿璇觉得自己不是不想要她,又可以让阿璇自己看清内心是不是真的想留下来,“阿璇,你学会医术可以救很多很多的人,叶老很喜欢你,这儿不会有人欺负你。”
“在长右山的时候,那些坏人也想抓我,但是我跑的很快!他们根本抓不到我!只是,我舍不得你。”
“是,我们阿璇最厉害啦。”翎羽揉揉阿璇的脑袋,第一次见面时,为了不让她被人认出来,使用了易容术,二太子后来信中说,误会解除后,长右们被救走,放回长右山。但它们没有立刻回去,四处寻找着些什么,足足三月有余才在木渎县再也不见它们的踪影。
但那时候翎羽和流荧已经带着阿璇离开那儿了。木渎县一片狼藉,二太子着手处理,大太子与他正斗的鸡飞狗跳。
因此,阿璇甚至和长右们都没有真正的告别。
“阿璇,中医里问诊时,望闻问切,你天生五感异于常人,这是你的天赋。”
“可是姐姐,我不想再有离别了。”说到这里,阿璇眼眶里盛满泪水,咕噜一下滚了下来。
但是人生就是有无数的离别啊,无论是生离死别,还是由于关系破裂......导致的死不相见,没有什么真正的永恒,这是无解的。万物在变化,植物在生长,日新月异,转瞬即逝。
“你很喜欢这里,对不对?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你在这儿好好学,以后呀,我身体如果出了什么岔子,等着你为我医治。”
“你不许这么说自己,不会有这么一天的!”阿璇捂住翎羽的嘴巴,皱着眉头。
“好好好,我不说。”
翎羽把阿璇搂在怀里,渐渐的月儿下去了,蝉鸣声缓缓弱了下来,一声鸟儿的啼鸣划破天际,窗外的人听他们说话听了许久,他低下眸子,靠在廊下,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第二日一早,叶老便领着翎羽去后山,阿璇也吵吵嚷嚷着要去。
叶老一拍额头,佯装很担心的模样,“阿璇,你瞧这母猴子的小件在这儿呢,这样,你替我看管一下,我和你姐姐去去就来,如何?”
孩童总是这般好哄,阿璇思考片刻,便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