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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柳暗花明 “流荧,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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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羽从树下站起来,在树间一明一暗、一暗一明的走出来。
论胡说八道,这恶念的确算得上数一数二,他是真正的先说服自己,再把这堆歪理尝试植入他人脑中。
她嘴角敛着笑,面色惨白,但在夕阳之下看起来竟是有几分精气神,自然也是骗过了恶念。
翎羽从身后掏出一只布袋,里面发出“峥峥”的碰撞之声,她看向恶念,“你不是一直在找这个么。”
恶念目露精光,“你,你居然!”他伸手想要去取,但见翎羽一身血迹斑斑,活像是从尸堆里爬出来似的,她左肩处还不断地在流血,他纵然常常游于阴寒之处,此时心中竟是生出一股敬畏和惧怕来。
他似乎担心被翎羽看出自己的渴望,咳嗽几声,故作正经道:“你丢过来。”
翎羽看看手中的囊袋,又看了眼满心期待的恶念,她心念转动,体内的凤凰之火竟与她思绪相连。
井口之处水波荡漾,若有若无的覆上一层夕阳的余晖,天边橙红的云层之下,染上些乌灰的色泽。梧桐已经紧紧包裹住那只巢,树下的云里里也沉沉睡去。
恶念以为翎羽还在等流荧,故意拖延时间,“他不会来了。”
他咧开嘴,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手中是一小撮尚未燃尽的灰,上面隐隐留某个字的笔画。
原来客栈里敲门催她出发的不是云里里。
“不来最好。”翎羽翻手捏出“牵引诀”,如筝线般的细线缠住囊袋的开口处,隔着几丈的距离,那囊袋正飞向恶念。
趁着夕阳的照耀,牵引诀的细线上泛着烈焰般的色泽,恶念的注意力全在那虎符之上,自然看不出端倪。
待他接住那只囊袋,满心欢喜的打开,正当他要取出梦寐以求的虎符时,一股烈焰从囊袋中喷涌而出,直击他面门。恶念“嗷”的一声,捂住面容,却已然被烧坏半张脸,手中的囊袋被他向后一抛,落入井口之处。
他心中清楚孰轻孰重,到手的鸭子又怎么能在嘴边飞走,于是只看了眼站在不远处人不人鬼不鬼的翎羽,恨恨的骂了句“凤凰之火”,面色上带着胆怯,随后他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坦然一笑,准备探身入井口中,去捞那囊袋。
翎羽心觉不好,她不知为何在冰室中,恶念用了什么法子,进入后不会引发井口排异,但瞧着他刚刚那副架势...
她未做任何迟疑,剑出鞘,身子跃起,如风随行般的悄然落在恶念身后,扬起剑来,剑刃之处俨然附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余晖,果断的看向恶念的右手,那只抓过无数人心脏的右手。
恶念一声惨叫,倒在岸边,他刚被凤凰之火灼伤,恢复的并没有那么快,如今又被卸下一条胳膊,更是雪上加霜。
“好了好了,我们和平共处。”恶念趴在地上,求饶模样,他捂住腹部,似乎云里里的针已经起了作用。
翎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剑尖处抵着他的喉头,这张脸她先前的确不忍心下手,但如今他容貌尽毁。
她毫不客气的一刀自下而上,顺着他的喉头划了下去。
他也配用这张脸?
她一瞥剑身上的恶念正露出邪恶的笑来,一片片花瓣吹然落下。
她微微勾了勾嘴角。
翎羽知道面前的人,只是恶念的一个分身,真正的本体是那颗心脏。但是恶念若是要对付她,是一定要将哀怨之树和那颗心脏放出来的。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好话坏话都说尽了,你偏偏一句都不听,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运用凤凰之火对翎羽来说,其实有些勉强,尤其是刚刚大动干戈,她现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般的痛。加上肩上的伤,让她更是难以维持体面的模样。
“你对着你哥哥的脸,也能下得去手,真是心狠!”
恶念此时居然还在试图给翎羽洗脑。
翎羽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熟悉的青草混着泥土的气味涌入鼻中,一滴两滴三滴...鲜红的血顺着胳膊流了下来。
“啧啧。”恶念啧舌,“若是以前的你,对付我还有胜算,但现在啊...以前都是别人...”
说完,恶念桀桀的笑了起来,那声音刮的人耳膜疼。
他说话不明不白的,翎羽如今身受重伤,知道他又在故意兜圈子,也懒得去想这些个中缘由。
她提起手中的剑,撑着身子站起来,夕阳西下,恶念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着她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亦如燎源那次。
飘落下的花瓣登时变得如同利刃一般,看起来柔软洁美,几次三番擦着翎羽的衣衫而下,划开一道一道口子。
翎羽在周身设置屏障,那些花瓣便只能“铛铛”的砸在外面。
“你哥上次也是这样一言不发,你们兄妹俩真的很像。”
“哦?”翎羽顿下脚步,“你和上次我见到你时,也很像。”
“桀桀桀桀!”
“一样丑陋。”翎羽忽然加速,脚尖一点地,身子腾空而起,却落在那棵树枝上,但她也仅仅是为了借力,瞬间从树上如鸟儿般的略下,一剑直指恶念气口之处。恶念反应极快,但他未曾预料到翎羽会如此大胆的直击他气口处,只伸出几根如尸骨般惨白的枝条,结成网状挡住了她那一剑。
翎羽见此,只改变剑锋,转为横劈向那些枝条,枝条吃痛,借着凤凰之火的烈焰,也散开了好几道,但又有无数快速枝生长出来,以螺旋状的方式抽向翎羽。她深受重伤,又来不及躲避,只能吃下这一鞭,被狠狠的甩在哀怨之树下。
一口腥气漫上嗓子眼。
“好大的胆子!”恶念骂道,他也受了惊,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的。
“信不信我现在直接就能杀了你!”
翎羽擦去嘴角的血,开始有些后悔当初应该坚持每日练功,那时流荧天天催她,她找各种理由置之不理。
她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剑,随手丢开,“我不想死,但若是我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拿到虎符。”
恶念没想到她油盐不进,还捏着他的七寸,只好软言相劝道:“你把我分身给毁了,这样,我们扯平,你去把虎符捞上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翎羽心想,恶念不是有无数分身,为何被她砍了一个,就变不出第二个来,或许....他如今只有这一个分身可用,或者,他无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召唤别的分身来。
她沉下心来,将那股胸腔中的灼热集中在了一起,恶念的攻击速度明显在他受伤后变慢,且他现在是固定状态,并没有分身可用。
一个念头在翎羽心中缓缓成型。
“好啊。”翎羽答应他,亦如先前。
她从井口之处捞出那湿淋淋的囊袋。
井口的水拍打着岸边,不知云里里在这里等她时,满怀期待着什么呢。
翎羽闭上眼,眼前是一片橙红,小岛上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呼唤她回去。
但她不能回去,恶念杀了那么多人,他还有那么多分身在外遗臭万年。
“你把虎符拿出来。”恶念怕极了翎羽的牵引诀,他更怕的是上面会不会还有凤凰之火。
翎羽缓缓从湿漉漉的袋子里取出两块虎符,一半上面写满了经文,另一半通体漆黑。
“桀桀。”恶念忍不住笑了起来,“送过来给我看看。”
恶念面对虎符总是会失去一切戒心,翎羽浑身像是被扒骨抽筋般的痛,她手中攥着虎符,腾空而起,缓缓来到恶念面前。
同时,一直酝酿着的凤凰之火跃跃欲试,无数藤条绞结在一块儿,结成一个兜,伸开摊在翎羽面前。
“放上去。”恶念道。
翎羽按他的要求放了上去,恶念大气不敢出,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就连气口之处喷涌出的粉末也变得少了许多。
但虎符放上去后,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便又“桀桀”的笑了几声,准备喜滋滋的将虎符收下,却只见背对着夕阳,他一直看不清面容的翎羽,突然抓住他的藤条不肯放手。
恶念心生恶寒,却仍旧厉声问:“做什么?”
翎羽紧紧握着他的藤条不放,轻轻笑了一声,“殊途同归啊。”
霎那间,面前的人化作一团烈焰点燃了藤条,恶念发出尖锐的爆鸣,无数黑雾像是受到召唤般集体窜向恶念。
翎羽浑身泛着火光,只见恶念瑟瑟发抖着闭合了气口,只留一条小缝,整个本体正缓缓的缩小,似乎想要钻进地面之中逃开。
“你...你...”恶念又气又怕,他一直认为翎羽有了牵挂,便不会轻易舍弃生命,可是,他错了,不是所有人都贪生怕死的。
翎羽深知这幅身躯架子如今已是“风烛残年”,用不了多久便将体力不支,到那时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即将落下的太阳,她有很多留念的人,好舍不得啊。
但此时,又要重蹈覆辙了。
火焰染红了半边天,飞鸟惊起,翱翔于山峰之上,盘旋久久。
直到守护在丹穴山上方的南方七宿中的张星君今日独守星空,发觉山中又有异象,心觉不安下去看了眼,便匆匆上报,众仙这才得知是丹穴山的凤凰又陨了一只,庆幸的是,包裹在巢中的那只已经隐约长成一只雏鸟,看样子毫发无损,张星君心喜,便立刻将其带回天上。
流荧狼狈的从西岳山赶到丹穴山时,天色已黑,他寻遍所有山头,最终在井口之处发现了一只亮亮的珠子,还有一堆灰烬。
他分不清谁是谁的,夜里风大,他只一捧一捧的往怀里堆,生怕被风吹走了。
在那堆灰烬中,他只找到一只凤凰的羽毛,但也已经被烧了大半,只剩一点点。流荧抱着那根羽毛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欣喜,他像是失了智似的,对着那根羽毛一直输送着灵力,好像这样,她就能回来了。
直到天策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发现目光呆滞,灵力即将耗竭的流荧。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先前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但如今于事无补,只能口头劝道:“你就算灵力耗尽,她现在也回不来。”
“还有救的。”
天策变出只布袋,走到那堆灰烬前,伸手要装进去。
只见流荧忽然停住动作,一把捉住天策的手腕,他看向天策,面无表情的像是只傀儡,“生前你们不让我救她......你们不能带走她。”
他没说出那个“死”字,似乎只要他不说,那翎羽就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天策把手放在流荧面前晃了晃,但只觉得那只被他捉住的手实在是痛的很,“臭小子,手放开,现在不把这些装起来,她怎么回来?!”
流荧一听“回来”二字,便像是醒了般的松开了手。天策挣脱出来,那只手腕已然紫红紫红的,像是被用锤子狠狠的砸了一圈。
天策原本以为眼下暂时安抚好流荧就没什么问题了,谁知远处飘飘然又来了一个雷部判官,来的时候他面色倒是没有大碍,只取走了那只夜明珠,在手里摩挲了许久,流荧也未曾拦他。
天策与他说话,他全然不搭理,只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不久后他便跌跌撞撞的回去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流荧抱着那根羽毛,不肯撒手。
天策只觉得自己不该答应己怜,在这事上掺一脚,还被这厮当做哄骗他儿子的利器。想想他就觉得恼火,过段日子,他定要去找己怜算账!可他一边又觉得流荧从小娘走得早,爹也不在身边,好不容易碰上个在意喜欢的,也离开他了,心里也难受的紧。
“你为何总是一意孤行呢,我每次都会错过。”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她就算回来了,也不一定记得你。”天策道。
流荧抬起头,神色呆滞,面上泪已凝干,眼角之处如流星般落下一颗,小竹似乎感受到他的悲怆,缓缓从袖口里钻出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但它只见面前那只半拉拉的羽毛,它隔空凑过去吐着信子,闻了几下,好像明白了什么,眨了眨眼,然后低着头,缓慢的缩了回去。
“她得有多疼啊...”流荧抱着羽毛无声泣涕。
天策在那棵梧桐树上安顿好那堆灰烬,只见那树真是神奇,像是感应到似的,缓缓将那只巢包裹起来。他见到树下满身是血的云里里时,先是一惊,看清是谁后,再后来便只剩一声叹息。
“都是执念啊。”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不知多少回,丹穴山的花草树木长了一波又一波,丛林鸟兽在惊蛰之时年年苏醒,流荧一直留在丹穴山,己怜来了几次都被他客客气气的请回了,无奈之下己怜又只能去求天策。
流荧在井口之处附近盖了一座小屋,屋前种满了花,每年的五六月份,蝴蝶蜜蜂都争先恐后的翩翩而来,落在那一朵朵雪毬花之上。他常常站在小屋前,手里握着他送给翎羽的那只玉梳,看着不远处的小岛上的梧桐有没有什么新的动静,可那井口之处的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那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那只巢还是被包裹的紧紧的。
直到有一日深夜,一只纤纤洁白的仙鹤载着一白胡子老头而来,停在那小岛上,与流荧交谈几句后,带走了那只巢。
自此流荧唯一的惦念没了,从前每日看着那只巢,他还会想着或许有一刻突然那巢就开了,或许他一睁眼,就又能看到笑盈盈的眼睛。
流荧心中百般抓挠,像是有无数虫子在啃噬身体。突然他想起前几日天策来时,与他提过凡间有些人为表思念,会给离世的人立下一个衣冠冢。
他当时听了这话还有些生气,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暂时没回来而已。
于是白胡子仙人带走翎羽的第二日,流荧就在花园里扎了一个稻草人,他每日都给稻草人的脖子上挂一个不一样的花环,或许是丹穴山灵气茂盛,又几乎无人涉足,小竹的胆子也变得大了些,流荧在做花环的时候,它偶尔也会从他袖口里钻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流荧总是会站在稻草人面前叽里咕噜的说一堆话。
又是春去秋来不知多少年,那年的五月二十五日,雪毬花开的极为茂盛,流荧将做好的花环轻轻戴在稻草人头上,又开始一通新的叽里咕噜。
他拢了拢袖子,“我不是不想告诉你那些事,只是我很愧疚,愧疚当年和阿廖来丹穴山,那是你的家,你和你哥哥的家,虽说当时寄人篱下,但我应该感同身受,而不是打破那份美好。”
风轻轻刮来,头顶有鸟儿飞过,叽叽喳喳的相互追逐,乐此不疲。
“当然阿廖后来也骗了我,他说蛇山的族人们被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将那些族人们作为获得他父亲下落的筹码,交于秦卫江发落。那时候我们带着人来丹穴山,带来的人都死了,被井口喷涌而出的岩浆所吞噬,化作了金子。而蛇山的族人后来也...”流荧声音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直到阿廖死前,他才与我忏悔此事,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就像是我每日与你说话,与你说我那些后悔的事,又有什么用呢,我一直都不敢叫你的名字。”
不远处的树枝发出相互剐蹭的响声,一只鸟儿高亢的鸣叫着。
花园里的花儿们被风吹得四处摇摆着枝叶花茎,清香四溢,流荧为面前的稻草人正了正头上的花环。
流荧吸吸鼻子,眼眶微红,“你总是说,我对阿翙时候的你嬉皮笑脸,可那时候我只是把你,把阿翙时候的你当做一个能够长谈的挚友。你总是说我不爱与你说话,其实不是的,那时你从黑树林里掉下来的时候,最开始我的确对你很是防备,但我与你日日相处,后来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感情。我当时只是不确定,但是后来我确定我...”
“咕。”一阵风从头顶刮过。
“流荧,那你现在确定了吗?”
流荧像是被定住般失神片刻,之后他僵硬的转过身,只见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身着青色纱衣,宽袖在风中飞舞着,她身边还站着那只正高高仰起头的纤纤白鹤。
他满心欢喜,百感交集,一字一句道:“我确定只想陪着你一起,无论去哪里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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