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凤鱼梳     — ...

  •   ——
      翌日,太阳才露一角,屋内便有人醒了。看着满帐的赤色,赵坞尘抬起手臂挡了挡光亮。四周安静的能听到屋外的鸟鸣,唯一突兀的便是身侧那不属于他的呼吸声。
      轻轻的翻了个身,瞧着趴在自己怀中睡得昏天地暗的男人,赵坞尘转而望着头顶的赤色,发了会儿的呆。心中怪异的很:昨日还那副神情,今日就变了?
      推开那人,赵坞尘轻手轻脚的起床洗漱。今日是要去敬茶的,可不能耽误了。
      静悄悄的离开屋子,一推开门,看见的便是等候在屋外的一众人。
      陈管家见人出来了,笑眯眯的领着人上前问好。
      “夫人晨安。”
      面对他们齐声的问好,赵坞尘吃了一惊,接着便是不适应。这些年里,他倒是很久没遇到这种特意的问好了。虽然他不是很喜欢那个称呼,但还是温和的向他们“嗯”了一声。
      那声问好,似乎吵到了屋中赖床的人。床上人快速的坐起,藏在发丝后的那张脸阴沉的吓人。
      宿醉让沈怿的脑袋都要炸了,揉着眉头缓了半天,才注意起周身的环境。瞧着那刺眼的红,昨天的记忆才开始慢慢播放。
      首先是不情不愿的去接亲,不自觉的将被 ‘老爷子坑了‘这件事所有的负面情绪带入其中。接着是那人从满怀期待的样子变为伤心忧愁、甚至是小心翼翼……
      天色渐黑,被那群混蛋拉住死命的灌酒。然后开始划酒拳,像是逃避般的和那群人胡闹到半夜。然后醉醉呼呼的进入卧房,急切的甚至连衣物都没有脱,就爬了上去。然后伸手…
      回忆到这,沈怿就不在去想了。心中那股震惊感比什么来的都要汹涌,手上甚至还有残留着那人肌肤的细腻丝滑感。半夜将人往怀里抱,甚至被推醒了,也没有松手的打算。奶奶的,他这是中邪了吗?他应该是不喜欢这个男妻的啊?
      思路清醒,沈怿终于闻见了自己满身的酒臭味。顿时就坐不住了,今日还要进宫见皇后呢,这样去不被骂死才怪呢!!
      “来人,沐浴!!”
      屋外赵坞尘还在尴尬着怎么和人相处时,屋内的声音就将这僵局打破了。他亲眼的看见,那一开始还和他笑眯眯的陈管事听到那一声,脸就变了个色。连忙招呼着身后一众人忙起来,接着就是闹哄哄的一阵子。
      等到梳洗的时候,陈管家才默默的出来。将东西递给赵坞尘,富态的脸上满是鼓励:“夫人,去吧。洗完就吃饭了!老奴相信你!!”
      沈怿洗完澡、擦干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袍,才满意的坐着。刚准备束发的手被一侧的嬷嬷阻止,有些不明所以。
      “小侯爷,今日的发有人替你束。”老嬷嬷笑的意味深长,指指屋外,笑道。
      沈怿放下手,转头看向屋外。对于这位老嬷嬷的话,他还是听的进去的。但当他看见端水进来的是他刚过门的夫人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赵坞尘带笑的接过管家示意的水盆进了房间,将水放在支架上,拿过一侧的布巾放进盆里湿水。空着手,徒步来到神色震惊却端坐在梳妆桌前的男人身后。
      一旁的老嬷嬷,对他和蔼的笑笑,对他悄悄的握握拳头,满脸的鼓励。
      赵坞尘心中虽然害怕,但还是拿起桌上的木梳,看了片刻,就开始替男人束发。
      这是习俗,婚后男妻必须替自己的夫君洗漱束发,再去拜见亲人。这是拐弯抹角的去折辱男妻,因为从那一刻开始,他们要像女子一样服侍着一个男人。这些道理,那六天里他没少去听、没少去记…
      透过铜镜,沈怿将那人的神情容貌都望在眼里。一身牙色的长袍,白皙的脸上透着一抹红润,眉眼弯弯的,脸上挂着淡淡且又温和的笑容。
      沈怿摸下巴,没想到自己随意挑选的衣物,倒是很衬他。就是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是会雌伏男人身底下的男妻。
      若是有志向的人怎会跑去给人家当男妻;外表在光鲜亮丽,也改变不了他是为了名利出卖身体的男妻,和他所认知的那些同是一路货色!
      在那人即将靠到自己时,沈怿满脸厌恶,甚是利落的挥掉了。
      重重的一下,将那木梳打落,随之而起的是赵坞尘手上的一片绯红。
      火辣辣的疼痛感充实着赵坞尘的脑海,嘴角的笑容僵住,脸色由一开始的红润变成惨白。
      垂下的眸子里满是惊讶和…已经料到的伤心。望着那碎成两节躺在地上的木梳,口中苦涩一片。
      片刻后,慢吞吞的蹲下身子,泪眼朦胧的看着那把刻着两只灵鱼的木梳。
      颤抖着双手拾起已经断成两半的木梳,默不作声的走了出去。其实一开始,他还挺期待这人的。
      想着他自己会不会,不步入皇都中那些男妻的后尘,至少能活的快乐点。
      可惜…那些是妄想。这才多久啊,他就受到了两次的 ‘冷嘲热讽‘了。一次在接亲中,在次,便是在晨洗中。
      那可是凤鱼梳啊…
      “你们进去吧。”
      张张口,声音沙哑的说出这句话。接着不顾众人复杂的眼神,赵坞尘离开了。
      手上的疼痛让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掩在袖中的手已经肿起了,可见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拖着身体,直径坐在院子的小石凳上发呆。
      这场闹剧让老嬷嬷很是失望,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小侯爷,做的过分了。”
      沈怿一直坐在桌前没动,也没有出声反驳老嬷嬷的话。这位是他母亲身边的贴身嬷嬷,是看着他从小到大的,他尊重她。
      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解释,他还沉思在自己刚才挥掉木梳的果断和…那人伤心的神情。
      他有些别扭,那人不应该死命黏上来替他梳了这个头吗?怎么反倒是跑了?这和他听到的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啊。
      …
      下午,
      一切整理好,二人便入宫了。首先见得便是地位最高的皇后,也就是沈怿的姑姑——沈姝怡。至于沈侯府那边,他们可以迟点再去。毕竟入宫时间也就那么点。
      马车里,赵坞尘缩坐在一侧,整个人安静的如同空气。另一侧,沈怿闭目养神的坐那,眉头皱起,有着些许不耐。
      瞧见那人模样,赵坞尘又忍不住的缩缩。早上被打红的手面已经鼓起来了,微微泛紫,正一抽一抽的疼着。
      悄悄的将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中,不免庆幸今日自己穿的大氅长。不然到时候跟皇后娘娘行礼时,肯定是要被发现的。这才第一天,要是被外人知晓夫夫不和,定是要丢了男人脸面的。他不想那样……
      小时候,娘亲曾经说过。即使再不喜欢,下嫁给了他,就要顾及夫家的颜面…
      娘亲做到了,她被迫嫁给了父亲,即使万般怨恨,也还是生下了身为嫡长子的他。可她始终没想到,在她死后的第二年父亲会再娶,甚至…地位一提再提。
      皇后的宫中华丽至极,宫内到处是盛开的鲜花,五颜六色的,要比杜衡山漂亮的多了。
      控制住自己那惊艳向往的眼神,赵坞尘忍住不去瞄那些好看的光景,那样会显得他很没见识。
      身侧人一举一动沈怿都看在眼里,见他那副没见识的样,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忍了半天没忍住,开口呛道:“没见过吧,瞧你那没见识的样。收收你的眼睛,别丢了本将军的脸。”
      沈怿嘲讽的话传进了带路宫人的耳朵里,那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坞尘,忍不住耻笑了一声。
      男人的斥责和前面内侍的那一声嘲笑让赵坞尘心中一酸,收回目光低下头,有些委屈:“我没有…”
      沈怿不理他,眼睛深沉的盯着前方刚才发出笑声的宫人身上。眉头一皱,脸色一黑。
      姑姑宫中何时有这么大胆的宫人了?一点礼数都没有!还敢偷听他和内人的讲话?胆子不小啊。
      被无缘无故斥责的赵坞尘一路安安静静的跟在沈怿身后,也不在去到处张望了。
      沈怿倒是盯着那个带路的宫人,心中想着怎么让他吃点教训。
      ——
      少倾,二人兜兜转转,总算见到了这座宫殿的主人了。赵坞尘第一次见地位这么高的人,甚是小心翼翼的行了个大礼,生怕出了错。
      相比起赵坞尘的小心翼翼,沈怿就要放肆的多了。那礼行的,看的上位人眼皮一跳一跳的。
      想起今日人带回的消息,那人额角的青也跟着跳了。
      “免礼。”皇后娘娘忍着心中的怒火,温和的说道。
      赵坞尘得令,才慢慢的站起来 。这位算是认可他了,不免的在心松了口气。头一次见这一国之母啊,难免的有些心慌。
      见他起来,皇后娘娘招招手唤来身侧的桂嬷嬷。瞧着眼前安安静静的人儿,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故作温和的道:“后面有些东西不方便拿出来,坞尘你跟着桂嬷嬷去拿一下,好吗?”
      赵坞尘闻言抬头看了皇后娘娘一眼,压下心中的不解,回了句“好”,便跟着桂嬷嬷去了偏殿。
      沈怿看着那人最后的一截衣角消失不见,立马一个偏头,利落的躲避开扔向他的利器。
      ‘啪’ 的一声,上好的青月玉瓷盏就这样碎在了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他姑姑的怒吼声:“混小子,那么好的人,你怎么敢舍得打他!!”
      皇后娘娘气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雍和端庄的气势一改,简直能将下面那个一脸 ‘你能拿我怎么样’的人给吞了。
      “我没有。”沈怿也站了起来,不平不淡的反驳着。那副模样,像是准备着随时逃跑一样。
      “你没打!你没打!本宫瞎吗?”皇后娘娘一甩大袖,气的头上步摇直晃。一拍桌子,厉声道:“要不要将人袖子撸上去看看有没有淤青啊!!”
      沈怿一愣,想起车架上,那人一直遮掩到手腕,有些底气不足:“我没用几分力…”
      “你没用几分力。呵呵…当初你姑父替你遮掩你打死塞外的蛮夷将领之事,你也说了没用力。”
      “那是意外,谁叫他挑衅与我……”
      “混账!!”沈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那个还在狡辩的自家侄子,想起今日家里嬷嬷传递来的情形,无比的心疼那个孩子:
      “那可是你的人啊~你怎么下得去手啊!下旨那日,他奔赴十里外的杜衡山哭的昏天地暗,去质问他死去的娘亲为什么父亲要那么对他。那时的他明明可以逃开的,却最终嫁入了将军府。”
      “…我”
      “你闭嘴!那男妻替丈夫束发,是代表着他愿意放下自尊来照顾你。可你呢?你自己看看你到底都干了什么!你这一挥手打落凤鱼梳,就等于在骂他下贱一样!!他都放下自尊了,你凭什么不认可他!啊?”
      “……”沈怿闻言一愣 ,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上位那个自言自语的皇后姑姑。
      他不知道啊,没人告诉他啊。这和那些人说给他的不一样啊!不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要顶替三小姐嫁进来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慌什么?”沈姝怡瞧着自家侄儿那蠢样子,骂道:“蠢东西,什么人该交什么人不该交,你娘和你姑姑教了你半辈子,你倒是混的半懂半懵的。”
      沈怿慌动了,神色有些急切:“姑姑,我该怎么办??”
      “急什么?本宫可是你的亲姑姑。这才第一日,若是本宫晚几日提点,凭你的脑子,等人没了。看你去哪处哭嚎去,不要忘了…你身边不安分的东西可不再少数呢。”皇后娘娘慢慢坐回位置,身侧的宫女立马添了杯茶水给她。
      沈怿那么高的壮汉就直愣愣的杵那,一改往日的威风劲,一副任凭挨训的样子。
      沈姝怡看他这样就来气,算了下时间,发现还能再说点。喝了口茶,便继续训着:“不辩解了?懂得利弊了?你若是将你与你表哥斗气的智商拿出来放在这情商上,也不至于看不清人!真不懂皇都那些个人怎么能说你风流?就进了几次春楼,就风流了?当初本宫没进宫时,去的可比你勤快多了。”
      沈怿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就差抖着手说 ‘我去告诉爷爷‘几个字了。
      见他那副模样,沈皇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沈择硬刚的气势一顿,想起偏殿的那位,顿时泄气了,小声的回道:“…我没有。”
      “别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你夫人在偏殿呢。你犯的错,他一辈子不接受你都有情可原。”喝了口茶,皇后娘娘朝自家侄儿一笑。蠢小子,辛辛苦苦替他挑的媳妇,他倒还不乐意要了。
      “人要懂得识人,光交朋友是没用的。等你那粗心大意的性子缓过来时,你在意的那位估计早就被那些狐朋狗友间接性的弄死了。”
      端起茶盏,舒心的喝了一口:“混小子,身为将军,光打仗可是没用的。要懂得识人……”
      “…”
      ——
      赵坞尘神色淡然的跟着桂嬷嬷来到偏殿,他不知道为什么皇后要将他支开,但至少那位主子没有太难为他。
      什么也没多问,等待着眼前这位嬷嬷告诉他。
      桂嬷嬷见他那副样子,无奈的摇摇头。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盒,对着赵坞尘道:“孩子,将你的左手袖子掀开。”
      “…嬷嬷怎么了?”
      赵坞尘收收袖子,温和的笑着。就是不将袖中的手露出来。手上有伤,这是皇宫,若是被皇后知晓。他和沈怿都没有好下场。男妻不受宠,成亲第一日就被弄伤,想必这事对谁都没有好处。
      桂嬷嬷瞧他那副样子,莫名的心疼:“露出来吧,都知晓了。娘娘和夫人就怕这事发生,没少派人看着。可到头来还是没顾上,让小人钻了空子。”
      “…”
      赵坞尘瞧着眼前哀怨的老嬷嬷,他没有吱声。皇后乃沈怿的姑姑,这事有关沈家名声问题,他还是不做声的好。成亲的世俗,一开始夫方都应该清楚的。
      凤鱼梳乃男妻身份的象征,即使再不喜他,那人也不应该打落他的梳子。梳子碎了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他的处境就更加的落魄了。
      掀开袖子,手面已经红肿一片了,急急燥燥的,都没有时间去抹药了。
      桂嬷嬷看着那手面,眼里满是心疼;若是丝白那丫头知道她的乖儿子被打成这样,肯定要跟娘娘哭上一宿了。
      淡绿色的药膏涂满手面,扑鼻的芍药香,清清凉凉的。
      …
      涂完药膏,桂嬷嬷抱了两个大盒子。也没叫赵坞尘看,便带着人回去了。
      回到位置,乖乖的坐在沈怿的一侧不作声。听着姑侄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皇后娘娘早在他提前进门的那一刻,就停下了训斥,聊着些家常。沈怿的眼神倒是从他进门那一刻,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赵坞尘不知道怎么搭话,就在殿里四处打量了一下。满眼的新奇直到看见那个领路的内侍,便消失了。取代之的是,解不开的忧伤。
      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默默的喝了一口。在心中感叹,这宫中的茶就是比宫外的要好喝的多…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内侍的那句耻笑。
      想当年,母亲去世后,他就被父亲孤立了。有时候他说一句话都要被周遭的仆人们耻笑一番,等长大一点他才知道,耻笑的并不是他的话,而是他当时 ‘本少爷’ 的那个自称。
      久而久之,他就改了,不在去说那个称呼。后来那些人也不在和他过多的交集,一年两年的,他从少爷慢慢的沦落为府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就连吃食都要靠自己去争取,父亲好像不在养着他了。如同没有他这个儿子一般。
      渐渐的,就养成了不喜欢说话的坏习惯。时间一长,即使他想跟人交流,也忘了该怎么去和人交谈、和人说话了。他总是顾虑的太多,导致想的和说得并不是一个意思。
      “坞尘?坞尘?不要发呆,和姑姑说话好吗?”上位的沈姝怡温和的喊了两声。
      “…嗯?”
      见一直不出声的赵坞尘理自己了,便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这小孩和从小不一样了,深沉了许多。她怕这位小男侄媳怕她,特意省了本宫这个称号,而是用姑姑这个词去和他搭话。
      想当年,这小家伙是多么的可爱阳光啊…
      若不是父亲,她还真的信了赵德那个狗日的话了!十几年啊!小家伙受了十几年的苦啊…
      赵坞尘明白什么意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小脸红晕晕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小声的道了个:“好…”
      瞧见这一幕,皇后心里深深的觉得:这么好的人儿,配他家侄儿可惜了。这么乖巧安静的人,就该护在心头宠着~混小子,竟然还敢上手!
      小声夸了一句:“唉,小尘真的好可爱!”
      “…”赵坞尘尴尬的不知怎么搭话,脸蛋却悄悄的红了。
      惹得沈皇后又是一阵乐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