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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第二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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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的乌鸦将画面传回来,我坐在离屏幕很近的位置,星绮罗罗挨着我坐下,膝盖碰着我的,秤金次站在我后面,一只手搭在我椅背上。
大家还在说话,关于机位、距离,以及最坏情况下的出发顺序,我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点头,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对方好像还问了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我低头喝了口水,嘴唇碰到瓶口时还会想起不久前那个吻,心跳因此变得很不合时宜。
冥冥调整画面,五条悟终于出现在其中,下一刻,画面里亮起了「茈」的光。
开场的攻击在庵歌姬的术式与完整仪式加持下,抵达了令人难以理解的规模,伊地知的结界遮掩了动静,直到那道光跨过楼群,宿傩才真正迎上它。
屏幕里有一大片东西消失了。
无量空处与伏魔御厨子展开,结界被从外侧击碎,斩击落在五条悟身上时,我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到前面的桌沿,水从瓶口泼出去,洒了满手。
“看清楚。”日下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在恢复。”
我看见血,也看见伤口在血流下来之前重新合拢。
讨论声越来越密。
他们在判断领域条件、咒力消耗,判断一次比一次危险的选择究竟能换来多少优势。我能听懂其中的大部分,身体却不肯配合这些知识,只要看见血,就会先于理解绷紧。
星绮罗罗把我的水瓶拿走了,秤金次的手落在我肩上,按着我坐回去,没有说那些自己也无法保证的话。
领域反复展开,大小与内外条件不断变化,后来缩到那样小的一颗。
五条悟从坍塌的结界里出来,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就又抬起手。
我把手掌贴在膝盖上,压住隐隐张开的嘴。我很想伸手碰屏幕,把那些伤口吃掉。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用处。我知道隔着屏幕碰不到五条悟,也知道自己冲进那场战斗只会让他分神。
魔虚罗出现以后,我开始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涩谷的记忆贴着画面涌上来,那时我抱着昏迷的伏黑惠,拼命远离它与宿傩的战场,现在却只能坐在这里,看着同样的东西转向五条悟。
黑闪落下时,虎杖悠仁喊了一声,声音里终于有了压不住的兴奋。五条悟的状态在回升,紧接着又是转动的□□,式神加入战斗,屏幕被不同方向传来的攻击挤满。
乙骨忧太要出去,鹿紫云一拦住他。我抬头看见乙骨忧太攥紧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指甲也已经掐进掌心,皮肤下面的裂口沿着指腹缓慢地磨,像在等我允许它吃点什么。
五条悟正在做我们谁也做不到的事。
我只能继续看。
最后那次「茈」炸开时,所有屏幕都被光吞没了。
我站起来,没注意到身后的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很远。
乌鸦重新调整距离,画面从尘土与断裂的建筑之间逐渐恢复,先露出一片被掀翻的地面,随后,我看见了五条悟。
他断掉的手臂恢复了,脸上有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站在那里时却还是早晨那个会笑着逗我的人。
另一边,宿傩的状态明显差得多,魔虚罗也消失了。
我终于能吸进一口完整的气,旁边有人在说咒力输出与反转术式,虎杖悠仁往前挤了一点,和我同时盯住画面里五条悟的脸。
“五条赢了。”日下部说。
我张了张嘴,想问真的吗,又觉得这种问题实在很傻,便抬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等结束,我就立刻给他发消息。
衣服大概留不住了,回来以后可以再买一套。
不对,比起衣服,现在更该问他疼不疼,这个或许也不该问,当然会疼,硝子会检查,我只要先让他坐下来——
画面变了。
我没有看见他躲,也没有看见任何足以解释接下来那幅画面的东西。
五条悟倒在地上。
他的身体从腰部断开,血在身下扩散,上半身落在碎石之间,刚刚还支撑着他站立的部分留在另一处。
我盯着屏幕,等画面接回去。
应该接回去的。
刚才手臂也恢复了,脖子上的伤口也恢复了,那么多斩击落下来,他都还在说话,还在笑。
可屏幕里那个人却没有动。
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我没听见它落地的声音。
有人站起来,有人喊了什么,椅子被撞开,衣服擦过手臂,我知道身旁发生了很多事情,可那一刻,所有声音都离得很远。
只有那具断开的身体还在眼前。
我死死盯着倒在血泊里的白发和那双仍然睁着的蓝眼睛。
五条悟死了。
这个判断从画面里进入大脑,大脑拒绝处理,于是它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不行,他说过会回来。
他还说打完宿傩以后要见妈妈,也答应过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丢下我。
五条悟不许死。我不允许。
我抬起手,从这里到新宿有一段明确的距离,它拥有起点、终点和能够被计算的长度。
距离没有味道,也没有能触碰的形态,可它确实存在。
规则能吃,术式能吃,距离当然也可以。
我以前没有试过,吃错以后会去哪里,空间会怎样恢复,身体能不能承担坐标骤然变化,这些问题原本都需要实验与风险评估,可现在没有时间。
掌心裂开,牙齿咬住距离,视野在一瞬间翻转。
被吞下的距离没有具体味道,进入身体时却让所有内脏同时产生了坠落感。房间、屏幕和身边的人被强行向后拉远,新宿废墟则在眼前迅速放大,两处原本相隔数十公里的坐标失去中间部分,短暂贴合在一起。
日下部抓向我的手腕,只碰到正在合拢的空间:“你什么时候会——”
他的话被截断了,我的膝盖直接磕进碎石里,灰尘冲进鼻腔,屏幕里的血变成了手掌下真实的湿意,五条悟就在我面前。
我手脚并用爬过去,手抖得几乎不知道该碰哪里。
他脸上沾着灰,胸口在我伸手时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起伏太弱,我险些以为是自己的视线在晃,直到手指贴上去,才捕捉到尚未彻底断掉的生命。
五条悟还活着。
“妈妈,救他!把他放进去!”我牙齿在打颤。
母亲已经在我身后展开,无数手臂越过我的肩膀,托住五条悟的头与身体,另外几只手伸向不远处,收拢那一截被分开的躯体。
宿傩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抬起手,斩击朝我们落下,母亲的几十只手在半空交叠,最外层瞬间断裂。
我举起右手,咬住从手臂缝隙中穿过的部分,宿傩残留的咒力带着浓重血腥味撞进胃里。
宿傩看向母亲正在裂开的胸口,扬起残忍的笑容:“你赶来就是为了捡一具尸体?”
母亲胸前的入口完全打开,无数只手托住五条悟断开的身体,将他迅速送入黑暗。
白发消失在「子宫」入口,母亲的胸口缓慢闭合,「羊水」已经开始修复那具被斩断的身体。
代价也会同时生效,五条悟会被「羊水」污染。
我曾经对夏油杰说,自己可以吃掉无下限,把五条悟也塞进「子宫」,让他们两个人团聚。
没想到这句话实现了。
五条悟真的要成为我的「孩子」。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我产生了极短暂的恶心,随后便把它压了下去。
只要五条悟能活下去。
无论他醒来以后怎样看我,无论他是否会恨我,我都要让他活着。
「子宫」打开时,夏油杰先看见了大片血,随后是被无数只手送进来的五条悟。
白发浸入透明「羊水」,身体从腰间断成两截,断面仍在不断向外涌血。母亲的手将两部分按到一起,「羊水」迅速上涨,沿着伤口钻进血肉与骨骼。
夏油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曾经想过许多次与五条悟重逢的情形,可他从未想过五条悟会以这种形态进来。
“悟。”夏油杰呼唤道。
没有回应。
夏油杰伸手托住五条悟的后颈,指尖碰到的皮肤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颈侧脉搏微弱得随时都会消失。
母亲的手臂正在重新连接脊椎,「羊水」逐渐浸过五条悟的胸口。
夏油杰比任何人都清楚,治疗完成以后会发生什么。
他希望五条悟活着,他也无法接受五条悟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成了和他一样无法离开的东西。
夏油杰叹了口气,手掌仍托在五条悟脑后,没有放开。
观战室里,所有人看见我出现在了战场。
鹿紫云一脸色难看,他原本等着属于自己的战斗,结果还没踏进战场,我就已经从所有人眼前消失,出现在那个最不应该独自出现的位置。
星绮罗罗刚刚朝我伸出去的手还没有收回,秤金次拽开挡路的椅子,问我究竟怎么过去的。
没人能回答。
「子宫」入口彻底关闭,母亲站到我身前,被宿傩斩断的手臂不断再生,黑色血液沿着指尖落进废墟,更多手则紧紧护在我身上。
宿傩迈出一步,目光沿着那些手臂落到她腹部,停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涩谷那次未能继续下去的兴趣:“又藏了一个?那里面倒是很热闹。”
我扶着母亲的一只手站起来,掌心的嘴含着碎牙重新张开。
救人的时候,我没有给后面的事留哪怕一秒钟。
屏幕外讨论过的所有顺序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应该轮到谁,谁负责牵制,什么时候可以靠近,我们为这些事情开了那么多次会,我甚至能一字不差地复述日下部要求背下的撤离安排。
可我已经在这里了。
这意味着我现在要和宿傩单挑。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