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人为什么不 ...
-
夏油杰被我长期留在了出租屋里,并被迫承担了保姆工作。
这段关系逐渐形成了一套稳定运行机制,我也恢复了从前的生活。
搞科研,健身,喝酒,蹦迪,赌博,和看得顺眼的人调情,偶尔在凌晨跟陌生男人或女人回家。
我通常选择去他们家或者酒店,毕竟自己的出租屋里藏着一名失踪特级诅咒师,实在不适合接待临时性伴侣,万一对方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夏油杰穿着围裙站在厨房,后续解释成本会非常高。
我经常凌晨四五点回来,妆已经花了,身上带着浓重酒味和不属于自己的香水味。
夏油杰时常会坐在客厅等我:“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
“看来今晚的人没能留住你。”他朝我讥讽地微笑,把醒酒汤放到桌上。
我一边喝,一边向他讲今晚遇到的荒唐人物,哪个男人在床上过于自信,哪个女人长得漂亮但一直聊前任,哪家夜店酒里掺水,哪场牌局有人出千却手法很差。
夏油杰显然不想听这些垃圾信息,但我不许他离开。
有时我喝得太多,不想一个人睡,便让夏油杰躺在我床上,命令他抱我。
夏油杰的手臂会环过来,将我抱进怀里。他的体温很暖,手掌也足够大,贴住我后背时的触感让我感到安心。
暖床有时只意味着拥抱,有时会发展出更成年一点的含义。
无论落在哪一种,夏油杰都没有拒绝资格。
躺在我身旁时,他的身体会按照命令抱紧我,眼神却始终清醒。他从来没有因为时间、同居与□□接触而减少对我的憎恶。
但只要不看他的眼睛,这一切几乎可以被误认为亲密。
夏油杰发现,既然身体无法反抗我、伤害我,他仍然可以通过语言进行精准打击,而且效果很好。
他知道我所有难堪的地方,知道我害怕被抛弃,知道我依赖五条悟,也知道我将七海建人、秤金次与星绮罗罗全都留在了过去。
他甚至无需骂得很难听,只需要陈述事实:“悟今天给你发消息了吗?”
“关你什么事?”
“看来发了。”
“闭嘴。”
夏油杰的嘴会立刻合上,但他可以用眼神继续骂我。
过了几分钟,我又觉得屋里太静:“可以说话了,别提五条悟。”
“好。”他嘴上答应,下一句话便换了种说法,“那位拥有六眼的白发教师——”
“夏油杰。”
“我没有提他的名字。”
我转头瞪他,他笑眯眯地给我添茶。
夏油杰无法违抗明确的指令,却很喜欢寻找措辞里的漏洞。命令他闭嘴最有效,可我又受不了房间里长时间没有人说话,这让他掌握了一点极其有限的主动权。
有时实在被夏油杰说得破防,我就会让母亲把他收回「子宫」。母亲会很高兴地出现,腹部打开,无数只手抓住夏油杰。
最开始他还会挣扎,后来连挣扎都省了,只是在被拖进去前冷眼看着我。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但通常过不了两天,我又会把他放出来。
因为没有夏油杰,房间很快就会变得一团糟。水槽堆满杯子,垃圾桶溢出来,冰箱里只剩酒和鸡蛋,我也会在深夜回家时发现屋里一盏灯都没有。
所以我再次呼唤母亲。
夏油杰被吐出来后,我会立刻喊他去做饭,他便沉默地走向厨房。
夏油杰喜欢用五条悟攻击我,因为他知道这是最有效靶子。
那天我刚从酒吧回来,在门口踢掉高跟鞋,光脚走进客厅,手机屏幕亮着,五条悟半小时前发来消息。
「最近是不是又在喝酒?」
「老师下周会去京都出差哦,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
夏油杰瞥了眼我的手机屏幕:“为什么不见他?”
“实验很忙。”
“你今晚有时间喝五个小时的酒。”夏油杰笑起来,“悟对你那么好,把你从京都带回高专,替你争取活命的机会,在你每次喝醉、失控、把人生弄得一团糟时来接你。如果悟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喜欢你吗?”
酒精在胃里翻涌,我的手指开始发抖,我听见自己说:“我可以吃掉五条悟。”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僵住,我抬起眼看他:“我可以吃掉他,或者让妈妈把他吃进去。”
“你碰不到他。”
“我可以吃掉无下限。”我继续说,“无下限也是术式,也是规则,只要它存在,我就可以吃。”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五条悟有多强,也知道无下限与六眼意味着什么。
可他同样了解我的术式,我能够吞食的东西一直在增加,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吃掉外界与五条悟之间那段永远无法抵达的距离。
“先吃掉无下限,再让妈妈把他装进去,这样你们两个就能在「子宫」里重逢了,不好吗?”我说。
夏油杰看了我很久,随后弯起眼睛:“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恶心。”
胸口像被直接剖开,我呼唤母亲,把夏油杰重新塞回了「子宫」。
五条悟那两条消息,我最终也没有回复。
回到京都的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的毕业课题推进得很顺利,导师对我的进度很满意,研究室同学都觉得我经历家庭变故与休学后还能迅速恢复,心理素质相当强大。
高专的大家也一直给我发消息。乙骨忧太会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偶尔发一张训练场的照片。熊猫和狗卷棘时不时给我发些冷笑话和表情包,再提醒我有空回去。禅院真希偶尔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坚持训练。
我隔了两天才回复:「当然,我现在体术水平已经足以称霸京都大学工学部。」
她回了一句:「那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范围吗?」
日下部给我发过几张钓鱼照片,我每次都会认真评价鱼的大小,顺便问他有没有怀念自己最麻烦的学生。他说教师生活清净了很多,我回了一个哭泣表情。
七海建人偶尔也会询问我的研究进度和身体状况,我依旧回复得礼貌简短,从不主动延长话题。
五条悟发来的消息最多。最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找我,拍自己吃到的甜品,抱怨我不在以后没人陪他说垃圾话,问我京都有没有发生有趣的事。
我都会回复,有时隔几个小时,有时隔一天。可我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一条。
后来五条悟发消息的频率也逐渐降低,他依然会在节日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偶尔说自己要来京都找我,又因为我的各种借口而不了了之。
每次听说他不来了,我都会松一口气,然后难过一整晚。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的生活则发展得很有个人风格。
他们弄了个地下拳场,安排咒术师参加比赛,观众可以下注,外围还经营一些法律条文没有来得及禁止的灰色业务。
星绮罗罗给我发来拳场照片时,我深受感动:「好有前途,恭喜你们成功从停学问题学生转型为地下犯罪组织经营者。」
秤金次回:「要不要来?」
「有时间一定去。」
过了一个月,他们又问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说最近实验很忙。
又过了一个月,星绮罗罗发消息说新场地刚刚装修好了,让我过来玩,我回复:「等我交完这版报告。」
秤金次给我发来一张赛程表:「这周六,来不来?」
那周六我没有实验,也没有组会,甚至已经提前完成了报告,最后却还是回复:「最近有点忙,下次一定。」
秤金次没有再回。
我答应过会去看他们,离开高专时,也答应过会联系大家。
可这一年里,我一次都没有回去。
我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任何人。
只要他们不在眼前,那份感情就会迅速失去具体形状。我仍然记得每个人,记得五条悟的眼睛,日下部外套上的洗衣液味道,七海建人做的早餐,星绮罗罗靠在我肩上的重量,秤金次从身后抱住我时过高的体温。
可我很少在一个普通下午突然想起某个人,然后主动问他过得怎么样。
好像人只要离开我的视线,就会被我暂时存进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想念不会自动转化成行动,喜欢也不会让我伸出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我天生情感淡漠,也许过去的生活让我习惯了只处理眼前的人和事。
我总是在等别人先证明,他们还没有忘记我。
倘若没有消息,我就假装自己同样不在乎。
这一年里,夏油杰是唯一始终留在我身边的人,哪怕他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