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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念栖风 | 第八章 她数了一遍,全是他 把相册放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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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相册放回纸箱之后,张念惜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数。
不是数羊,是数他。
大一那年冬天,她发烧三十九度,宿舍里没人,室友都出去了。她缩在被子里发抖,给他发了条消息,没说自己病了,只说“今天好冷!”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风寒感冒颗粒、通宣理肺丸、藿香正气液、小柴胡颗粒、午时茶颗粒、温度计、一盒热白米粥。
把可能对她感冒管用的常见中成药,都给她买来了。
她问他怎么知道她病了。
他说:“你以前说冷的时候,从来不加感叹号。”
没想到他买的药,还真的管用了。
她也不懂,就凭着感觉喝了药,捂在被子里出了一身汗,烧就退下去了,人也很快精神了。
大三那年夏天,她暑假打零工的店突然倒闭了,工资没结清,房东催租,她兜里只剩两百块。
她没跟任何人说,只是那天走起路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比以往慢了一点。
第二天晚上,她桌上多了一个信封,里面是房东的收据——房租已经付过了。信封没有署名,没有留言。
她去问他。他说:“刚好路过,顺便。”
可他上班的公司在城东,她住在城西,顺不了那个路。
大四那年春天,她妈妈住院,她跟班主任请了一周假,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坐了一夜。
凌晨三点,他发来一条消息:
“阿姨怎么样了?”
她没回。
五分钟后,电话响了。他没说话,就那么听着她哭。
哭完了,他才开口说:“我明天到。”
第二天他真的到了,带了她的换洗衣服、两保温桶好吃的饭菜、还有他妈妈爱吃的桂花糕。
她问他怎么请的假。
他说:“年假。”
可那年他刚换公司不久,哪来的年假。
张念惜数到这里,停了。
不是不想继续数,是数不下去了。
实在太多了。
多到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他一直都在她的生活里,事无巨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虽然,妈妈在看到裴长风的时候,总是微笑着,眼中满是宠溺,很可亲的样子。
虽然,好友苏晚总是在她耳边夸赞裴长风如何好,这里好,那里好。
可她始终没说出口,她怕变成另外一种东西——她对他的所有依赖,她对他的所有亏欠,最终会变成她最怕的那种关系。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了。
心太软,想太多,什么有的没的都往自己身上揽。别人对她好一分,她能还回去十分。
可裴长风,她怕还不起,不是还不起他的人情,是还不起那种——一旦开口就收不回来的东西。
所以她什么都不说。
他也不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干耗着。他一直做他的,她默默接她的。
谁都不捅破那层窗户纸,谁都假装看不见纸后面的东西。
有时候她觉得这样挺好的。安稳,踏实,不用赌,不用怕。
可有的时候——
比如说现在,比如说在看完那张照片之后,她在想:如果在运动会那天,她回头多看他两眼,记住了他的样子,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想完又觉得自己好傻。
都过去多少年了?
他站在她的旁边,已经站了快十二年,她今天才知道。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的对话框。在他发完“差点被人挤倒”之前的一条消息,是晚上八点发的:
“到家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一扇她不敢推开的门。
她并不知道,在窗外,裴长风发完那条运动会的消息之后,在椅背上缓了缓,就出门驱车来到她住的小区。
他找好位置停下车,把座椅往后调低了一点,仰头靠着,看着她房间的灯。
灯亮了很久。
然后灭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才打火,开走。
开出她的小区之后,他把车停在路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没动。
他在忍。
藏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今晚竟被那张照片撬开了一条细缝。他怕自己一松手,那条缝后面的东西就会全部涌出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松开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夜色很深,路上很空。
很久才会遇到一辆从对面驶过来的车。
他开得很慢。
不是因为困,是今晚的风,像夹着看不见的针,吹得他身上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