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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念栖风 | 第六章 它不是自己选的 周五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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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城市终于慢下来了。
连轴转了一整周,张念惜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脑子是木的,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不重,但一直在。
裴长风的车停在路边,没按喇叭,就那么等着。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了三秒眼。
“回家?”他问。
“不想回,”她声音很轻,“走走。”
裴长风没多问,打了方向盘,把车开到滨河步道旁边停下。
晚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真实。
两人下了车,沿着河边走。
没说话。
不需要说。
步道上空无一人,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念惜走得很慢,像在把白天积攒的东西一点一点抖落。
裴长风走在她左侧,步速跟着她的。
河面有风,水面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走了大概十分钟,张念惜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听见了什么。
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叫,又像是在哭。被风裹着,断断续续的,不仔细听根本捕捉不到。
但她听到了。
她的耳朵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听到的是风声,她听到的是一只小东西在求活。
张念惜顺着声音走过去,蹲下来。
花坛的阴影里,落叶堆中间,缩着一团东西。
一只小猫。
很小,可能刚出生没多久。毛全湿了,结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身上,露出粉灰色的皮肤。它在发抖,抖得很厉害,眼睛半睁着,瞳仁很大,全是害怕。
叫声已经很弱了,像是喊了很久,喊不动了。
张念惜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她怕自己动作太大,吓到它。
她的手移动得很慢,很轻,像在靠近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
“别怕。”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和那只猫能听见,“我不弄疼你。”
小猫没动,但叫声停了。
它看着她,眼睛里的怕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张念惜把它捧起来。
它很轻,轻得像捧着一团空气。可掌心传来的那点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比什么都重。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这只猫让她想起那些她说不清楚、但一直压在心底的东西。
裴长风站在旁边,没动。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双手拢着那团湿漉漉的小东西,眼底的光很柔,柔到他心里某个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她对人好。对同事好,对邻居好,对路边上卖菜的老奶奶好。可他没见过她对一只猫好成这样——像是在救一条命,又像是在救自己。
他脱了外套,递过去。
“裹上,夜里凉,它扛不住。”
张念惜接过来,把小猫包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小猫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把头埋进了衣服里。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
裴长风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肘,没多停留,松开了。
回车上的路不长,她一直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团东西。
车内暖气开着,小猫的毛慢慢干了一点,颜色从灰黑变成了深棕。它不叫了,缩在外套里,偶尔动一下耳朵。
张念惜忽然开口:“你说,它是不是自己不想活了?”
裴长风看着前方,没转头:“不是。”
“那它为什么不跑?”
“因为它没力气跑。”他顿了一下,“不是不想,是不能。”
张念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小猫,说了一句:“是不是我想太多了?别人看到这种事,可能就走过去了。”
“别人是别人。”裴长风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不是别人。”
她没接话,但抱着猫的手紧了一点。
到了家,她先给小猫弄了个临时的窝——纸箱铺上旧毛巾,放了点温水。小猫喝了两口,然后蜷缩成一团,睡了。
张念惜坐在旁边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到床边,靠着墙,没开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东西——白天客户的嘴脸,同事低头的速度,组长那句“辛苦你了”,还有家里这只猫睁着的眼睛。
全堆在一起,压在胸口,不重,但闷闷的。
她想起裴长风说的那句话:“你不是别人。”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心太软,想太多,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别人活得轻轻松松,她活得像背着一座山,还不敢放下来。
可她又想——
如果心不软,她就不是她了。
如果不往身上揽,那些东西就没人管了。
所以她认了。
累就累吧。
窗外,裴长风还没走。
他靠在车旁,抬头看着她房间的灯。
灯亮了很久,然后灭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她睡了,才开车离开。
开出小区的时候,他的手在方向盘上紧紧攥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替她接了一整天的东西,客户的刁难、同事的冷漠、那只猫带来的心酸,全压在他身上,此刻才开始反上来。
膝盖僵了一瞬。
他放慢了车速,等那阵酸麻过去,才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