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春游1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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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褪去料峭寒意，裹着草木独有的清甜气息，穿过满怀热情的人们，喧闹声顺着风涌了出去。
温老师和仲校医站在车门侧边，两人时不时捂着嘴笑。温老师看向已经下完了的学生们抬声叮嘱：“到前面公园入口的空地上集合清点人数。”
学校组织的春季春游，目的地是城市的综合公园。园内湖面蜿蜒，成片的香樟、樱花、碧桃沿着步道排布，大片平整的草坪藏在林木之间，还有临水的回廊、起伏的小坡与成片迎春盛放的花灌丛，是近郊难得的春游好去处。
瓷赋背着一个版型简约的黑色双肩包和美跃站在一起，肩带调得长短合适。他身形清挺，此刻眉眼沉静，美跃则下颌微微扬起，自带几分惯有的自信傲娇。
美跃忽然抬眼看向瓷赋，语气带着一点随意：“总算到了，大巴上闷得厉害。”
瓷赋微微颔首，声音放得轻缓，只有两人刚好听见：“闷吗？现在好些了没？。”
瓷赋性子偏沉稳内敛，情绪很少大肆外露，很少有夸张的言语，可细碎处总会下意识留意美跃。
不远处，韩立正慢条斯理走着。他眉眼偏冷，神情清淡，没怎么和身边起哄打闹的同学搭话。
罗日几乎是贴在韩立身边的，双肩包带子松松垮垮搭在一侧肩膀，脸上有着明亮鲜活的笑意。
“韩立！快看这边，门口的海棠全开了！等会儿解散自由活动要不要一块走走？”
韩立偏头扫了他一眼，目光短暂落在罗日的眼眸上，没有立刻应下，因为韩立似乎还在因为罗日在车上打扰他而生气，只是淡淡开口：“先集合点名，听从温老师安排吧。”
语气平平淡淡带有一丝责怪，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也没有直接回绝。
罗日其实也习惯了韩立有时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跟在他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路上看见的风景，哪怕多数时候只有自己在开口，也丝毫不觉得尴尬。
少年鲜活热烈，像迎着风舒展的春日暖阳，这个时候的他纯洁无瑕。
温老师和仲校医已经站在入口处一块空旷平地中央。
她抬声维持秩序道：“OK了大家，排成两列，清点人数。先说好今天的规则，公园面积很大，湖水区域多，大家不许私自靠近深水湖边，不能脱离大部队去往没有步道的偏僻林子。自由活动分小组行动，手机保持有电，十二点半回到这片草坪集合野餐，下午五点统一在大门口集合返校，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哟。”
温老师后面又逐一进行核对名单，点到名字的同学应声作答。
瓷赋和美跃挨着站在队伍中段，偶尔视线不经意对上，短暂交汇便移开。惹得美跃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加速。
韩立站在靠后的位置，罗日则选择站在他旁边，时不时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一下韩立的手臂，韩立不想理他，几次之后还是会微微侧头看他一眼，然后给罗日一个眼刀自己体会。
点完人数，温老师把注意事项又重申一遍，然后就拉着仲校医和别班的老师玩去了。
温老师走后队伍哗啦一下散开，喧闹声瞬间铺满整片空地。
“往里面走走吧，入口这边人太多了。”美跃侧头对瓷赋说道。
“可以。”瓷赋应声，自然地跟在美跃身侧。
两人并肩沿着主步道缓步往里走。步道两旁的樱花树层层叠叠，粉白花瓣被风拂动，零零星星飘落下来，落在肩头、路面。很好看，美跃觉得，特别是有瓷赋的时候。
美跃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缀满繁花的枝桠，拿出手机想要拍照定格这一瞬，可角度总是不太合意。他微微蹙起眉，有点烦躁。
瓷赋留意到美跃的情绪，往边上站开两步：“要不要我帮你拍？”
美跃抬眼瞥他，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嘴上依旧带着几分傲气：“行啊，拍不好我可不收。”
瓷赋笑着接过手机，站姿平稳，耐心调整取景，找准光线柔和的角度按下快门。
拍完之后递回去，美跃翻看相册里照片，眼底漾开笑意，嘴上却只是轻哼一声道：“勉强过关。”
瓷赋安静站在一旁看着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另一边，罗日和韩立结伴同行，罗日走在外侧，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花、掠过枝头的飞鸟叽叽喳喳分享见闻。
“你看那丛迎春，金灿灿一大片！还有那边湖里好像有野鸭子！”
韩立步伐匀速，目光会顺着罗日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偶尔简短给出一两句回应。
罗日转头吐槽美跃在车上的行为，看向韩立，期待对方一点反应。但韩立依旧不想理罗日，沉默两秒，客观评价一句：“你那时吵到我了”
“哎，你这也太不兄弟了”罗日故意垮下脸，可没两秒又重新笑起来，往前多走半步，又刻意放慢速度等韩立跟上。
风掀起罗日额前碎发，阳光落在他笑盈盈的脸上。韩立视线短暂停留在他侧脸，很快收回目光，脚步不动声色加快些许，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习惯冷静权衡一切，很少放任情绪起伏，可罗日源源不断的吵闹，总能轻易闯进他筑起的安静边界，韩立拒绝不了。
主步道岔开好几条支路，往左侧一条小路走片刻，是一片开阔大草坪，不少别的班的人也聚集在此。人声嘈杂之中，一道熟悉身影朝这边挥手。
“嘿！美跃好巧。”
来人是苏维，他背着双肩包，看上去挺开心的，苏维平日看见美跃第一句会怼两句，但此刻却没有，应该是心情挺好的。
美跃看见苏维，抬了抬手打招呼。
苏维这时也走到了他们面前，目光扫过站在美跃身侧的瓷赋，也打了招呼后转而心情良好的说起公园布局，“里面靠西边有一大片郁金香花田，还有临水长廊，不过花田那边现在人挤人。湖边区域你们千万当心，护栏有些老旧。”
瓷赋轻轻点头致意，安静听着对方分享路线信息，很少主动插话，但关键的提醒默默记在了心里。
美跃和苏维闲聊几句，无非就是下次我一定超过你，就凭你之类的。短暂聊天过后苏维还有同伴等候，道别之后，就去往了另一条小路。
和苏维分开没多久，往前走绕过一片浓密灌木丛，迎面走来两个男生走在队伍靠前位置，一个身形高挑，气质爽朗，是德志，身旁少年眉目温润，是林意。
德志目光扫见瓷赋一行人，冷淡的点头示意：“美跃，瓷赋？你们也在这？这边往前面走的坡地视野还挺不错，可以远眺湖面。”
林意跟在一旁，神色温和，安静地站在德志身侧，礼貌地看向众人。
瓷赋微微颔首回应，美跃大方回以微笑。
不远处韩立迎面走来，看见德志和林意淡淡抬眼示意，罗日则扬起笑脸搭话：“是吗？那等会儿有空可以过去看看！”罗日显然是听见了德志说的话。
简单交谈两三句之后，德志和林意也走了，只不过临走时对着瓷赋冷哼了一下，应该是对之前瓷赋的排名超过了他一次而不满，随后众人又各自沿着不同方向前行。
时间悄悄流逝，阳光慢慢升高，柔和暖意铺洒下来。大片草坪上已经陆续铺开五颜六色野餐垫，不少班级提前抵达，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
温老师发来班级群消息，提醒距离集合野餐还有四十分钟，可以就近找平整干净的区域，提前选定待会儿野餐落脚的位置。
“我们去找块树荫底下的草坪吧。”美跃看向瓷赋道。
“好。”瓷赋顺着林荫方向往前探路，避开积水和杂草丛生的角落，最终选在几棵高大香樟树下。
树荫浓密，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漏下斑驳光点，地面平整，而对面则是一个湖泊。
瓷赋放下背包，伸手轻轻拂开草地上细小枯枝。美跃坐到树荫边缘，一边擦拭指尖一边与瓷赋闲聊。
两人说话声音不高，周遭游人喧闹，却仿佛自成一方小小的空间。瓷赋话不多，却总能精准接住美跃每一句随口提起的话题，耐心十足。
这边罗日和韩立也跟着过来，他们在宿舍的时候就约定野餐时一起。
罗日把包里分装的小零食一样样掏出来摆开，之后递给瓷赋，美跃，韩立一人一包苏打饼干：“尝尝这个，我早上出门特意装的。”
韩立垂眸看向递到眼前的包装袋，伸手接过。他不太爱吃这类甜腻零嘴，可还是拆开包装拿出一片慢慢咀嚼。
罗日撑着身子向后仰，手肘撑在垫子上，望向澄澈蓝天絮状流云，随口说起细碎日常：“唉，之前天天泡在作业和试卷里面，难得这样出来吹风。要是每个春天都能出来走走就Excellent了。”
韩立侧头看向少年舒展放松的侧脸，阳光勾勒出柔和轮廓，他沉默片刻，开口：“你不是一直都在玩吗？。”美跃瓷赋也在一旁表示赞同
罗日转过脸对上韩立清冷眼眸，笑眼弯弯：“韩立，你们让我感慨一下不行吗？”
风轻轻吹动罗日额前发丝，距离很近，呼吸仿佛都交织在春日微风里。
韩立视线定格在他含笑眼眸两秒，心头平静无波的湖面好像投进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极淡涟漪。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声：“……也不是不行。”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罗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没料到韩立会突然这么说，兴致勃勃说起待会儿想去湖边回廊散步的想法。韩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旁人眼里他们性格反差巨大，一个热烈外放，一个疏离冷淡，似乎很难合得来。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格外习惯对方的存在。
罗日贪恋韩立沉静稳妥带来的安全感，韩立会被罗日源源不断的鲜活暖意悄悄打动，那份好感朦朦胧胧，说不清道不明，藏在并肩行走、闲谈分享的细碎瞬间。但也有一点无法否认，韩立面对罗日有时也会非常生气。
远处传来阵阵笑闹声，同班别的同学在草坪上追逐放风筝，彩色风筝扶摇升上湛蓝天空。
温老师沿着步道缓步巡查，时不时叮嘱奔跑打闹的同学小心脚下。春日公园之内，不同班级的身影交错穿梭，时不时再度偶遇苏维，或是德志与林意。有时只是遥遥挥手打一声招呼，有时短暂停下聊上几句路线，萍水相逢般的交集，为这次春游添上更多细碎鲜活的印记。
瓷赋和美跃沿着湖边慢走，湖水清浅，微风拂过泛起细碎波纹。岸边垂柳枝条垂落水面。美跃停下脚步，望着湖面出神片刻，轻声说起最近学业压力、小烦恼。平日里骄傲要强的他面对高考也袒露疲惫。
瓷赋安静聆听，等到美跃说完才回道：“有我在。”他看向美跃眼眸，很认真。
简简单单一句话，抚平美跃心头积攒许久的焦躁。他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烫，嘴上依旧不肯示弱：“我本来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瓷赋不戳破他口是心非的小傲娇，只是安静陪他伫立湖边，任由春风拂过两人肩头。
另一边，罗日如愿拉着韩立走上临水木质回廊。木板踩上去发出轻微咯吱声响，回廊外侧设有护栏，湖水就在下方。罗日趴在护栏上眺望远方，兴致盎然指点水面游弋的小鱼。
韩立站在他身侧，没有凑近护栏边缘，目光先仔细检查护栏牢固程度，确认没有松动破损，才安心站定在一旁。罗日转头看见他审慎打量护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也太小心啦。”
“防范风险没有错。”韩立淡淡回应。
话音刚落，一阵稍大春风吹来，韩立没有站稳，身子一晃，下意识往旁边趔趄半步。罗日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他上臂，时间仿佛骤然慢了一拍。
韩立猛地抬头撞进罗日漆黑沉静的眼眸，呼吸骤然一顿。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廊下只有风声和水波轻响。一秒、两秒……罗日先收回手，不动声色往后退小半步，指尖残留一丝温热触感，神色恢复一贯的大大咧咧。
韩立则慌忙转过脸看向湖面掩饰慌乱。
“嗯，注意站稳。”罗日开口道。
谁都没有主动提起方才短暂的触碰。
时间缓缓推移，日光渐渐移到中午。一群群飞鸟掠过树梢，野餐的香气顺着风飘散。温老师准时在班级集合的大草坪吹响哨子，在群里发消息提醒所有人返回集合点，准备集体野餐。
散落在公园各个角落的同班同学慢慢往回聚拢。瓷赋和美跃最先回到选定的香樟树荫下，铺开野餐垫，把背包里分装的食物一一取出。没过多久，罗日和韩立也结伴归来。
陆陆续续更多同学赶回，三三两两分成小组围坐在一块块野餐垫上。笑语喧哗填满整片树荫。
有人分享三明治、水果、饭团，有人拆开袋装零食互相传递。温老师穿梭各个小组之间，坐下和同学们闲聊几句，关心大家玩得开不开心，反复叮嘱不要随意往偏僻地方跑。
苏维恰好带着同伴路过这片草坪，看见瓷赋一行人，停下脚步挥挥手打招呼。隔一小会儿，德志和林意也途经此处，点头致意。一次次短暂相逢，如同春日里一闪而过的繁花剪影。不过美跃也依旧表示：他们怎么哪都会刷新？
美跃拆开一盒草莓，挑出几颗饱满红润的，不动声色放到瓷赋手边垫子上。瓷赋抬眼看向他，美跃目光飘向别处，装作漫不经心：“多余的，吃不完。”明明特意留给他，偏要摆出不在意的模样，瓷赋这样想。
瓷赋心知肚明，安静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清甜汁水在舌尖散开。
他没有当众做出亲密举动，只是趁旁人注意力被别处吸引的时候，轻轻碰了碰美跃的手腕以示回应。
旁边，罗日剥开一颗橘子，分出大半瓣递向韩立，韩立立马收下。
“等野餐结束之后，想不想去小山坡那边逛逛？听说上面能俯瞰整片湖区。”罗日小声邀约道。
罗日的眼底布满期待，韩立指尖捏着橘瓣，思考几秒：“可以啊。”
得到应允，罗日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笑意。韩立望着他明媚笑容，清冷眉眼柔和些许。
周遭喧闹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纱，眼里只剩身旁鲜活明亮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