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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四岁 她一直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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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蒲乐再见面,是正儿八经的隔了大半年,虽然听说孩子最关键的时间是初中,变化最大的也是初中,但是当邓子夏看到十四岁已经初二的陈蒲乐时,她简直没办法将她和当初那个白白净净、可可爱爱,一脸纯真的小蒲乐联系到一起。
厚厚的刘海遮住眼睛就算了,偏偏刘海不整齐,一边刘海在遮住眼睛,一边刘海在眉毛之上,那边的眉毛还专门做了个断眉的造型。
衣服说不出什么坏处,总之也还是严严实实的遮住该遮住的地方,不至于老寒腿。
就是紧身裤的裤脚用白袜子包住,实在是难以入眼。
再看嘴,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搞来的铁环卡在嘴角,嘴皮子一股死亡芭比粉的颜色。
怎么说她也算从小看着陈蒲乐长大,怎么大半年不见就变成这样。
邓子夏额角的筋一抽一抽的,既担心又火大。
她强忍住火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温声询问:“被什么人打了?”
陈蒲乐尴尬的摸着鼻子,默默把挤在腰间的外套穿好,“我回去了。”
“站住!”
陈蒲乐衣服被人扯住,回头,瞥见邓子夏脸上没有丝毫遮掩的嫌弃,拽出衣服,往身上裹了裹,向下看邓子夏,嗫嚅道:“干嘛?”
“我不管你审美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是你现在是学生,就算不学习,穿着也应该像个学生样,校服必须给我穿上。”
“还有,别什么玩意儿捡了就叼在嘴里,生锈会有细菌,你要当培养皿吗?”
陈蒲乐想反抗邓子夏拿走她嘴上的铁环,但是心里有莫名的怕她,就干站着不情不愿的配合邓子夏取下铁环。
“还有这个嘴也给我擦干净。你用的是什么廉价化妆品,小心烂脸。”邓子夏擒住陈蒲乐后脖子,带到洗漱台,用卸妆水给她一点点擦干净。
“你还小,要打扮至少也得高中或者大学,你要实在想,我给你买安全适合你皮肤的化妆品。”
洗干净脸,刘海梳上去扎成高马尾,空调一吹,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松泛快活,但还是念念不忘邓子夏手上的铁环。
啊,她的小环环被无情的丢进垃圾桶了。
一盘草莓落到她手上。
邓子夏:“吃!”
“谢谢。”
陈蒲乐小心拿起一颗,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空气就这么安静。
安静过头了。
陈蒲乐顶着邓子夏冷漠的眼神,声音如蚊一般小:“我长高很多了。”
陈蒲乐抬眼,见邓子夏眉头紧皱,嘴里香甜的草莓都没有了一丁点味道,她只是机械的咀嚼,感觉要成草莓汁了。
邓子夏叹气,摸了下陈蒲乐脸上多出来的疤,“你跟别人打架,还是单方面斗殴?”
陈蒲乐感受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小声回到:“我没有和别人打架,我是骑自行车摔的,脚疼的,我以为骨折了,然后...”
她越说越小声,“莫名其妙就过来了。”
其实她是在朋友面前逞强,骑自行车耍花样,骑的又快,把朋友甩到后面,回头没注意撞到停到人行道上的轿车上面。
也不是腿疼,是脸疼。
脸撞到人后视镜上了,这不能让别人知道,特别是邓子夏。
“真的?”
“我一直都在练散打。”
邓子夏惊讶:“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年暑假开始的。”陈蒲乐很满意邓子夏的反应,臭屁样的搓了下鼻子。
邓子夏赞赏的点点头:难怪肚子那么紧。
“我这样可是潮流,好多人都这么穿,这是大城市的潮流!”
陈蒲乐要夸夸其谈了。
邓子夏:“你现在这身在我们这里就是人见嫌,我跟你说,你趁早把头发给我整回来。”
陈蒲乐不想夸夸其谈了。
“叔叔阿姨就没说你什么?”
陈蒲乐一脸无所谓,“看见了就吵呗,打我我也不怕,散打会练抗揍,我不怕疼。而且,他们忙着了,次数多了,见怪不怪,也就不管我了。”
陈蒲乐自顾自的说着,“就刚开始回吵,后面都不吵了。”
邓子夏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明白这个时段的小孩儿正处在一个对社会世界自我探索的阶段,三观正在一点点被塑造,因此,身边的环境、父母引导的方式和老师教书育人的方法就极为重要。
但偏偏这个时候的小孩子又不会像小学阶段那么听话,引导过程稍微过度或者父母没有意识到孩子自我意识正在萌芽,依旧按照以前的方式处理,很容易引发孩子们的逆反心理。
但也不能冷处理。
不过这都不是邓子夏要去考虑的事情,说到底她又不是陈蒲乐真正意义上的长辈,也不是最了解陈蒲乐的人,教育这方面也不是自己的专长,所以她不会去管这件事。
但是!
陈蒲乐在自己面前,就算是装也得装的像个学生样。
“我不管你潮流不潮流的,在我面前,你现在只能当个初中生。
不能和不读书的同龄人或者大人混在一起;
不要偏听偏信,被人耍了还不知道;
任何活动,首先保证自身安全;
不要觉得混着一些小圈子就觉得自己很特别,知道点社会上的事就不得了,真正能在社会上存活着的人多了去了,你懂的再多能有二、三四十岁的人懂得多?
你现在能比她们看的...”
邓子夏怔住,怎么一不小心就开始说教了,难道这就是遇到比自己年纪小就会触发的机制吗?
在邓子夏说的过程中,陈蒲乐下意识想还嘴赖着,但突然想到自己十二岁练习散打的目的,虽然那个承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她可以随时打破,而且反驳也不代表不保护。
但是,邓子夏说过人要诚信,她不能骗自己。
陈蒲乐忍下来,却又见邓子夏忽然停住不继续说了,盯着自己的表情从复杂到木然、怀疑,最后是眉头一松。
“你聪明,胆子大,好奇心重,驱动力强,敏锐度高,知道一件事情的底线在哪里,所以才敢在引起父母注意又不会伤心的范围内,伪装成这样。
“总之,我只有一个要求,确保自己人身安全。”
这些都是邓子夏瞎说的话,刚才的话里对小蒲乐有太多的质疑,现在补点信任度上去。
邓子夏的的一番话,让陈蒲乐心中躁动的火瞬间被扑灭。
她觉得邓子夏真懂她。
见到自己的第一面的时候,不是指责她奇装异服,而是询问自己是不是被人欺负。
看见铁环也不是直接责备,反而担心细菌滋生。
化了妆也不是一味否定,而是担心廉价的化妆品对皮肤不好。
知道自己和父母吵架,也没有老气横秋的说体谅父母,没有一味说教,控制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反而是在最后选择相信自己的自控力,还夸了她。
她当然知道这是信任。
这信任里,有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偏爱。
陈蒲乐是独生女,和她的朋友小芳不同,小芳有一个妹妹,所以她总是听小芳说她的父母更偏爱比她小几岁的妹妹,有时候还会强制要求自己也要让着妹妹、照顾妹妹。
她在那个时候不明白这种偏爱到底是什么,但她觉得这应该和老师优先信任成绩好的同学、家长更相信乖孩子说的话,是一个道理。
只有当你在大人制定的规则里,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和期许,你才会被偏爱。
就像大人们常说的,你乖乖的,爸爸妈妈才喜欢。
就像历史上只有坚守三纲五常的女子,才会被称作贤良淑德。
超过了范围,你就是坏孩子、妒妇、妖妃。
她一直认为,偏爱其实是等价交换来的。
可是,邓子夏说的和她听过的不一样。
只有邓子夏做的她见过的不一样。
邓子夏,
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为邓子夏做过什么,甚至都没有完成承诺,赶走那个坏女人。
她没有价值,却还是得到了邓子夏的关心、担忧、包容、信任、支持和爱。
像一个避风港,一个在虚空中被拖住的瞬间。
陈蒲乐觉得,她的心脏里被点了一把火,温暖却不灼热。
她眼含热泪,身体颤抖,声情并茂地喊出,世界上最应该被雕刻在丰碑上的人,对人类存续贡献最大的人:
“妈妈。”
只是10秒钟而已。
邓子夏疑惑、不理解且忐忑的问道:“你是?”
[重来!]
陈蒲乐眼含热泪,身体颤抖,声情并茂的喊道:“唔!”
她只是眨了一个眼而已,邓子夏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两个陈蒲乐。
陈蒲乐也惊讶的扭头看向捂住她嘴的那个坏女人。
[我先带她回去。]
邓子夏一头雾水,刚刚发生了什么?
门口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陈蒲乐被人抓着后颈,回到穿梭前出事的街道,耳边传来朋友急切地呼喊声,身后的人松开她,丢给她一句注意自己的言行后就消失不见了。
陈蒲乐揉着发痛的脖子,回头去看身后,空荡荡的夜色里,一红一黄的两个身影正着急的朝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