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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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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了，我刚升上三年级。十岁的我有点扬扬得意。
过年吃了饺子，刚离席我就跑到姐姐面前，伸出手说现在我们都是十开头岁数的人了，为了纪念握个手吧，结果挨了一记栗暴。
但我还是很兴奋。写年龄的时候不再是单个数字，而是两位数了，感觉自己和遥不可及的姐姐终于肩并肩了。
还有更开心的事。我跟二年级时玩得好的朋友们分到了同一个班，甚至和我的死党明哲还坐到了同一组。
我觉得上学特别有意思。班主任虽然叫我小捣蛋鬼，但其实挺喜欢我的，同学们也都说我很有趣。
“今天放学后去打游戏吗？”
我把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还回去，扭头问明哲。
“去你家？”
“不是，去游戏厅。听说你家补习班附近新开了一家，我们去看看吧。”
听了我的话，明哲犹豫了一下，说他妈妈大概不会同意。据他妈妈说，那种游戏厅是“不适合”小孩子去的地方。
“不说不就行了，就玩三十分钟，反正离补习班开始还有不少时间。别老是提前去干坐着，跟我玩一会儿再去嘛，嗯？”
“不行，被妈妈发现的话会挨骂的。”
听到明哲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切”了一声。明哲游戏打得好，足球也踢得不错，是个有趣的家伙，但有时候也太模范生了。也是，他上四个补习班（连周末都去！），老师问什么都能对答如流，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学生嘛。
“那我一个人去？”
“跟冯超和郭永去不就行了。”
“他们今天都要早回家……啊！”
我嘟嘟囔囔地猛一转身，手里的刚拿的纸杯撞上了某个人的胸口。水泼了出来，我看见浅红色的T恤上洇开了一团深色的水渍。
“对不起。”
“…艹，真他妈烦。”
“嗯？”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季旻的目光。他的眼睛依旧非常漂亮，也依旧杀气腾腾。
“啊，是你！你来我们学校上学了？”
我高兴地伸手搭上季旻的肩膀，他立刻毫不留情地打掉了我的手。
“往哪儿碰，你这没脑子的蠢货。”
“是了，你脾气超烂来着。”
我嘿嘿笑起来，旁边的明哲也跟着尴尬地笑了笑。我注意到明哲被季旻粗鲁的言辞和紧皱的眉头吓到了。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点得意起来。我可是和这种不好惹的家伙毫不畏惧地说过话呢，而且去年夏天我们还势均力敌地扭打在一起过。
“你几班的？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上学的？去年都没看见你哎？”
“少跟我套近乎。”
“我是三班的。这家伙也是同班。他叫吴明哲，我朋友。”
“谁问你了？让开，我要喝水。”
“辰辰啊，我们快走吧。他们还在等我们踢球呢。”
明哲在后面悄悄拉了拉我的手。
“那，季……承宣！下次见！”
没想到会再见到这家伙，我莫名有点兴奋，大声喊了一句。季旻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大步走向饮水机。
“你认识的人？”往走廊走的时候，明哲问道。
“嗯。以前见过一次。”
“不过他看起来有点吓人。老是瞪我们……还说脏话。妈妈说不能说脏话的。”
“没错，他挺吓人的，打架也超厉害。不过别担心，跟我打他会输。以前我们打过一次，他被我揍得流鼻血，还哭了。”
我（略带夸张地）讲述着我们那场激烈的战斗往事，听得明哲的眼睛瞪得溜圆。
“倒不是说他是爱哭鬼……只是我实在太强了而已。他不是那种怂包，反而有点勇敢呢！听说他敢冲上去跟比自己高一大截的初中生哥哥打架，那不是很酷吗？”
我模仿着拳击的动作，左右挥了挥拳头，眼睛闪闪发亮。明哲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似乎没怎么被打动，反而只是有点别扭地耸了耸肩。
“不过还是别跟他玩了吧。”
“嗯？”
“脸上有伤，给人的感觉也很奇怪……衣服也脏兮兮的……我妈妈可能会不喜欢。”
“嗯，其实他也没那么奇怪啦……”
我小声嘟囔着，但明哲已经发现了操场上的同学们，正跑过去。我挠了挠头，这时一个球朝我这边飞来，我只好先跑去捡球。
*
“喂，你真不去啊？”
“对不起！下次再去你家玩游戏！”
“靠……吴明哲你个怂包。”
放学后，在操场和明哲分开的我，气鼓鼓地紧紧攥住了书包。
姐姐曾对死也不肯去补习班的我说，去补习班才能和朋友们变得更亲近。那时我以为那是为了让我多学习的谎话，现在看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大部分朋友放学后都去补习班，而我总是回家一个人玩游戏。但我也并不想跟着朋友们去补习班。光是学校的功课就够让人头大了，还要再加？我宁愿一个人在游乐场荡秋千。
我用脚踢了好一会儿操场的草皮，忽然发现操场角落的长椅上，季旻正大剌剌地躺着。
那家伙把书包随手扔在地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白皙的脸上，随意散落的浅棕色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虽然不想承认，但没皱起眉头的他，看起来真像童话里走出来的漂亮精灵。当然，那糟糕的脾气倒是更接近女巫。
“喂，季旻。”
听到我的声音，季旻猛地坐了起来。
“别那么叫我。”
“放心啦，这儿没别人。你看，大家都回家了。”我赶紧指向空荡荡的操场，以应对他那杀气腾腾的表情，“不过你在这儿干嘛？为什么躺在长椅上？”
“少管闲事。”
“这么久没见了，你还真冷淡。”
我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摸摸地把屁股挪到他旁边坐下。季旻用不耐烦的眼神瞪着我。
虽然有点害怕，但我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咧嘴笑了笑。反正回家也没事可干，不如赖在他旁边。
“那次打架之后，你挨了很多骂吧？冬天我又去了一次你家，你不在。”
“我在。只是没出来而已。”季旻冷冷地回答。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见人？”
“嗯。所以赶紧滚开。”
“那你也不喜欢来学校？”
“难道还有喜欢学校的人吗？”
“我就喜欢啊。能见到朋友们嘛。”
听了我的话，季旻咂了咂舌，一脸嫌烦地又猛地躺了回去。
“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快走。”
“干嘛在这儿睡？现在还是春天，会冷的。感冒了怎么办？那就要去医院吃药了。万一运气不好，还得打针，我上次就打了一针……啊！”
我正想跟他讲讲我在医院打了超痛的针、难受了两天的事，就被季旻敏捷的一脚从长椅上踹了下去。
我猛地爬起来瞪着他，但那家伙只是泰然自若地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喂，你真要在这儿睡？还不如回家睡。再过一会儿，足球部的学长们来了会很吵的。”
“我不回家。”
季旻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然后紧紧抱住了书包。
忽然间，蜷缩在宽阔长椅上的他，像只虾米一样，显得格外瘦小。说起来，这家伙明明和我身高差不多，身体却瘦得皮包骨。
我想起明哲的话，仔细打量起他来。他那件衬衫皱巴巴的，脏得像是穿了好几天，脸上也多了些之前没见过的伤痕。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眉尾那道细细的疤痕上，刚弄伤的时候，一定疼得要命吧。
“那跟我去游戏厅吧。”
我戳了戳没有回应的季旻的侧腹。戳到第五下时，季旻猛地起身，一脚踢在我的小腿上。我疼得龇牙咧嘴，抓起书包，快步跟上了大步流星走开的季旻。
“你真想找死是不是？干嘛老跟着我？”
“你不是说不回家吗？那你去哪儿？你根本没地方去吧。所以跟我去游戏厅啊。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听说超大，游戏机种类也超多。”
“所以我才问，我干嘛要跟你去那种地方，你这烦人的家伙。”
“…你其实根本不会打游戏吧？”
我实在没勇气老实说“因为没人陪我一起去”，沉默片刻后，突然问道。季旻皱起了眉头。
“是怕输给我才躲着吧？你一看就是那种讨厌输的人。所以想逃？因为游戏打得超烂？”
“胡说什么。”
“那干嘛要逃？”
“逃什么逃！是我在走路，你像条狗一样在后面黏着不放！”
“行，行，知道了。那你慢走。我自己去游戏厅找大哥们对战好了。也是，带个完全不会打游戏的小孩去也麻烦，肯定一直输一直哭鼻子。”
我耸了耸肩，季旻立刻瞪了过来。那眼神凶得吓人，我怕他又要踢我小腿，正悄悄往后退，肩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管好你自己，输了别哭就行。”
“啊？”
“艹，小鬼真烦人。你有钱吗？要是让我出钱，我就不去。”
“我钱超多！昨天刚拿到零花钱！我全包了！”
生怕季旻反悔，我手忙脚乱地举起自己的钱包。季旻虽然一脸不爽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做了个“走吧”的手势，于是我眉开眼笑，赶紧加快了脚步。
*
“草，这游戏机有问题吧！怎么不听使唤！”
一小时后，在音乐震天响的游戏厅一角，我和季旻并排坐着，我对旁边气得直跺脚的他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阿旻，咱们别怪机器。听说啊，没本事的人才爱怪工具不好。”
听了我的话，季旻挑起眉毛。我虽然吓了一跳，但手上动作没停，对着屏幕里他的角色使出了一记三段回旋踢。
其实，从季旻在游戏机前坐下那一刻起，我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对游戏根本不熟！
季旻握摇杆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左右手也完全协调不起来。所以我才能一口气连赢他八局。
季旻第一次被KO时还爆了粗口，后来就渐渐不说话了。接着他干脆撸起袖子，紧咬着嘴唇全神贯注地打，但想赢过我这个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打游戏的人，还是差得远。
“啊，真是的！”
第九次被KO后，季旻狠狠拍了一下无辜的游戏机。
“不玩了？”
“不，再来一次！”
面对我的提问，季旻气呼呼地攥紧了摇杆。看他脸颊气得通红，我手上悄悄卸了力。
季旻的角色对着我的角色连续使出上勾拳，很快，我的角色就倒在了地上。季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脸得意。
“嗯，这次打得还行嘛。虽然也就是9比1而已。”
我嘿嘿笑了起来，他又挑起了眉毛。
“喂，再来一局。我现在找到感觉了。”
“不玩了，走吧。都六点了。”
“就再来一局！”
“明天再玩。”
“谁明天还跟你来这儿啊？”
“那你这辈子9比1的战绩可就改不了了。不过，看你这样，再多玩几局估计也没什么变化。”
“…明天看我不把你打爆。”
“哎呀，好怕怕哦。”
见我装模作样地瑟瑟发抖，季旻攥紧了拳头。我赶紧抓起书包，一溜烟地逃出了游戏厅。
从那之后，我和季旻每周都会有三四天在放学后一起去游戏厅。
季旻是个不错的对手。嗯，说实话，是个很棒的对手。那家伙不到一周就摆脱了新手阶段，一个月后，连我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才能应对。
季旻又执着又难缠，看过一遍的东西绝不会忘。快到暑假的时候，我们之间险胜和平局的次数，已经比我稳赢的次数要多了。照这样下去，明年说不定这家伙就能超过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