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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忆渐醒 南山晚风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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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晚风温柔，栀子花香缠在晚风里，漫过林间小径。
自那日栀子树下重逢之后，临渊便留在了这座南山小镇。
他无亲无故，孤身一人来到此地，寻了一间僻静宅院落脚，离晚凝的药庐不过百步之遥。
没有神明的高高在上，没有三界苍生的重担压身，如今的他，只是一个闲散无拘的世间公子。每日晨起，他会提着清晨带着露水的栀子，去往药庐寻她；日暮时分，便陪着她漫步山林，看落日沉山，看流萤逐光。
一切都平淡安然，是前世求而不得的人间寻常。
晚凝依旧说不清心底那份莫名的熟悉从何而来，可只要待在临渊身边，心底常年不散的空洞与酸涩，便会尽数平息。
她习惯了他无声的陪伴，习惯了他恰到好处的温柔，习惯了他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偏执与珍视。
这份偏爱毫无缘由，却让她无比心安。
只是夜里缠绕两人的梦魇，从未停歇。
每至深夜，尘封的前世记忆总会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化作零碎又刺痛人心的画面，反复折磨着两人的心神。
今夜月色微凉，银辉洒满窗台。
晚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很快又坠入那场挥之不去的旧梦。
这一次，梦境不再模糊残缺。
她清晰看见漫天惊雷撕裂苍穹，赤红天火灼烧整片山林，漫山洁白栀子被烈火焚成焦黑灰烬，狂风卷着碎瓣漫天飞舞。
树下的自己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地朝着雷海中央呼喊，可那个挺拔的玄衣身影，在一道又一道灭世天雷之下，身躯寸寸碎裂，神血染红整片天地，最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风里。
“不要……临渊，不要走……”
她在梦里失声痛哭，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紧接着画面骤转，冷风刺骨，巨浪滔天。
她立于万丈悬崖，身后是战火纷飞的三界，身前是吞噬一切的绝岸黑海。她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出斩断情爱的话语，然后义无反顾，纵身跃下深渊。
悬崖之上，那个素来清冷无波的神明，崩溃嘶吼，血泪滚落，以天地为证，立下生生世世追随的血誓。
字字泣血，刻骨铭心。
“啊——”
晚凝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里衣，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痛得无法呼吸。
完整的前世过往，尽数涌入脑海。
她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栀子树下的初见倾心，想起朝夕相伴的人间温柔，想起天雷劫下他独自赴死的决绝，想起自己百年枯等的孤寂绝望，想起仙魔大战的生灵涂炭，想起绝岸海边那场永别。
想起他们相爱三世，别离三世，满盘皆输，满身伤痕。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打湿枕巾。
原来不是莫名的心悸，不是无端的等候，而是魂魄里，早就刻满了他的痕迹。
原来她等的从来不是一场花开，而是那个为她逆天道、焚神魂、立血誓、等万年的神明。
同一时刻，隔壁院落。
临渊亦骤然睁眼，漆黑眼眸里翻涌着惊痛、愧疚与无尽悔恨，周身气息紊乱，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也尽数忆起了一切。
忆起自己万年道心因她一朝破碎，忆起天雷加身时甘愿赴死只为护她周全，忆起绝岸海边看着她坠落深海时，万神皆惧的崩溃绝望，忆起百年崖边孤寂守候，忆起跨越万年轮回的执念与追寻。
他记得自己所有的亏欠。
前世他身为上神，受制于天道，碍于苍生，终究没能护住自己心尖上的姑娘。
他让她等了百年，念了百年，最后被逼至绝境，以身赴死，斩断所有情爱。
明明他许下过白头偕老的诺言，最后却次次让她孤身一人，受尽相思与别离之苦。
愧疚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记忆苏醒的那一刻，他再也无法安然静坐，起身推门，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药庐。
月色之下，他看见药庐的窗纸透着微弱灯火，看见窗边那道单薄颤抖的身影。
他推门而入，没有丝毫迟疑。
晚凝闻声回头，泪眼朦胧，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压抑的思念、委屈、伤痛尽数爆发。
她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人，声音哽咽，带着积攒万年的委屈：“临渊，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天雷焚身，想起绝岸深海，想起我等你的百年，想起我们所有的身不由己。”
“从前我怨过天道不公，怨过宿命难违，可我从来没有怨过你。”
哪怕前世死生别离，哪怕相爱始终不得相守，她从未有一刻，后悔遇见他。
临渊快步上前，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用力到近乎颤抖，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间，声音沙哑，满是化不开的悔恨与心疼。
“对不起，晚凝。”
“对不起，前世没能护好你，对不起，让你独自苦等百年，对不起，让你最后绝望赴死。”
“是我来晚了，让你受了太多太多苦。”
他是高高在上的上古上神，执掌三界法则，可唯独护不住自己最爱的人。
天道压他，仙门逼他，宿命弄他，到头来，所有的苦难都让她一人承受。
晚凝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积攒万年的眼泪终于决堤，所有的委屈尽数释放。
“我那时候好怕。”
“怕天雷永远不会停，怕你再也回不来，怕三界纷争永无止境，怕我们永远都逃不开宿命。”
“我跳下绝岸海的时候，不是不爱了，是我别无选择。”
仙魔大战不休，战火因二人私情愈演愈烈，无数生灵丧命，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情爱，连累苍生，连累临渊被三界万世唾骂。
所以她选择终结一切，以自己的性命，换三界安宁，换他一世安稳。
她想放下情爱，护他余生无忧，可心底爱意根深蒂固，至死未消。
临渊闻言，怀抱愈发收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戾气。
当年他读懂了她的决绝，却读懂不了她藏在心底的不舍与深爱。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头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眸，目光郑重而坚定，一如万年前在绝岸海边立下血誓之时。
“往后不会了。”
“这一世，我已褪去神位，斩断和九天所有牵绊，没有天道束缚，没有苍生枷锁，没有仙魔对立。”
“我不再是三界上神临渊，我只是你的临渊。”
“前世所有亏欠，我用余生慢慢弥补。往后风雨同舟，岁岁朝夕，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半分苦楚，半分离别。”
窗外晚风轻拂，栀子花香透过窗缝漫入屋内。
尘封万年的心结，在这一刻缓缓松动。
可二人都心知肚明，过往的伤痛刻入骨髓，哪是一句道歉就能彻底抹平。
前世仙魔大战残留的怨念未消，当年与晚凝同归于尽的魔君残魂，依旧游离在三界缝隙之中。
他们挣脱了天道的束缚，却还未彻底了结前世所有因果。
平静的凡尘日子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宿命的考验，从未真正结束。
临渊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余下的泪痕，声音温柔又笃定。
“别怕，有我在。”
“无论还有多少劫难，多少因果，我都会挡在你身前。”
“这一世，我定要与你，岁岁栀子常开，年年烟火相伴，相守终老，永不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