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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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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漆黑一团的木架下,那些黑色影子一动不动,黑发亚雌从木架上抽出一根木棍,将它紧攥在手中。另一只手伸出来,缓慢的将白布揭开一角。
和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对上。
那张脸上的黑色瞳孔散得极大,露在外面的头发应该是黑色。除此之外的部分由于光线问题,黑发亚雌看不太清楚。他呼吸快速收紧了下,在小雌虫小声的疑问下轻声回答,“没什么事,是附近居民存储在地窖的肉类没有处理好。”
他慢慢地沿着脸所属的身体倾倒方向看,木架下更是一片浓重的黑色,难以看到究竟是什么情况。
黑发亚雌想了一下,他改变姿势,半跪在地上,在保证身体平衡后,他轻轻敲击手腕上的光脑,借着屏幕发出的微弱的白光,向木架下方看去。
那是一张他自己的脸。从左边眉毛开始,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近半张脸至右颧骨,上面的血迹还未干涸。
黑发亚雌压制住喉咙内的惊呼,他抖着手去翻自己的尸体,那具尸体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只是脱去了碍事的外套,此刻随着他的双手的摆弄而软软的摇动着,没有丝毫生机。
他的手指摸索到自己尸体腰间的时候,触碰到另一个柔软冰凉的物体。黑发亚雌哆嗦着用光脑照了一下,发现那是一只手。
那只手的大小和形状和自己一模一样,亚雌再度摸上去,顺着手臂的方向向内探索,又摸到了一个同样的外套。
他干脆将整个身体都探入木架下方,身体悬空在发现的第一具尸体上,摁开光脑的光源键,亮度调弱至最低,在不会被小雌虫看清的范围内,他遥遥地向木架内照了一下。
那些摆放好的木架下、白布遮盖之处,竟然躺满了他自己的尸体。
他们的表情近乎一致,都睁着眼睛,瞳孔涣散。脸上或者身上有血痕,外套被脱去。一个挨着一个,或坐或躺,让这个木架下方充斥着腥锈的血味。
黑发亚雌慌乱地退出木架,他将白布盖好,颤抖着回去拥抱小雌虫。
孩童高热的身体给了他一些慰藉,面对小雌虫小小声的问题,黑发亚雌吞咽了一下口水,依旧坚持同样的借口,“没什么事,是附近居民存储在地窖的肉类。”
小雌虫无力地点了点头,黑发亚雌这才发现怀中的孩子状态有些不对劲。
他咬住嘴唇,用手指拨开小雌虫的头发,将手掌贴上对方额头,感受到手掌下传递的来自对方近乎恐怖的体温。
这孩子在发烧。
地窖里没有任何可以救急的药物。
但是好消息是,地窖上方传来的龙卷风呼啸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再等一会儿,黑发亚雌就可以将小雌虫抱出去寻求救援。
事态太过紧迫,小雌虫紧紧的抱着他,一直在颤抖着,但是却没有说过任何自己难受的话。
他几乎是快要将贴到地窖盖去听外面的动静,在呼啸声快要消失的同时,黑发亚雌听到,附近的地面上传来一阵拖着重物行走的沙沙声,与此同时,那阵缓慢沉重的钟声再度敲响。
那声音走得很慢,但是越来越近,很快就在他们头顶的方向站住。
黑发亚雌意识到了什么,他快速松开小雌虫,将附近的木棍拿起来顶住地窖盖的两端。下一秒,地窖盖从外面传来一阵拉力,有虫正在大力拽他们头顶上方的地窖盖。
黑发亚雌抱起来小雌虫,他慌乱地朝地窖内部跑去,不做犹豫地跑到那堆干草垛附近,他将小雌虫放下,后者已经没有办法站稳,在他松开手的霎那间就软软地倒向地面。
但是黑发亚雌却没有去扶他,因为他看到,在他搬起那堆中最上方的一个草垛时,露出了他刚刚还没来得及查看的密闭空间内的情形。
十几个和他身侧的小雌虫长相一模一样的孩子坐着里面,低垂着头,了无生气。
地窖口的拉动声音越来越急促,那根暂时用来抵抗的木棍也快要支撑不住。黑发亚雌快速地将干草垛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又抱起小雌虫绕至草垛堆的另一侧。
那里依旧是坐满了小雌虫的尸体,只不过他们的数量并没有密闭空间的多。
黑发亚雌已经别无选择,他将眼睛都难以睁开、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小雌虫放在那些孩子里面,低声快速安慰道,“在这里等一下我,我马上回来。”
他慢慢退出去,又走到木架旁抽出一根木棍,他紧攥住木棍,将其反手背在身后。
接着,他站在地窖口的附近,安静地等待着上面的虫下来。
用来抵住地窖盖的木棍终于在最后一刻宣告卸任,嘎吱一声之后,破碎的木棍从上方纷纷扬扬落下,接着,一道细长的身影从上方跳落下来,他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铰链,从手腕垂到地上,这应该就是刚刚听到的沙沙声来源。
黑发亚雌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在细长身影径直朝自己走来的同时从背后抽出木棍,向前重重击打。
对方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衣,面部被黑布遮挡,看不清面容,但他似乎也是一只亚雌,力道不算很大,铰链袭来的时候,黑发亚雌竟然能接住。
地窖的空间狭窄,两只打斗间来到木架旁,黑发亚雌一个不慎踩到木架底部用来支撑的木板,跌落到地面上。
对方收紧了铰链,就要从上而下重重落下。电光石火间,黑发亚雌道,“我不能死……那边有个孩子,求你放了我。”
他抓住对方怔愣的瞬间,滚到木架下的空间里,下一秒,伴随着铰链破空声,黑发亚雌举起手中的木棍,运用刚刚暂时积蓄起来的力量,重重击打到对方的脑袋上。
对方捂住头,在原地摇晃了几下,才坚持不住一般坐到地面上。
黑发亚雌攥紧手中的木棍,就要给他最后一击时,对方开口,“你不能杀我,拯救飞行器上所有乘客的办法就是杀掉所有乘客。”
黑发亚雌犹豫片刻,但他瞥到对方手中的铰链似乎在收紧,于是他不再犹豫,木棍重重落下。
砰——
那只亚雌再也维持不了坐的姿势,他躺到了地上。但是当他的黑衣散落到地上,里面的衣服露出来一小部分时,黑发亚雌如遭雷击。
他看到那只亚雌身上穿着他的衣服。
他手指颤抖着,顺着对方的黑衣一路上翻,在摘下对方用来遮挡面容的黑布后看到,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由于刚刚遭受过木棍击打,所以在面容中上部分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边眉毛开始,贯穿近半张脸至右颧骨。
和木架下那堆尸体的伤痕如出一辙。
黑发亚雌陡然间想起来什么。他将这具最新的尸体摆放好,快步跑到刚刚放置小雌虫的草垛堆那里,那个孩子就在刚才被高热夺去了性命,已经变成了那些孩子其中的一部分,他们都低垂着头,了无生气。
黑发亚雌甚至分不清楚哪只是他刚刚放进去的。
他恍惚地后退,直到脚碰到刚刚的那只亚雌拿着的铰链,发出哗啦的声音。
黑发亚雌想到刚刚的自己所说的那句话,“拯救所有游客的办法是杀掉所有游客。”
他慢慢地揭开地窖口,在离开的时候又回头望了眼地窖,低声说,“我才不会当杀虫犯,他不会是我,他是假的。”
经历过龙卷风的草原上已经一片荒芜,半虫高的绒蕨草趴伏在草地上,到处都是灰黄一片。黑发亚雌朝着一开始飞行器驶来的方向走了一段时间,直到远方又传来缓慢沉重的钟声。
一台和他之前所乘坐的飞行器外表一模一样的飞行器,遥遥的从正前方驶来。
他震惊地望着这台飞行器,过了不久,他反应过来,冲着飞行器的所在之处狂奔。
他想要阻止这台飞行器,想要告诉上面的乘客,不要再往前走了,会有一场灾难降临,而除他以外的所有乘客将会死在这场天灾之中。
可是不知为何,刚刚还是荒芜一片的草原现在又是绿草茵茵,黑发亚雌被突然立起的绒蕨草绊倒,整只虫跌在地上。
那台飞行器轰鸣着、呼啸着奔向它的既定命途,和黑发亚雌擦肩而过。
黑发亚雌坐在地上呆滞了一会儿,像是在做心理斗争。过了片刻,他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转身,朝着龙卷风和飞行器的方向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黑发亚雌的视线里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台飞行器,而不远处的黑灰色龙卷风已然连接天地,将要朝飞行器袭去。
而那台飞行器受到强风的干扰,已经滞留在原地,有些乘客正拖拽着行李箱从扶梯上下去。
门口乱糟糟一团,没有虫注意到一只失魂落魄的亚雌正逆着虫流而上走入飞行器中。
黑发亚雌站在门口静静地朝自己刚刚的座位上看,他看到“自己”正抱着那只棕发卷毛小雌虫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