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真好，登陆送雌君》Drakonia

65、第二十四章

　　斑斓的灯光混合着水雾从头顶洒下，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落进锁骨中，正要再度往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将其抹去，顺势关掉水阀的开关。

　　艾尔里克站在水阀下，他将被水浸湿的白金色头发往后抓了几下，眉骨锋利、眼窝深邃的五官顿时完整地呈现出来。因为一只虫独居，所以他坦坦荡荡地踏出浴室。

　　……

　　和穿着制服、浑身上下完整而体面的伊利亚在浴室门口相撞。

　　伊利亚早在艾尔里克回公寓之前就到了，他没有艾尔里克公寓的开门权限，只好另辟蹊径，向公寓楼的管理者要来楼顶露台的临时开放权限，又艰难地顺着艾尔里克没关好的窗户缝隙爬了进去，还好艾尔里克住的是顶楼。

　　正靠在床边整理翻墙时被蹭乱的着装，不料这时门边传来了响动，不想被发现衣冠不整，从而影响自己在心上人心中的形象的伊利亚只好慌乱地藏进床上。

　　他紧张地敛息，只能听到心跳的声音，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突然，脚步声停在了伊利亚身侧，接着一片安静。
　　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的前一秒，脚步声离开了。

　　伊利亚长舒一口气，更加谨慎地捕捉室内的声音，在听到浴室里响起水声后，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出来，开始在浴室门口转来转去，试图寻找合适的时机溜进去。

　　没想到艾尔里克洗澡的速度比伊利亚大脑运转的速度还要快，不知何时，对方已然洗完澡推开门，两只虫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

　　当然，其中一只非常体面。

　　体面的伊利亚感受到鼻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微微仰头，唇部刚好擦过艾尔里克下巴，目光和艾尔里克冷淡的墨绿色眼瞳相接的一霎那，对方陡然转过视线。

　　艾尔里克反应迅速地往后跳了一步，他抬手按住伊利亚额头，将他往浴室门外轻推了一下，另一只不知该捂哪里的手则顺势扶上浴室门，只听重重的一声——“啪”！

　　浴室门在伊利亚面前重重关上，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伊利亚呆呆地望着门口，好半晌，才感觉到鼻子痒痒的，他呆滞低头，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是流血了。

　　浴室的门在不久后从里面打开，艾尔里克将裤子穿得严谨，上衣则松散地只系了两枚扣子，大颗水珠顺着头发落在他的锁骨上，又滑进胸口，最终落入衣物深处，不可再观赏。

　　伊利亚深深吸了一下鼻子，只感觉那里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艾尔里克听见声音，以为伊利亚又要哭了，他皱眉捏起伊利亚的下巴，却发现对方的红眼睛一片清澈，被突兀抬起后更是闪动着茫然无辜的情绪。

　　视线转移到刚才出声的位置，在艾尔里克的视线内，两道红痕缓缓下坠，伊利亚慌张地抬手去捂，艾尔里克叹了一口气，声音难得有几分温柔，“跟我过来清理一下。”

　　艾尔里克保持着捏起伊利亚下巴的姿势，带着他移步到洗手台。他刚松开手，就见伊利亚快速凑近到水龙头开关处，手忙脚乱地开始给自己做清理。

　　他抱臂站在旁边，配合的给伊利亚递清洁皂和毛巾。在对方终于收拾干净后，艾尔里克慢慢踱步到沙发上，不解又好奇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对伊利亚怎么知道自己的位置一事心知肚明，因而连问都不必再问。唯一想要知道的就是伊利亚怎么安静了两个月，现在突然又想起来找他。

　　伊利亚抿抿唇，在老实解释和快速反问之间选择了先发制人，“因为你都没有来找过我，我当然要来看看你有没有变心。”

　　艾尔里克难以置信，他心里将变心两个字滚动了几遍，才饶有兴致地反问伊利亚，“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动心的？”

　　伊利亚信誓旦旦，仿佛确有此事，“那天你在悬崖上救下我，还留了定情信物，我还带过来了。”

　　他从制服贴身的内袋里翻出一只呆着兜帽的虫偶。

　　艾尔里克深吸了一口气，他捏住伊利亚掌心中的虫偶，在后者可怜兮兮的表情中端详了一阵，之后默不作声地归还给他。

　　伊利亚谨慎地打量了艾尔里克的神色，见对方只是沉吟，便知道有趁热打铁的可能。

　　他合拢掌心，顺其自然地将虫偶藏在手间，又可怜兮兮地双手合十举在鼻端，只露出两枚红色眼睛。

　　“拜托了，你不可以轻易出尔反尔的，我可是很努力地依靠虫偶才拥有存活的信念。”

　　艾尔里克捏捏眉心。许是这两个月以来的分别让他稍稍整理出自己的心绪，也可能是伊利亚捧着虫偶的模样过于可爱，他难得在这次的口舌之争中占据下风。

　　他无端收敛起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眼神轻扫过伊利亚，默许了对方的言语内容和存在。

　　伊利亚没能从艾尔里克的口中获得肯定答复，因而忐忑不安，他亦趋亦步地跟着雄虫，在对方擦头发的时候帮忙递毛巾，在对方吹头发的时候帮忙梳头发，在对方洗衣服的时候帮忙递清洁皂……

　　最后一个没有成功，因为当艾尔里克在一堆衣服里摸出内裤的时候，他陡然意识到不对劲，因此想都没想就把伊利亚推出房间。

　　“啪”地一声，伊利亚再度被拒之门外。

　　近半个小时后，艾尔里克冷着脸从里面将门打开，见到伊利亚呆呆又忧郁地看着他，便略微缓和了脸色和语气，“刚才出现一些意外，你进来洗漱一下吧。”

　　伊利亚点点头，局促地应下一声好。

　　他站到洗手台前，刚要开始行动，就见艾尔里克朝着自己的卧室走过去了，想到自己刚刚从楼顶翻下来整理衣服的时候钻进过艾尔里克的床帷里，现在那里指不定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痕迹，伊利亚一阵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地发挥自己最快的机动速度拦下艾尔里克。

　　因为当时租下这栋公寓的时候，艾尔里克还处于十分拮据的境地，因此出于经济因素的考量，他的这栋公寓面积也相当狭窄，而不知道为什么跑得飞快的伊利亚挡在身前时，两个虫只能面对面地相视，连一丝向其他地方转移的空间都没有。

　　艾尔里克面无表情地低头凝视伊利亚，手上则把自己的内裤往衣服深处藏了藏。

　　卧室里有衣柜，他本来打算进来藏……不是，存放衣服。感谢这栋公寓的洗手间配置了烘干设备，以至于现在他不至于把内裤堂而皇之地挂出来晾干。

　　两个虫面对面相视无言了一阵，最终还是艾尔里克想要进入卧室的欲望战胜了伊利亚想要将床帷毁尸灭迹的欲望。后者默默松开手，侧过身目送雄虫进去，接着假装自己遗失了一些物品，坠在雄虫身后故作忙碌地翻找东西。

　　艾尔里克几次想要打开衣柜，却被伊利亚时不时扫来的视线看得提心吊胆，他在衣柜附近盘旋了几次，最终选择放弃，打算坐到床上去等待伊利亚找到东西离开后再做行动。

　　但是伊利亚完全预判了他的行动轨迹，他高速冲了过来，“我突然想起来，我的虫偶可能是掉进了床帷附近。”

　　这样解释着，伊利亚大力拉住艾尔里克的手指，想要拦截对方坐下，却在情急之中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气，带得雄虫身体晃了晃。

　　艾尔里克踉跄了两下，艰难的从衣服里抽出一只手想要扶住墙面，却没有料到自己的动作引来了伊利亚心虚愧疚后突如其来的关心，亚雌一只手顺势托住那堆衣物，贴心地说，“我来帮你拿着，你要把它们放到哪里？”

　　艾尔里克的面无表情的神态终于要缓缓裂开，他哽了一下，才字斟句酌地和伊利亚商量，“我自己拿就好，你先去床里找找虫偶吗？”

　　伊利亚当然不可能在艾尔里克的视线内掀开床帷，这样灰痕将一览无余。他抿抿唇，干笑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虫偶可能不在这里，我去周围看看。”

　　对方漏洞百出的话语成功地引起了艾尔里克的怀疑，他敛下眼睫，淡然地说好。

　　在伊利亚放松下来转身托着衣物离开床周围时，艾尔里克不动声色地、淡定地朝床帷伸出罪恶之手。

　　伊利亚耳朵捕捉到动静，惊慌地跑过来想要阻止，但忘记了手上还托着艾尔里克的衣服，于是夹杂着私货的衣服纷纷扬扬飘落，重重的绊倒了伊利亚，他身体朝着床帷倾斜———

　　“哗啦”一声，艾尔里克甚至来不及去拉他，伊利亚就砸到了他最想掩盖的地方。

　　于是，床帷和角落里的灰色痕迹、地上露出的不明形状的衣物、以及艾尔里克和伊利亚的灵魂像风化后被吹走了一般的表情，让这个卧室变得寂静而危险。

　　每个虫都想要干掉一样物品，顺便如果要是能够将对方洗掉记忆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