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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是神君不喜 ...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姜念低着头,双手仍保持着递花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山风徐徐拂过,吹动她的衣袖,吹动掌心的花枝,却迟迟没有吹来行简的回应。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她原本鼓足的勇气,也正一点一点消散。
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
握着花枝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她迟疑着抬起头,却发现行简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株澜心花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姜念心中愈发没底,只能小心翼翼地将那株花又往前递了些许。
“行简……”
话未说完,行简忽然抬手,一掌拍向她手中的花。
“啪”的一声,那株澜心花瞬间脱手飞出,重重跌落在地。
姜念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她呆呆地低下头,看见青蓝色的花瓣四散零落,几片被风卷起,转眼飘远,剩下的残花沾满了泥土。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怔怔地望向行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行简,那双向来平静、甚至偶尔带着几分温柔的眼睛,此刻冷酷得让人陌生。
她忽然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连呼吸都有些费力。
那并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更不是害怕。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来到天庭以来,被人排斥也好,被人讥讽也好,甚至被人陷害、险些丢掉性命时,她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可偏偏只是行简拍落了这一株花,仿佛她的心,连着这株花也一同被拍落了。
是神君不喜欢这朵花吗?
“神君,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连忙低声解释:“只是神君救过我许多次,我一直没有机会答谢。”
“所以才想着,送神君一株花,如果神君不喜欢,我可以再……”
“不必。”行简垂眸看着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地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疏离,“我帮你,并非为了这些。”他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以后,也不必再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回去吧。”
姜念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没有再去看地上的那株澜心花,只是默默将一旁的布袋捡起来抱在怀里。不知是方才跌落受了惊吓,又或是胸口堵得太厉害,她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晕,没再停留哪怕一分,快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住处后,她将采来的寒渊雪芽放在桌上,望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久久没有动作。直到桌上的布袋和茶盏都被暮色一并染成灰黑,她才躺到床榻上。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眠。每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株跌落在地、沾满尘土的澜心花。
……
翌日清晨,姜念是被一阵敲门声猛然惊醒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合上眼后,那些纷乱的思绪翻来覆去,怎么也停不下来。直到天快亮时,意识渐渐模糊,她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姜念,你起来了吗?”青梧清脆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姜念赶忙起身,走到铜镜前照了照,眼下隐约有些青灰,脸色也不大好看。她理了理衣襟和鬓发,拍了拍自己的脸,直到气色看起来稍好一些,才将装着寒渊雪芽的布袋放进袖袋,去开了门。
青梧一见她便愣住了:“你昨晚没睡好?脸色怎么这样差?”她说着,神色忽然紧张起来,一把抓住姜念的手,“是不是伤势又发作了?哪里不舒服,你快告诉我。”
姜念抬手揉了揉脸,挤出一抹笑意,“没有的事,只是昨晚睡得晚了些。别担心,我没事。”
青梧仔细端详了她片刻,见她神情还算自然,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笑嘻嘻地挽住她的手臂,“走吧走吧,我娘从昨天就开始念叨着了。”话音刚落,她忽然眨了眨眼,满脸好奇,“对了,你昨天不是说准备了礼物吗?”
“到底准备了什么呀?”
姜念撅起嘴,故作神秘地按了按袖袋:“现在不告诉你。等见到伯母,你就知道了。”
青梧顿时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还跟我卖关子。”
二人一路说笑着,沿着山道朝山腰走去。
青崖山极大,学舍不过占了山顶的一片区域,再往下走便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不少弟子及家眷都住在这里。青梧自幼便与娘亲和妹妹住在此处,凌与也一直借住在她家中,这些年大家早已如一家人一般。
说话间,一座竹篱围着的小院已出现在二人眼前。
姜念低头理了理衣袖,从上到下仔细察看了一番,确认并无失礼之处,这才缓步走到院门前。
就在这时,一颗小脑袋忽然从竹篱后探了出来,她双手扒着竹篱,好奇地歪了歪头。
那是青梧的妹妹小禾,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姜念。
“娘,姐姐来了!”她喊了一声,屋内很快传来脚步声。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名妇人快步走了出来。她袖子挽得高高的,指尖还沾着些许面粉,显然方才正在厨房里忙碌。
她脸上原本带着笑,可当目光落到姜念身上的那一刻,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她望着姜念的脸,目光停了片刻,眼神里似有一丝恍惚,却又很快被她敛去。
她低头轻轻拍去手上的面粉,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温和的笑意。她走到姜念面前,声音轻柔:“你就是姜念,今日总算见到你了。”说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姜念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眉眼,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长得真好。”
姜念朝妇人行了一礼:“伯母好。”
妇人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叫什么伯母,就叫我沅姨吧。”
姜念抿唇一笑,轻声唤道:“沅姨。”
“这就对了。”沅姨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那点方才浮现的怅然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青梧在一旁忍不住催促道:“娘,先让姜念进去吧,哪有站在门口说话的。”
“对,对。”沅姨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将姜念迎进院中。
姜念跟着走进去,四下打量了一眼。院子不大,收拾得格外整洁,整片地面一尘不染,院角的花草修剪得错落有致,石桌石凳像是刚擦拭过,就连一旁的秋千上,系着木板的麻绳都是崭新的。
姜念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暖,应是沅姨知道她要来,特意提前打扫过的。
沅姨将她领到石桌旁坐下,说了句“你们先坐着”,便转身进了厨房。没过多久,一样样点心便端了上来,枣泥山药糕、桂花酥、雪花酪……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姜念看着满桌的点心,竟都是她爱吃的。
沅姨一边摆碟子一边缓缓道:“这些日子给你做饭,我每样都会多做一些,哪道菜剩得最少,哪道点心你多吃几口,我慢慢也就记住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姜念却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每日的饭菜背后还藏着这样的心思。
一旁的青梧看看满桌的点心,又看看沅姨,忽然叫了起来:
“娘!原来您天天变着花样做那么多,是为了看姜念喜欢吃什么?”她故意鼓起腮帮子,一把抱住沅姨的手臂,“您对姜念比对我还好,偏心!”
沅姨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丫头,连这都要争。你喜欢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念念刚来天庭,人生地不熟的,自然要多照顾些。”
青梧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沅姨的胳膊里,小声嘟囔:“那还是偏心。”
一旁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小禾眨了眨眼,忽然也学着姐姐的模样,抱住沅姨另一只手臂,一本正经地说道:“娘也偏心姐姐。”
青梧一愣,“啊?”
小禾掰着手指,认真地数起来:“姐姐昨天偷吃了一碗雪花酪,娘都没说她。我就多吃了一块糖,娘就让我少吃一点。”
她说得认真极了,逗得其他几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青梧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小没良心的,你到底帮谁呀?”
小禾歪着脑袋想了想,脆生生道:“帮好吃的。”
院子里再次笑成一片。
姜念望着眼前笑闹成一团的母女三人,原来青梧是在这样一个家里长大的,怪不得她对人那样掏心掏肺。
院里的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肩上,笑声在院子里轻轻回荡,连风都慢悠悠的,这样的日子真好,她想。好到她几乎舍不得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想在这张石桌旁多坐一会儿,再多坐一会儿。
待笑声渐歇,姜念将带来的寒渊雪芽送给了沅姨。沅姨笑着收下,又招呼她喝茶、吃点心,席间尽是些家长里短。
闲谈间,沅姨的话题渐渐落到了姜念身上,她细细问起姜念这些日子在天庭过得如何,伤势恢复得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念知道她只是太过挂念自己,便耐心地一一回答,又笑着宽慰她不必担心。听见姜念说一切都好,沅姨眉间最后一丝忧虑才慢慢散去。
从初到天庭开始,沅姨便一直让青梧照顾她,最近还日日亲手准备饭菜。这份照拂,姜念始终记在心里,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说出口。
她望着沅姨,认认真真地道了谢。沅姨听后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念脸上,声音轻了许多:“我与你娘相识多年,是很好的朋友,她若知道有人替她照顾你,心里也一定会高兴。”
周围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慢了半拍。青梧看看姜念,又看看沅姨,放下手里的点心,站起身牵起小禾的手:“小禾,姐姐带你去后院编草玩好不好?”
小禾正捧着半块桂花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闻言眼睛一亮,乖乖从石凳上滑下来,一手攥着酥饼,一手牵住青梧,往后院去了。
石桌旁只剩下姜念与沅姨二人。姜念垂下眼,思索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沅姨,我自来到天庭那日起,过去的事情便都不记得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流火神女是我的母亲,霜寒神君是我的父亲。”她望着沅姨,眼底带着期盼,“您能和我说说他们吗?”
沅姨微微一怔,一时间竟有些失神。“流火啊……”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眸中浮现出几分追忆之色,“旁人叫她羽族神女,可在我眼里,她不过是个性子直爽又爱逞强的姑娘。”
沅姨唇边浮起一抹笑意,“有一次大战结束,她浑身是血地从战场回来。外头的人都围着她,说神女临危不乱,受了那么重的伤,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结果一回到住处,房门刚关上,她便整个人扑过来抱住我。”
“她把脑袋埋在我肩上,小声嘟囔,说疼死了,让我轻一点替她上药。”
沅姨说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我当时气得不轻,骂她逞什么强。她却笑嘻嘻地说,在外人面前,总得有个神女的样子,不能让大家担心。”
姜念静静地听着,原来传说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女,在最信任的人面前,还有这样的一面。若流火神女当真是她的娘亲,若她没有失去那些记忆,这样的娘亲,她或许也曾见过的。
也许她也曾扑进娘亲怀里撒过娇,也许也曾绕着院子追逐玩闹。她忽然有些羡慕沅姨,羡慕她能记得这些琐碎的、鲜活的、属于流火神女的模样。
沅姨似乎看出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提起茶壶又为她斟了一杯热茶,才继续往下说:“至于霜寒,我与他相处不多,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个极少说话的人。”
沅姨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陷进了更深的回忆里,她的声音渐渐放缓:“他们二人,是在那场大战中认识的。”
姜念静静听着,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几分。
“那时,两族打得天崩地裂,断魂谷尸横遍野。”
“流火刚封神女不久,风头正盛,一个人便能挡住渊族千军万马,霜寒则是渊族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
沅姨顿了顿,眼神微微发亮,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景象,“他们第一次交手时,流火自天际俯冲而下,火焰覆满双翼,几乎烧红了半边天空。霜寒站在谷底,手中长剑蓄势待发。”
“那一战,两族的人都停了下来,谁都想看看,羽族神女,与渊族中最年轻的强者,究竟谁更胜一筹。”
“我那时也在一旁,流火那一剑用了全力,烈焰裹挟着狂风从天际压落,霜寒拔剑迎上,寒冰覆于剑身,一剑斩出。”
“火焰与冰霜轰然相撞,冰屑崩裂,火光四散。”沅姨笑了笑,笑意中带着几分感慨,“他们谁也没能奈何谁。”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一夜,遍地都是尸骸,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山谷。盟约签订那日,他们并肩站在那片尸山血海前,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流火自请卸下神职,霜寒交出了兵权。两人就此离开天庭,寻了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境隐居。”
说到这里,沅姨的声音轻了下来,“后来,她偶尔会给我传来几封书信。信里说,他们过得很好,终于过上了自己一直想要的日子。”
“只是,她也提过一句。”
“她说,如今的和平,不过是如履薄冰。两族之间的仇恨并未真正消失,她也正因如此,才不愿再回天庭,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她说着,眸光却一点点黯淡下来,“再后来,我便收到了他们神陨的消息。”
她缓缓摇了摇头,眼中至今仍带着几分难以释怀,“我当时怎么也不敢相信。流火和霜寒,一个承羽族凤凰神力,一个掌渊族至寒之力,他们二人联手,放眼天下,几乎无人能敌。”
“我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竟能杀得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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