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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Num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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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又变成人的朔弥,也有点懵。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消散的前一秒,之后全是空白。
望着面前眉眼清冷的祀墨薇,恍惚间,这张脸庞渐渐和昔日站在他身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连带着他的指尖,仿佛也变得愈发轻盈,变得透明,周身气息不断随风消散,视线也蒙上一层薄雾,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伸手去抓祀墨薇,可指尖只穿过了她的衣角,什么都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她越来越远,看着她的轮廓慢慢淡去。
那种恐慌从骨髓里钻出来,比冰还冷,比刀还利,狠狠扎着心口,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朔弥?”祀墨薇的轻唤骤然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朔弥没再去想那些事,既已重生,活好当下即可。
而此时听到对方叫着自己名字,他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幽深。
他眼睛死死盯着祀墨薇,语调轻柔绵长:“阿祀。”
说话间几缕银发顺着脸颊滑落,肩头的汉服衣襟松松垮垮穿着,露出冷白纤细的锁骨,唇角还保持着淡笑,
“你知道我名字。”
祀墨薇的心跳被他的笑搞得漏了半拍,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语调依旧清冷平稳,只是长睫还在轻轻颤动。
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波澜也被她不动声色掩下,面上一副淡然无波的模样,无人窥见她方才一瞬的心动沉沦。
而朔弥脸上的笑很明显的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冰冷,又很快恢复正常。
他从桌上下来,蹲在祀墨薇脚边,抬头温顺地看着她,不见刚才半分阴鸷。
刚想抬手抱她,就被祀墨薇躲掉,朔弥有些不开心地收回手,
“阿祀,我今天睡哪。”
一旁的祀墨薇下意识用脚抵着木地板,借着力道将椅子向后挪退,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他变脸的全过程,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次卧。”说着她双臂环胸,姿态淡然地看向朔弥。
听到回答的朔弥,心尖不由自主地酸了一下。
“好。”
他乖顺应下,下一秒想起什么,又急急开口,带着点固执的笃定:“我是被你复活的,这辈子都跟你绑在一起,你不能丢下我。”
失忆了又如何,祀墨薇,你别想抛下我。
朔弥心里一片阴暗,面上却一副乖顺黏人样。
祀墨薇看着他较真的样子,清冷的眉眼松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却藏着独一份纵容:“我何时说过要丢你。”
说到底,他是她倾注所有心血、最偏爱、最完美的BJD,她从来舍不得。
话音未落,朔弥骤然倾身上前。
长臂一捞,稳稳环住她的腰,头颅沉沉埋进她小腹,声音闷黏,带着刻意示弱的依赖:“妈妈……”
祀墨薇整个人瞬间僵滞。
骨子里的洁癖本能叫嚣着要躲闪推开,可指尖抵上他肩头的一瞬,力道莫名散尽,软得彻底。
陌生的亲昵让她浑身不自在,手臂发麻,耳尖悄无声息攀上薄红。
心底奇怪,明明不记得他,可抱着她的这个人,气息安稳得让她短暂的,舍不得用力挣开。
就在她心绪乱掉的瞬间,朔弥主动松了手。
“我自己铺床就好。”
祀墨薇抬眸淡睨他:“你会?”
朔弥睫羽轻颤,故作迟疑,模样纯良无害:“……可能不会。”
“先去洗澡。”
她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动作浅淡疏离,却没半点真的冷淡。话落片刻,又鬼使神差多补了一句,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许:“自己能洗?”
朔弥倏地抬眼,一双眸子干净透亮,看着全然单纯,眼底却藏着试探,字字勾人:“要是我不会,你会帮我吗?”
祀墨薇喉头一窒,瞬间被他堵得无言。
她敛下心绪,压下翻乱的心跳,故作镇定地拿起桌边折扇,利落侧身躲开他的视线,语速微快,强行避开这场拉扯:“我去给你铺被子。”
祀墨薇走后,朔弥依旧维持着刚才那半跪在地的姿势,只是周身带着几分孤冷颓意,眉眼间褪去了方才所有温软,冷得寻不到半分温度。
是……祂做的吗?
让她失忆忘掉自己。
晚风裹挟凉意涌入屋内,掀动窗帘,也吹散了朔弥的银发。
他望向窗边栽种的黑魔术花,眼睛深邃:“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黑色。”
起身时拍了拍灰尘,又将头发甩在身后,走到窗边看了几眼便关上了。
卧室内,祀墨薇轻挥折扇催动魔法,原本空荡的房间立时漾开清柔气息,闲置的软榻也自动整理妥当。
她走到为朔弥铺好的床边坐下,怔怔地出着神。
今天好像还有一个BJD没画完妆,但还好,只差唇妆。
那是西尔维娅夫人的订单,一个哥特式风格的BJD,而它的主人是一个性格残暴的吸血鬼。
不过好在的是,夫人挺喜欢她的。
十五分钟后,沐浴完毕的朔弥刚走进房间,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白檀茉莉的香味,和之前一样。
朔弥缓步走到她身侧落座,脑袋一歪,慵懒又自然地靠上她肩头。
刚沐浴过的银发缀着细碎水珠,源源不断往下淌,微凉湿意顺着衣料渗进去,一点点浸濡了她的衣衫。
祀墨薇直到肩头泛起湿冷触感,才骤然回神。
没先嫌弃自己被打湿的衣服。
而是在想,她平时警觉性那么高,为什么没发现朔弥靠近她。
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语气淡得没什么情绪:“坐好。”
她随意施了一个魔法,转瞬间,朔弥湿漉漉的发丝便尽数干爽。
朔弥当即抬手环住她的腰,脑袋埋进她小腹。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抱她了。
祀墨薇突然想起那个绑定,或许是因为这个,朔弥才这么黏人,而她也因为这个绑定,才不会对朔弥像她对别人那样反感。
想通了,也没对他有多大抵触了,又想起刚刚他那变脸的模样,多半是个心思深沉的BJD呢。
朔弥已经收回了他的手,祀墨薇顺势起身,语气清冷平和,带着惯有的疏离纵容:“早点睡。”
话音落,她转身拿着扇子,利落离去。
坐在床沿的朔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抱着没有她体香,只有日光晒烘香的被子,有些失神。
真的,失忆了……
他的爱人,祀墨薇,忘记了他……
……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化不开。
祀墨薇没回卧房,而是独自下了楼。
夜里风凉,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裙。厨房窗户敞开着,晚风灌进屋内,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却全然不在意。
夜风呜咽,随意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和一个酒杯,便走到窗前的秋千床坐靠着,脚尖轻抵地毯,就这样晃了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到月圆之夜,她就失眠。
抿了一口酒,她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刚落,夜色里立刻传来几声沙哑低沉的鸦鸣,从窗外远处悠悠荡来。
没一会儿,一道漆黑身影划破夜色,振着翅从开着的窗飞了进来,后稳稳地落在祀墨薇的肩膀。
它歪着头,与她一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今天这么贪玩,我叫你才回来。”她语气淡淡的,杯里黑红交织的酒液晃出细碎涟漪,晚风卷着酒香漫过来。
乌鸦用它的头蹭了蹭祀墨薇的脖颈,似在撒娇:“我错了,主人。”
“下不为例。”一口气将酒喝完,祀墨薇仰躺在秋千上。
看似在放空望着屋顶,眼神却像穿透了厚重的墙体,径直落进楼上那间房里,牢牢锁住了里面那个人。
“阿鸦,今天家里来了一个不算新朋友的新朋友。”
“朔弥吗?”
“你怎么知道?”祀墨薇侧头看向站在自己手臂上的乌鸦。
乌鸦没回,只是在用它的尖喙一下下啄理着翅膀上的黑羽。
周遭静得只剩晚风簌簌,她缓缓抬起小臂,用手背轻轻抵遮住双眼:“你们好像瞒了我很多事情。”
酒劲已经上来了,祀墨薇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远处好像传来了碰撞声。
大概是一分钟,又或者更多,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住。
将手放下,映入眼帘的,是她们刚才谈论的人,而肩膀上的乌鸦早已飞走。
朔弥的怀抱带着清冽的冷意,却又奇异地裹着一层温热,与这微凉的夜风截然相反。
“你怎么下来了。”祀墨薇用手撑着他的胳膊坐起,眼神清静的像是根本没喝醉。
腰部被朔弥抱得有点疼,太紧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才松了半分,可头依旧埋在她颈窝,鼻尖蹭着她微凉的肌肤,贪恋着那缕散不去的檀香茉莉香,半点不肯抬。
朔弥是被刺骨的梦魇拽醒的。
梦里是漫无边际的灰白,天和地都混在一片死寂里,祀墨薇站在他面前,眉眼清浅,还是他熟悉的模样。
而他在她面前消散。
白天想过的东西,最后在梦中相遇。
“朔弥,你怎么了。”祀墨薇浅沉无温的嗓音把朔弥的思绪唤回。
她的指尖带着酒后微热的温度,轻轻碰了碰他汗湿的额角。
明明语气冷得像结了霜,动作却软得不像话。
朔弥几乎是本能地往她掌心蹭了蹭,像只被雨水打湿的猫,乖顺得看不出半分偏执。
他抬眼望她,眼尾还带着刚惊醒的红,声音哑得发颤:“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朔弥并不打算让她想起这些事,哪怕是美好的回忆,回想起来也是痛苦的,更别说这些记忆本就是糟糕的。
“嗯。”她应了一声,没追问,只收回手,指尖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蜷了蜷。
祀墨薇的酒劲还没完全散,脑子比平时沉得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堵得慌,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半分,
“别怕,我在。”
他盯着她收回的手,瞳孔里翻涌着暗潮,面上却依旧温顺地垂下眼,乖乖应了声:“好。”
没人知晓,在很久之前,朔弥就被祀墨薇创造出来,又靠着她的精血凝魂,最后才得以化为人形。
当得知祀墨薇日后会受制于一份无从溯源的诅咒,早早失去性命时,朔弥毫不犹豫选择替她以命换命,代价便是自己重新变回人偶模样。
那时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可在他心底,哪怕从未爱过,他也依旧会这么做。
朔弥的爱,朔弥的心,朔弥的灵魂,都是属于祀墨薇的。
现如今,又是祀墨薇复活了朔弥。
可今天这场梦魇太过真实,把当初消亡的画面从头复刻一遍,死死钉进脑海里。
他怕……
怕这场“重逢”只是幻梦……
怕一觉醒来,自己又会变回漫天飞散的烟尘,再一次从她世界里彻底消失。
再也找不回来。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哪怕是死,祀墨薇和朔弥也要死在一起。
*
天气晴。
夜雨缠缠绵绵落了一整夜,室内还浸着未散的湿凉,连空气都沉得安安静静。
穿好衣服的祀墨薇刚下楼就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朔弥。
脑海里浮现朔弥昨晚做噩梦跑来她面前求安慰,又亲手将她公主抱到床上。
她不愿去想为什么自己有洁癖却愿意让他碰。
转身从柜子里拿了袋面包,就径直往门口走去。
祀墨薇没去问你要不要一起走这种傻话,穿上高跟鞋就开门出去,朔弥紧跟在她后面。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空气里还飘着独属于雨后的泥腥味,沿街的草木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枝叶沉静垂落。
雨后的街巷反倒比往日更热闹几分,往来行人形形色色,随处能撞见隐匿在市井里的各族生灵。
路边擦肩而过的,街边檐下闲坐的,尽是不同族群的身影,一眼望去琳琅满目。
一切都平和得不像话,半点看不出昨夜那点凶残血腥。
住的地方离工作室很近,慢悠悠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祀墨薇抬手推开刻有BJD的木门,率先迈步走了进去,朔弥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指尖攥着她的衣角。
他是想牵手的,但……祀墨薇肯定不同意。
工作室里的员工早已到齐,各自低头守着工位忙碌,四下静悄悄的,只余工具细细摩擦的轻响,一派安然平常。
偏偏就在朔弥抬脚跨进门扉的那一刻,满屋静静陈列的BJD,竟不约而同,轻轻颤了一下。
那震动微弱得稍不留意便会忽略,一晃即逝,却整齐得莫名诡异。
仿佛是深埋在魂魄里的本能天性,正对着某个隐匿无形的神秘存在,无声俯首,暗自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