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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雨了 宋泽尘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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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尘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瓦片上淌下来,连成一条条银色的线。院子里的菜地被雨打得噼啪响,芦花鸡早就躲进了窝里,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脑袋。
雨很大。
大得像是天破了个窟窿。
宋泽尘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拿了个木盆,放在屋檐下接水。雨水打在盆底,叮叮咚咚,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他重新坐到门槛上,看着这场雨。
雨天不用浇地。灶上煮着粥,米香从屋里飘出来,和雨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山路上又有人。
这次是个年轻男子,打着一把油纸伞,脚步从容,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宋泽尘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那人在院门外站定,收了伞,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然后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目光在菜地上停了一瞬,在鸡窝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宋泽尘身上。
“这位师弟。”他开口了,声音温润,“雨大,能借屋檐避一避吗?”
宋泽尘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门槛。
许知言道了声谢,走到屋檐下站定。他没有坐在门槛上,只是站在那里,离宋泽尘三步远。不远不近,恰好是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雨声很大。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宋泽尘看着雨,许知言看着宋泽尘。
“你姓什么?”许知言忽然问。
“宋。”
“好姓。”
“是吗。”
“嗯。我有一位故人也姓宋。”
宋泽尘没有接话。
许知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很会种田。以前他有一座仙府,府里有块灵田,他总念叨着要回去种地。可每次还没走到田边,就被人叫走了。”
他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田荒了三百年。”
宋泽尘看着院子里被雨打歪的菜苗,说:“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雨小了一些。
许知言重新撑开伞,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等那道门槛上的人说一句“再坐一会儿”,或者只是抬头多看他一眼。
宋泽尘没有抬头。
“多谢师弟借檐。”许知言说,“今日叨扰了。”
“不客气。”
许知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芦花鸡。鸡正从窝里探出脑袋,警惕地盯着他,羽毛炸开,一副随时准备啄人的架势。
“鸡养得不错。”
“捡的。”
“捡得好。”许知言收回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后山,“后山有片竹林,林子里有很多竹虫,鸡爱吃。有空带它去转转。”
说完撑伞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宋泽尘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芦花鸡。
“他说后山有虫。”
芦花鸡咕咕叫了一声。
“明天带你去。”
芦花鸡满意地把脑袋缩回了窝里。
宋泽尘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雨停了才起身。他走到菜地边蹲下来,把被雨打歪的菜苗一棵一棵扶正,用土培好。泥土很软,手指插进去,凉凉的,像握住了一块冰过的绸缎。
扶完最后一棵苗,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天边挂着一道彩虹,颜色很淡,像用毛笔蘸了颜料在水里轻轻一划,还没来得及晕开就被人提走了。
“好看。”他说。
芦花鸡从窝里跳出来,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走到他脚边。
一人一鸡站在院子里,看那道彩虹慢慢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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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藏经阁。
许知言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幕遮正在整理古籍。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见到了?”
“嗯。”
“说话了吗?”
“说了几句。”许知言在书架前停下来,手指拂过一排排古籍的书脊,“他种了油菜和白菜,养了一只芦花鸡。”
苏幕遮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掌门,您亲自下山,就为了看看他种了什么菜?”
“还跟他说了后山有竹虫。”许知言的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军情,“他说明天带鸡去吃。”
苏幕遮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认识许知言三百年了。三百年来,这个人永远是冷静的、从容的、滴水不漏的。天塌下来他连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现在他在跟她说一只鸡明天要去吃什么。
“掌门。”苏幕遮斟酌着用词,“您这样下去,会不会……”
“不会。”许知言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翻了两页,又放回去,“这样就很好。”
他转身面向窗外。雨后的青山如洗,山腰处缠着几缕薄云。山脚下隐约能看见一缕炊烟,细细的,淡得几乎看不见。
“以前我总想着站在他身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跟他并肩作战,做他的左膀右臂。后来发现我做不了。他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苏幕遮没有说话。
“现在他走得慢了。”许知言望着那缕炊烟,嘴角微微翘起,“我才终于能跟他并肩站一会儿。虽然是在屋檐下避雨,虽然他只跟我说了几句话,虽然聊的都是鸡吃的虫子——但这样就够了。”
窗外天青欲雨,山风穿堂而过,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苏幕遮低下头,继续整理古籍。有些话不该她听,她听了,那就当作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