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短发 陈言下 ...
-
陈言下车就很自觉地把游戏机关了塞到李恃玉背着的包里，车站的人流量大，他往下伸手钩住李恃玉的手指，被人反手握住。李恃玉在找来接他们的人，沈语稚装神秘地说安排了一位熟人，拉住陈言之后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心丢了。”
“不会丢，”陈言贴近，抱着他胳膊，“我是大孩子了。”
“嗯，大孩子。”李恃玉没忍住笑，走出车站看到不远处有个女人身形有几分眼熟，眯起眼睛走近了一点才看清，的确是熟人，小时候见过几次：“杨柳姐？”
“下午好，好久不见，”杨柳跟他握手，“这边，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了。”
一边走一边攀谈，询问过近况后就开始回忆往昔。沈语稚的父亲之前是带研究生的大学老师，杨柳是他带的第一个学生，小时候还带他们进过实验室，毕业进了公司搞研究，去年才调到这边来担任新院院长的职务。陈言从二人的对话中提取出信息，牙齿没有上午那么疼了，他屈指碰了一下自己肿着的半边脸，痛得皱起眉毛，五官浓缩在一起，咬着牙想缓解一下疼痛。
“疼还摸，”李恃玉刮他的鼻子，陈言刚才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根本没人看到，但一切都落在李恃玉的余光里，“自己找罪受？”
“我没有，”陈言咬着后槽牙，声音听起来有点愤懑，“我不疼。”
李恃玉走到车后座边上，打开门护着头顶让陈言先进去，自己跟着坐在旁边。杨柳上了驾驶座，拉上安全带之后提醒后面落座的两位也系上，一路开到医院去。私人医院的来看诊的人不多，大多数是长期来疗养的，李恃玉拉着陈言跟在杨柳身后直接上楼。牙科主任今天本来休假，被三倍工资的诱惑拽起来上班，看过带来的牙片之后表示今天就能拔，但要一下拔两边的，留着一个容易把剩下的牙顶歪，之后还需要挂几天消炎药。
听见这话的陈言拽了拽李恃玉的胳膊，“玉言还在家。”
“哦，对，猫，”李恃玉转头对着医生，“输液能回去了再输吗？家里的猫没人照顾。”
“可以，直接去跟那边的医院说就可以，都知道拔智齿之后的消炎药是什么。”
医生开完单子之后就带着人到里间，陈言又躺在了诊疗椅上，但这个明显比县医院的要高级。紧张的感觉又涌上来，他在底下把手握拳，余光瞥见医生在准备针剂麻药，一把掐住旁边李恃玉的大腿，抬眼道：“我紧张……”
“打了麻药就没感觉了，”李恃玉摸摸他的头顶以示安慰，“就疼一下，很快的。”
陈言摇头，“我不信，我要拔两个的。”
李恃玉瞥了一眼医生，确认他没有往这边看之后亲了一下陈言的半边好脸，“不怕。我得去外面等，你自己可以的。”
他说完就松手要往外走，陈言两只手全抓着他的小臂，哼哼唧唧地说话：“哥——”
“叫哥也不行，”李恃玉摇头，自由的那只手一把抓住陈言的两个手腕，把他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拉下去，安放在胸口后拍了拍，“乖，坚强。”
看到他如此冷漠的陈言彻底断了临阵脱逃的心思，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死尸般僵硬地躺下。李恃玉到外间，透过玻璃窗往里看，旁边的杨柳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上下打量一番之后调侃道：“感情不错啊？”
“的确不错。”李恃玉大言不惭地笑道。
杨柳没想到几年不见此人居然变得这么坦荡，挑了下眉，走到旁边拿肩膀顶了一下他胳膊，“我说，听小沈说你认住他了？”
李恃玉不假思索，“嗯，但人家能不能认住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唉，年轻真好啊。”杨柳感叹道。
“说我干什么？你这么多年过去了，真就没再认一个？”李恃玉歪着头问。
杨柳长叹一声，叉腰道：“别提了。”
说起来杨柳的情史，可以说是跌宕起伏，也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她上本科的时候谈了个男朋友，两人一同风风雨雨走到研究生毕业，她更优秀，家里条件也更好，前程自然也更清晰更明了。本来都见过家长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谁知道那男的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留下几句等他变得能够跟杨柳齐平之后再来娶她就不辞而别，到现在将近十年过去，还没个信儿。
“其实到我这个程度，婚姻只是个添头，爱情也没那么重要，”杨柳看着里间的陈言打麻药的时候哆嗦了一下，“我足够优秀，优秀到让大部分男人自愧不如，这么多年没跟人谈也不是为了等他，只是因为大把的追求者里没有一个能配得上我的——他回来了我觉得也不行。”
“七八年了吧？”李恃玉问道，“其实你也不知道你到底对他是爱还是执着了吧？”
杨柳不说话，走到窗边，想要在片刻的宁静中读懂自己，“其实我挺讨厌他的。”
李恃玉一愣。相爱的人怎么会讨厌呢？他现在看到陈言就喜欢得不行。但人与人的经历不同，他体会不到杨柳的心境，自然也不会明白她的感受，只能出言宽慰：“说不定他能配得上你了呢？”
“我管他配不配的上我，”杨柳咬着牙恨恨道，“他只要敢在我面前出现，我一定要先暴打他一顿。走的时候也不说分手，我跟别人谈个恋爱都怕被说是出轨！”
李恃玉听见这一反转，没忍住笑出来，往前走的时候头发被身后的架子钩住一点，解下来的时候捧着自己的发尾思考了一下，问道：“这附近有哪家理发店剪得不错吗？”
杨柳看了一眼他略长的头发，卷了卷自己的发尾，“有倒是有，但都是女Tony，你觉得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女生还细致呢，”李恃玉当即拍板，“姐，带我去，求你了。”
被当神仙拜了三拜的杨柳没忍住，仰天大笑着走出门，在走廊上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对着身后的李恃玉一招手，“走，你柳神显灵了。”
李恃玉瞄了一眼治疗室里的陈言，少年刚打完麻药，现在正躺在床上感觉逐渐失去了对嘴的控制权。杨柳回头看人怎么没跟上，读懂他眼底的担忧，拍拍肩宽慰道：“别担心，张主任很可靠的，而且你剪头发肯定比他这边快。”
“不是一般都要预约吗？”李恃玉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杨柳走到电梯囗，忽然想起现在的大多数事情都变得繁琐。
杨柳十分造作地点开通讯录，往下滑了几下后拔出一个号码，开了免提，两声忙音后被接起，一个甜美的女声从那头传来：“达令——要来剪头发吗？正好还有一个包间，要给你留吗？”
“留着，我二十分钟后到，”杨柳进了电梯按下负一楼，转头打量着李恃玉，“但不是给我剪，给我一个小朋友剪，男生。”
“没问题！方便说下小朋友多大了吗？”
杨柳憋着笑，正色道：“二十三。”
二十三岁一米九大个宽阔得宛如一堵墙的李恃玉小朋友以询问的眼神与他杨柳阿姨对视，对方扬了扬手机，故作低调地骄傲宣布：“我是他们家黑金会员。”
“能看出来，”李恃玉点头，“但现在剪头发都有包间了吗？”
“为什么没有？你是很久没出来剪头发了吗？”杨柳反问，“饭店可以有，按摩店可以有，为什么理发店不能有？她们甚至还有□□。”
“醍醐灌顶。”李恃玉颔首。
没见识的李恃玉跟着杨柳上了一辆小轿车，坐在副驾把头顶的遮阳板翻上去，“你的车？”
“嗯哼，我自己的，”杨柳系上安全带，挂档放手刹踩油门一气呵成，“去车站接你们的那辆是公用的商务。”
杨柳的黑金会员权益并不需要舟车劳顿就可以使用，离门口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就看到有人站在门囗，见他们往这边靠就上前引导着停车。“姐，房间已经留好了，要先进去吗？”
“可以。”杨柳和李恃玉走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这家店面很大，洋洋洒洒能有三四百平，工作日的人也不见少，十几个位置全部坐满顾客，其间穿梭着戴耳麦的工作人员，在适当的时候递上茶水或零食。穿过全女的外间工作区，李恃玉在最后一个进了包厢，提前点燃的香薰让他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被在包间等待多时的人引着在洗头床上躺下。
刚才带着人进来的那位姑娘从大落地镜旁边抽出一本效果图，坐到杨柳旁边摊开，“姐，您想让他剪哪种发型啊？狼一点儿还是奶一点儿的？”
杨柳坐定掏出手机刚要享受一下闲暇时光，摆了摆手指着李恃玉。“问他吧，我不管，”杨柳转头看见挨着自己的姑娘疑惑一下，瞬间明白她把二人的关系当成了什么，一下子没忍住，当即开始哈哈大笑，“不是，我们是朋友，不是别的。”
正接受温水洗礼的李恃玉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样的乌龙，疑惑地皱了下眉，帮他洗头的这位出声问道：“是烫到了吗？”
“没有，水温很合适，谢谢。”李恃玉不管那边了，简单洗了一遍头之后坐到镜子前系上围布，刚才出现在杨柳腿边的画册现在到了他的手里。他左翻右翻，选定需要的长度和造型，跟理发师沟通好之后就开始对着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发呆。
修修剪剪再吹干做一下造型，前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李恃玉在吹风机的轰鸣声里昏昏欲睡，抬手看了一眼表顿时精神里，“杨柳姐，时间晚了。”
杨柳把状态栏滑下来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到一个不打扰人工作的位置观察镜子中的那张脸与发型的适配程度，“嗯，这样子看起来清爽多了。”
“那我之前是什么？”李恃玉问道，“油腻邋遢男青年？”
“嗯……忧郁阴暗男青年。”杨柳踟蹰一下，评价道。
被定义为清爽阳光男青年的李恃玉对镜子里的自己还算满意，但短发很容易让人失去艺术气息，他低头惋惜了一下离自己而去的飘飘长发，叹口气跟着杨柳出去结账。
杨院长打开自己的卡包从里面翻出来一张黑色的卡递过去，刷完扣费之后回到手中。出门上了车，李恃玉问道：“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剪个头发的钱还是有的，”杨柳打了方向盘驶出车位，“就当作是姐姐多年没见送你的礼物了。而且那个小朋友没见过你短发的样子吧？我很期待哦。”
她转头跟李恃玉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2.短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