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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谈话 李恃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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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恃玉把陈言送回家之后先洗了个澡,想早点睡然后凌晨爬起来画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阵之后猛然坐起,在楼底下买了两瓶啤酒跟一袋花生米,走到孙浩明店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他在锁门。他吹了个口哨吸引目光,对孙浩明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问道:“聊聊?”
刚关上的门又被打开,李恃玉跟在他身后往里走,他上次来帮忙搬东西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会儿开了灯细细打量,白色的墙面因为常年的潮湿长了青苔,水痕自上而下地蔓延,水泥地面踩上去好像是湿的。
孙浩明拽了一下墙边的灯线,李恃玉有些惊奇地看着头顶的灯泡闪了几下后才常亮。猴哥看见城里人没见识的样子不禁冷笑了一声,从里面拿了两个塑料椅子,说:“出去说吧。”
李恃玉点头,刚一转身,就听见身后清脆的一声“砰”,忽然整个世界暗下来,蓝玻璃窗户透进来的光泛着诡异的颜色。
“操,”孙浩明骂了一句,“灯泡炸了。”
“这玩意儿……还能炸的?”没见识的城里人仰着头看了一眼刚才还悬着灯泡的地方,“你没事吧?”
孙浩明把手里两个凳子递给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见地上的玻璃渣子,“我没事,地上有碎玻璃,小心点。”
“嗯,我先出去?”李恃玉把手电筒也打开,看见孙浩明对他点点头,转身从仓库出去。
孙浩明在里面翻出来个灯泡再拧上之后才出来,拿了笤帚和簸箕进去把玻璃碎的扫掉了之后才过来,从李恃玉手里接过个凳子放下,说道:“就在这儿聊吧。”
李恃玉点头,还没等他坐下就听见旁边有东西落地的闷响,扭头一看,孙浩明坐在地上了。塑料凳子在仓库里面闲置了太久,放的一使劲就能掰下来一块,他坐下更是直接把塑料凳子压碎了。
“……”孙浩明坐在地上,像是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转头盯着李恃玉。
他正撅着屁股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不该坐下,被孙浩明这么一看有点不明所以,踌躇一阵道:“呃……碎碎平安?”
“平安什么平安,”孙浩明站起来,拍拍自己屁股上沾的塑料碎片,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我怀疑你克我。”
“话不能这么说吧,”李恃玉直起身,拎着自己屁股下那张凳子想把它挪个地方呆着,谁知道他一拿,直接把凳子捏了一片下来,“……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的问题。”
孙浩明看着他手里那一点叹了口气,把地上的碎渣扫了之后去仓库里把那一沓凳子全给搬出来扔到门口的垃圾箱旁边去了。俩人在屋里兜了几个圈子,最后一屁股坐在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李恃玉把袋子里的酒递给孙浩明,自己拉开一罐先喝了一口,“说说吧,你和陈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孙浩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没跟你说过?”
李恃玉看他表情不对,但自己实在是不知道他俩之间有什么矛盾,只好实话实说,装作不经意地反问道:“他跟我说什么?”
“他居然没跟你说过,”孙浩明喝了一口酒之后恍然大悟,忽然笑起来,“也是,他怎么敢跟你说呢?”
“所以,他到底应该跟我说什么?”李恃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来找孙浩明,陈言不想让他知道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这么刨根问底干什么?又不是数学题,又不用标准答案,他后悔刚才说出来的那句话,感觉自己应该走,立马走,不要知道任何陈言没有告诉自己的事情。
但他走不动,脚底下的水泥似乎被月光融化,吃掉他的鞋底,把他和大地捆绑在一起,他试着让自己走神,但从海边而来的晚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将孙浩明的话送到他耳朵里,“陈言他妈,之前是洗头妹,提供特殊服务的那种,跟了个男的,俩人还没领证就怀孕了,还没等生那男的犯事儿进监狱,给她留了一笔钱,她用这钱开了家服装店。面上卖衣服,实际上干的还是那档子事儿……”
“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李恃玉突兀地打断他,他不想接着往下听了,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陈言总是在外面跑了,“你找陈言干什么?”
“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正要说吗?”孙浩明一口气喝了半罐子,抹了把嘴才说后半句,“……虽然有点儿丢人,但是,我爸是她的常客。”
正喝着酒的李恃玉差点儿一口喷出去,憋住的时候还被呛到,使劲儿咳了几下才把呼吸捋顺,转头问孙浩明:“这你都跟我说?”
“呃,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孙浩明从兜里掏出来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他,李恃玉接过之后拿自己的手背擦了下嘴,“我们这地方跟大城市比不了,上午出的事下午整个县城都知道了。”
“卧槽……”李恃玉不禁感叹了一声,转头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总是找陈言的事儿?”
孙浩明沉默一下,点点头,顺带为自己狡辩:“你来那回是第一次,第二次不是也被你打断了吗,后来他就总跟你在一块儿,一直没找到机会,再就是下午的时候了。”
李恃玉上下扫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克他,愧疚了一瞬之后又开始义正言辞地教育社会不良青年,“那你也不该找陈言的事儿啊,上一辈的纠缠让他们自己论去,稚子何辜啊!”
“我只是……唉,”孙浩明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来盒烟叼了一根,没摸到打火机,想起来被自己落在收银台上,转头看了眼锁上的店门,扭回来的时候一个塑料打火机递到他脸前,点上烟之后又收走,“我只是烦的慌。”
“烦什么?因为他们的这点儿事在烦?”李恃玉见他点头,嗤笑一声,“别烦了,还有很多事情值得你去烦呢,一天到晚光想着这些干什么?”
“我,”孙浩明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李恃玉,“我其实挺想去别的地方闯一闯的。”
“嗯,挺好啊,有这个心,去试试看喽,”李恃玉转头看他,“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灰溜溜地跑回来然后平淡地度过一生吧?”
“大概吧,”孙浩明苦笑一下,“我明天还要去相亲。”
李恃玉又被呛到,满脸震惊地看着孙浩明,问道:“你才多大啊就相亲?”
“十九岁啊,”孙浩明摇摇头,“跟我一年的朋友,初中上完就辍学了,现在孩子都一岁了。”
“你才十九岁啊,十九岁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李恃玉之前一直不懂何望舒的困境,这下子才明白了陈言的无奈,“我的十九岁还在学校上课学习画画呢。”
“所以这就是我们这种人跟你的区别啊,我觉得陈言会走出去的吧,”孙浩明看见他点了一支烟,还是那个塑料的打火机,“你们有钱人不是一般都用那种比较高级的吗?”
李恃玉刚想谦虚一下,转头看见孙浩明眼底的疲累,“飞机上不能带打火机。”
“飞机啊,我还没坐过飞机呢,”孙浩明叹气道,“火车倒是坐过,高铁……好像没坐过——坐飞机是什么感觉?”
“坐飞机,坐飞机就是,”李恃玉回忆了一下,感觉把平平无奇的经历说得波澜壮阔是很难的事情,“就是在云上面飞,从窗户往底下看能看到白色的云,有种……失重感。”
孙浩明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失重感……你觉得我明天应该去相亲吗?”
李恃玉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真的有他没见过的迷茫,他顿了一下,左手一口烟右手一口酒地来了几轮之后才回答:“我不知道。你可能会遇到你真的会喜欢一辈子的女孩,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浪费时间,我觉着这一切取决于你,我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孙浩明掏出来手机,敲敲打打一阵之后叹了口气,说道:“我买了张明天去深圳的车票。”
“你要去深圳?”
“嗯,深圳,”孙浩明把手里喝空的罐子捏扁之后起身,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人总要出去看看的嘛,明天……就不去相亲了,如果有缘分的话,不管怎么样都能遇见的。”
李恃玉看着他,最后点点头,举起自己手里的铁皮罐做了个敬酒的动作,笑道:“那就祝你,一切顺利,万事胜意。”
他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捏扁罐子丢到垃圾桶里,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拎着个袋子,打开一看,准备下酒的花生米还在袋子里安然无恙,不禁有点尴尬,一把拽住要走远的孙浩明,问道:“要不……再喝点儿?就当是把你那两个小弟的罪也给一起赔了。”
孙浩明低头看见他手里的花生米,没忍住笑出声来,辩解道:“他们不是我小弟,就是在网吧上网的时候认识的,我说我要去跟陈言理论理论,他俩就跟着了。”
“可能有别的仇吧。”李恃玉把花生米递给孙浩明后直接去隔壁店里拎了一组啤酒出来,俩人蹲在路边跟普通的社会混混没什么区别,路过的没一个人能想到这个半长发三七分是个出了名的画家,这个寸头是第二天要去深圳实施自己宏伟报复的有志青年。
没人会把这两个身份凑在一起唱戏。
李恃玉又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他刚才买了个本子和一支笔,粉嫩嫩的封皮和他的形象实在是不搭配,如果有个导演的话大概会称赞这一幕的冲突性。他嘴和鼻子一起漏气,白色的烟雾在脸上画圈,手里捏着笔往本子上写字,最后落了个签名,撕下来递给孙浩明,“我在深圳认识的人,到了的话可以先去找他给你安排个住处。”
孙浩明伸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地址和电话,底下落款不是“李恃玉”三个字,而是另外一个名字,“这是谁?”
李恃玉看了眼他指的名字,回答:“我另一个名字,出门在外提这个比较好使。”
“哦,行。”孙浩明点头,把纸折了收起来。
两个人又一人来了一罐之后就罢休,孙浩明把剩下的酒连带着花生米一起塞进李恃玉的塑料袋里,还要拍拍他的肩膀假装长辈语重心长道:“陈言他……其实挺命苦的,他要是真跟了你,虽然我觉得俩男的有点儿膈应吧但是,对他好点。”
“知道他命苦还欺负人?”李恃玉装作生气地反问,把人唬住之后又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了,我能不对他好吗?”
他目送着孙浩明走远,在下一个路口消失不见。李恃玉慢悠悠地走回家,又冲了个澡之后躺在床上,让人辗转的感觉没有之前强烈,但还是没有完全消失。他越想越犯嘀咕,最后猛然想起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
孙浩明刚才说上午有点儿什么事下午整个县就知道了!
那他和陈言……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