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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为什么又是我留下? 月考红灯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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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游乐场出来,沈柚张罗着去吃了顿烤串,说她发工资了,所以她请。
散场十一点多,三个人叫车送米亚回部门后面的宿舍,老孙头披着衣服出来开的门,接过孩子念叨又玩野了,念叨完又说,明早的书包都给他理好了。
剩下的日子接着疯玩,什刹海的冰场开了,也去了。然后,孩子班主任的电话来了。
假期的第五天,电话打到姚子安手机上。说月考成绩出来了,语文还行,数学砸了,说是总成绩吊车尾了,班主任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孩子刚转学,家长得上心,最近是不是玩得太狠了。
姚子安对着电话连说了三个“是”。
那天晚饭桌上定了规矩:作业写完才能出门,周末最多玩半天。裴思横主动请缨管数学,当晚出了张卷子,出完自己先做,卡在鸡兔同笼上,卡了十分钟。
“这题超纲了吧。”
“二年级课本上的。”姚子安把答案抽走,“就你这水平,还当老师?”
“我是调查员。”裴思横嘴硬,“我的专业是抓人,不是教鸡兔同笼。”
米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乖乖做题。小孩心里有数,知道自己砸了理亏,这几天乖得不像话。
姚子安过了几天这辈子没过的日子。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把办公室兼宿舍的窗户开了通风,灰尘在阳光里飞。九点半出门,去菜市场,跟卖豆腐的讨价还价,买一把青菜两块豆腐,拎着回来。中午睡一觉,下午三点去接米亚放学。
米亚的学校在两条街外,一所普通小学。放学铃一响,小学生们跟出笼的雀儿一样往外涌。米亚出来得晚,她得跟老师说完再见才走,一出门看见姚子安站在槐树底下,眼睛一亮,一路小跑过来。
“今天几朵红花?”姚子安接过她的书包。
“今天没有红花。”小孩实话实说,“但是今天轮到我擦黑板,我擦得可干净了。”
“那也很好。”
又一天,裴思横提着一网兜菜找上门,说要露一手。结果他只会做一道西红柿炒蛋,还按照自己的口味放了糖,甜得姚子安直皱眉。米亚倒是给面子,就着那盘甜西红柿吃了两碗饭,吃完还认真评价:“裴叔叔做得比食堂好吃。”
“听见没有。”裴思横很得意(只是他有点在意为什么叫他叔叔,叫姚子安姐姐)。
“食堂换厨子之后是咸,”姚子安收拾碗筷,“你这是甜,谁也别笑话谁。”
饭后三个人斗地主,输的人在脸上贴纸条。到九点多米亚该睡了,裴思横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事,要是详报来了——”
“来了再说。”姚子安把门虚掩上,“我现在休假呢。”
沈柚隔天就来蹭一顿饭,来的时候从不空手,有时候是胡同里那家糖炒栗子,有时候是一袋橘子。她吃归吃,眼观六路,旁敲侧击问过裴思横两回工作情况,裴思横装傻。看了几次,她终于确认副局长那通电话好像真没什么事,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我就说嘛,”她剥着橘子说,“休假就是休假,天塌下来也得等休完。”
姚子安没接话。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副局长说了,详报递上来再说。详报递上来,就得说点什么了。
假休到第七天,电话来了。
还是那部座机。姚子安正在择菜,手上全是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
“小姚,”副局长开门见山,“详报到了。你们要是得空,来部里一趟,看看东西。不算销假,就来看看。”
“现在?”
“现在。”
裴思横是二十分钟后到的,两个人进了部里那间小会议室。副局长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磨得起了毛,看着是走远路来的。
“驻守的两个门人,一老一少。”副局长把信封推过来,“老的那个写的,少的是个喇嘛庙出身的,负责念和记。你们自己看。”
姚子安抽出信纸。纸糙,字倒工整,还文绉绉的。
头一行是日期。往下,第一晚,戌时末。原文记着:“见村中有人影,约七八,于各家门前伫立片刻,继而俱往后山与亡处而淡。”
第二晚。人影十余,这一晚都聚在村口老磨盘处“若环坐”,门人提灯入村,灯到影散,遍寻不得,地上无足迹。山中有牧户养狗,平日夜里一有生人便吠,但有人影两夜,犬一声未出。
第三晚,两人不敢进,伏于北坡,自戌时守至寅时。人影憧憧,往来如织,天色将明方散。
第四晚,无人影。夜半闻人声,隐隐如语,不可辨其词句。又有小儿嬉笑追逐之声,自堂屋方向传来,约一炷香而止。二人提灯循声入村,声在耳侧,四顾无人。犬仍不吠。
第五晚,人声又起。嬉笑之外,间有一女子短促唤儿之声。二人伏于暗处不敢动,声至天明方歇。起而检视,村中无人无迹。
信末,老人补了一行小字:村中封条完好,屋内器物如旧。另,影过处无痕。我等守土有责,不敢擅离,亦不敢独断,伏请上裁。
会议室里静了一会儿,他俩都想着去吧。
“部里研究了。”副局长说,“意思是这样。冬天快到了,墨脱那地方,后头如果下雪的话,神仙也进不去。要查,只能趁现在。你们刚从这个口子上下来,上海的案子也结了,这个地方论熟,队里没人比你们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路上看。大后天的机票,部里出。装备处领东西,你们之前太鲁莽了,高原那套,我都给备全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从进门到出门,不到一个钟头。
当天晚上,两个人一起接的米亚放学。小孩一出校门就觉出不对,平时都是一个人来接,今天两个一起来了。
“我们得出一趟远门。”姚子安在槐树下蹲下来,跟他说。
米亚看着她,没说话,等着下文。
“去很远的地方,山上,可能要些日子。”姚子安说,“你乖乖上学,孙爷爷管你早饭,沈阿姨管你放学。我们回来了,给你带东西。”
小孩沉默了半天,问:“危险吗?”
裴思横和姚子安对看了一眼。
“不危险。”裴思横说,“就是远。”
米亚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贴小红花的本子。本子前几天他已经跟孙爷爷要了回来,说要自己保管。撕拉一声,他把三朵小红花连纸撕下来,塞到姚子安手里。
“姐姐你带着。老师说了,小红花能保佑人。”
纸太小,姚子安把它夹进了随身的证件夹里。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小孩抱起来,抱了一会儿。
沈柚那边,果然炸了。
“为什么又是我留下?”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上次上海也是,水正把我撤回来,这次又是我!我也是调查员!”
“你留下不是看档案。”姚子安说,“是管米亚。”
“那、那不一样吗——”
“米亚放学谁接?早饭谁看着?你上次急得饭都吃不下,这次让你守着我们的大后方,任务不轻。”
沈柚停下来,嘴还撅着,气势已经泄了一半。
“……那你们多久回来?”
“尽快。”
“每天发个消息。”沈柚说,“不发我就打电话,打爆!”
出发是大后天一早。头一天晚上,沈柚来帮忙收拾行李,收着收着把自己收哭了,背过身去擤鼻子,回过头来继续叠,往包的侧兜里塞了两袋糖炒栗子。
“万一呢。”她说,“万一山里买不到。”
“山里确实买不到。”姚子安由她塞。
装备处的东西领了两大包,还额外塞了一小盒牦牛肉干,说是路上垫。老孙头天不亮就起来了,给两个人煮了鸡蛋,用报纸包着塞兜里。临出门,他又叫住姚子安,从柜台底下摸出蜡笔画的一张画。一座房子,房前站着几个小人,手拉着手,天上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摩天轮。
“米亚昨晚画的,”老孙头说,“让一定给你们。小孩起不来,别等了。”
姚子安把画卷好,插进背包侧兜,跟那两袋糖炒栗子放在一起。
两个人拖着包过安检,候机登机。成都转机再飞拉萨。第二程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舷窗外看不见什么,只有机翼尖上那点红灯,一下一下地闪。
飞机落地前,裴思横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副局长办公室转来的,门人今晨的话,只有几行:“第六夜,无影亦无人声。我等以为其歇。天明检视,村口有足迹一串,自村内而出,赤足至山壁而绝。此前,并无外人进村。”
机舱广播响起来,提示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下降。拉萨的灯火在底下铺开,一片一片的,比北京稀疏得多。
“赤脚的。”裴思横忽然说。
姚子安“嗯”了一声,把那张小纸条似的消息又看了一遍,折起来夹进证件夹,和那三朵小红花放在一起。
车是第二天一早上路的,他俩打车去了老板娘客栈,一阵寒暄后,老板娘听见他俩又要去,让隔壁邻居年轻人送他俩。
邻居格桑开一辆旧皮卡,车厢里捆着他们的两大包。拉萨到林芝路况尚可,过了林芝就全是山,路挂在崖壁上,一个弯接一个弯,雅鲁藏布江在谷底黄汤一样地淌。裴思横起初还看景,后来被绕得闭了眼。
他俩看着没多改动的景色,拍了几张照。
半路下了车,继续走路爬山,两人到墨脱是第三天下午。来接的是一老一少两个门人。老人姓童,脸膛黑红,一手的茧,少的二十来岁,藏名扎西。据点不在村子,在村外北坡的简易搭建的牧点,两间木板房,一张木板炕,一口锅。
当天夜里先不进村。童伯说,村里那些东西前半夜活动,后半夜消停,要进就得等凌晨。几个人白天轮着眯了几个钟头,凌晨三点,四个人下坡进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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