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有苏九黎

33、Chapter 32 第三案

　　台风走后的夜空很是干净，像是被水彻底清洗过。空气很凉爽，泥土和草地被雨丝耕翻一遍，清香缓缓填充着这片空旷而湿润的天地。天上的星星很是清晰，数量不多，却很显眼。
　　夏渡安和秦颂礼就在小区里，优哉游哉地散着步。

　　尽管台风刚过，但是路面上的积水已经退尽，只留下深色水渍，枝叶堆在角落，草丛里偶有窸窸窣窣地声响，说不好是什么动物。

　　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片安静，两人很是默契，漫无目的地随心走着，直到一抬头，才发现已经走到了白天出事的那一栋楼。
　　地面已经清理干净，看不见半点血迹。被压倒的灌木也大致修剪整齐，若不是亲临现场，夏渡安几乎都要怀疑是否发生过事件了。

　　“你为何那么在意这件案子。”秦颂礼问。他早就发现夏渡安对本案的关心程度几乎超过了责任心的范畴，总是无意识地在附近徘徊。
　　如果不是今天一天他俩都呆在一起，秦颂礼觉得自己甚至有可能会怀疑他。

　　夏渡安低下头。
　　他在地上蹭下自己鞋底粘着的枝叶，将它徒劳地踢开。
　　“我小学时的一个朋友跳楼自杀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情绪不是很高。
　　“那是我们在初中时候发生的事。他成绩很好，去了很好的初中，我是读的社区中学。”

　　他们的联系也在小学毕业后就减淡了。
　　夏渡安搬家了，以前大家都住在附近，一个门铃就把人喊下楼一起玩了。
　　对于小孩子来说，距离是个挺大的问题。

　　“我们周末会约着一起图书馆学习，但是升上初二以后，他就很少参加了。”夏渡安的眼里满是悲伤，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等到再有动态消息时，就是家里人告诉我他去世了。”

　　夏渡安还记得当时母亲的神情，小心翼翼，又很伤心。
　　没有遗书，不知道原因，就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他做出了这个选择。

　　夏渡安抽抽鼻子：“可能是成绩原因？因为他从小成绩就很好，但是那段时间他的成绩十分难看，不过这也是我听说的。”
　　“可能这就是我对类似情形会比较关注的原因。移情了。”
　　道理他都懂，实操是另外一回事。

　　秦颂礼抿唇，然后率先迈开步伐。
　　“嘿！你去哪？”
　　“天台。”
　　“痕迹检验组应该都采集完了，我们现在去不算破坏现场，只是两个比较八卦的热心市民而已。”他转过身，对夏渡安眨眨眼。

　　“哎！二位怎么来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万弥枫正好推开大堂门，兴高采烈地朝两人走来。
　　“还没结束吗？”秦颂礼往旁边让了两步，融入到阴影里。
　　“死者就是本栋居民，法医发现她的牙做过填充，查治疗记录找到了她的身份。”万弥枫很信任他们。
　　“我们是下楼扔垃圾，夜风很舒服，随意散散步。”夏渡安回答了她的问题。

　　万弥枫的眼睛里满是狡黠，说：“也很关心案子。”她满脸一副“我懂的”神情。

　　夏渡安失笑：“确实有点关心。休假期间遇到案子，感觉有些说法。”
　　他很坦诚，对眼前热情的小姑娘感到熟悉的亲切。

　　“不用太担心。”万弥枫虽然是新人，但还是懂得职业保密的要求，没有多说案情。
　　陈辽安只比她慢了一会，看样子是乘坐不同电梯。
　　一天内见了两次，几人就像是好友一般，省去繁琐的问好。

　　“放不下心？”过了一个下午，陈辽安对待二人的态度已经隐隐有些改变。
　　“不是，只是有点关心。”夏渡安呵呵一笑。
　　陈辽安锐利的目光刺破了深夜的面纱，心里不知道转过多少计量，最后说道：“死者曾是中层领导，近一年存在不正常转账记录。”

　　秦颂礼抬起眼眸：“合规？”
　　陈辽安看着古板，脑筋却十分灵活：“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探案方向，你们的嫌疑被彻底排除了。”

　　他回过头看向楼栋，灯光描摹着他的侧脸，黑眼圈十分显眼。
　　“这是她购买的房子，但是名下有许多抵押贷款，不是购房按揭贷。”

　　虽然现代社会找银行抵押贷款很正常，但是死者并没有创业，也有固定收入，怎么会有许多抵押贷款？

　　“除了抵押贷款呢？”夏渡安知道陈辽安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事，他问，“她有没有小额贷？”

　　陈辽安抿了下嘴，似乎是要把赞扬的话语压下。
　　“不错。她也有许多小额贷，有些已经逾期了。手机里全是贷款催收短信。”

　　夏渡安很是费解。
　　死者要这么多钱，干嘛呢？
　　他下意识看向秦颂礼，但是秦颂礼没有回应他，而是沉默地回望着，等待他思考后的回答。

　　“她赌/博？还是沾了？”夏渡安说。
　　“没沾。”万弥枫摇摇头，“至于赌/博……还在查。”

　　“她给谁打钱？不正常转账记录，说明不是家里人。杀猪盘吗？”夏渡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速不可控制地加快，说道，“她的亲属关系如何？有稳定的恋爱对象吗？还是结婚了？”
　　他不能去现场，但是死者是独居还是与人同居，只要进屋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知道深城很多商场有人专门加女生联系方式，开局都是同样的话：
　　“你长得好好看，请问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说话很轻浮，听不出半点真诚，被人拒绝也不恼，继续等待下一个目标。
　　据说这些人都是统一的PUA培训班出来的学员。

　　粗浅的骗局当然骗不到一个公司的中层领导，但是不同人有不同人的骗局，可能死者就是掉进了别人精心为她设计的杀猪盘里。

　　“死者是独身，也是独居。不过手机里有看到被她特别备注的用户，疑似为恋爱关系。”
　　夏渡安等待陈辽安揭晓答案，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陈辽安。
　　陈辽安点点头：“就是她的转账对象。”

　　高！端！的！电！信！诈！骗！

　　夏渡安心里涌起了无限的惋惜。

　　很典型的案件，其实报案就好了，何必放弃生命呢。

　　陈辽安抬手读时间，随后道：“时间挺晚了，我们就先回局里了。”

　　夏渡安被他一提醒，看了时间才发现已经很晚了，他也道：“我也该回家了。”
　　秦颂礼点点头：“我送你去地库。”

　　“你们俩不住一起？”万弥枫突然问。

　　看见夏渡安脸上不解其意的表情，和秦颂礼一脸玩味，万弥枫摆摆手，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以为这是市局的宿舍。”

　　“哦哦。”夏渡安了然，“我们还有宿舍吗？”
　　秦颂礼摇摇头：“不知道。”

　　“不会没有吧，我们分局都有。那你们要通宵办案的时候睡哪呢？”
　　“……办公室。”夏渡安想到前段时间打仗般的连轴转，就感觉自己腰疼。他一把扶上自己的腰，不轻不重地揉着。

　　“死者住宅里没有什么线索，有价值的就是死者的手机和电脑。”陈辽安最后说了一句。
　　“她家里有奢侈品吗？”秦颂礼却问。
　　陈辽安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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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电梯期间，夏渡安难得没有再烦心思索，他回了几条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自从开始上班，连手机都没怎么用过了。感觉换成按键机都行。
　　他的身上还是穿着秦颂礼的衣服，自己的衣服被装在袋子里。
　　“谢了行哥。你的衣服等我洗完了下次见面还给你。”他打了个哈欠，“好困，晕碳了，你厨艺好好，今天大饱口福了！”

　　秦颂礼笑了一下，他把眼镜折好，别在衣前。
　　“喜欢就好。衣服不着急，放你那边也可以。”

　　“洗衣机转一圈很快的。”

　　电梯到了，“叮”得一声，门开了。

　　夏渡安走进去。
　　秦颂礼在电梯镜面的反光里，看着夏渡安摁下负一层。电梯门即将合上时，夏渡安朝他说再见，但是秦颂礼却反手把电梯门拦住。
　　他用力地扒住一扇门，门舌上安装的传感器被触发，紧急停住合拢的趋势。

　　“死者的屋子里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秦颂礼缓缓说。
　　夏渡安刚被他弄出的巨响吓了一跳，没太明白他的意图，结结巴巴地说：“啊？哦，对。”
　　“死者在给她的恋爱对象转账。”秦颂礼又说。
　　“是。”夏渡安走出电梯。
　　既然他一时用不到，那就释放它，不强求，不强留。

　　“你会给一个恋爱近乎一年都没收到纪念品或者线下见面的人，固定转钱吗？”

　　夏渡安挠挠头，左顾右盼：“嗯……这得看人吧。可能有些人就是付出型人格呢？而且线上聊天提供的情绪价值，也很难用金钱来衡量嘛。可能就是有人觉得值呢？”

　　秦颂礼闻言，有些惊讶，但是没说什么，而是转而说道：“如果手头有余钱，这没什么。但是她现在都需要举债过活，房子也拿去抵押了。”

　　夏渡安收敛了脸上不以为意的神情。
　　“你是说……”
　　“她被威胁了？她有把柄落在对象手中？”

　　秦颂礼叹口气：“这是恋爱脑能做出的事吗？”
　　“呵呵。”夏渡安冷笑一声，“别侮辱恋爱脑。恋爱脑只是满脑子恋爱，不是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