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有苏九黎

2、Chapter 1 第一案

　　“姓名。”
　　“夏渡安。”
　　“年龄。”
　　“23岁正。”

　　一个面容青涩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宽肩窄腰将衬衫撑出干净的线条，眉眼天生含笑，真诚得不像在面试。

　　“为什么报考我们单位？”
　　“为人民服务，维护正义。”夏渡安说完，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体力还行，不怕加班。”

　　坐在夏渡安面前的三位面试官面面相觑，随后相视一笑。处在正中间的男人站起身，说道：“记住你今天说的‘不怕加班’，我等着看你表现。”
　　他说完，就率先拿起挂在椅背的衣服离开房间。
　　另外两个面试官看夏渡安一脸迷茫，好心提醒道：“行了，杨支队都发话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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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门上挂着名牌的办公室敞开着门，但是房间里的百叶窗却是闭得紧紧的。
　　坐在转椅上的男人眉头紧锁，就像一具雕塑一般，僵硬地坐着，手中的烟头即将燃尽，他都没抽上一口。
　　“叩叩”。
　　有人敲响了房门。

　　“老魏，我进来咯。”一位穿着干练的警察走了进来，她一把就把男人手上的烟头扯走，摁灭在烟灰缸后，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说，“室内禁止抽烟。你身为一队队长要起个好头啊。”
　　他闭上了眼，手指握拳轻轻锤着太阳穴。
　　“古月，你来我们一队，就是为了当纪律委员的？”魏海生说。

　　“怎么会。听说你们刑侦大队马上会来几个很有意思的新人，过来看看而已。”古月风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样，轻车熟路地拿了一支摆在办公室里的纯净水喝。

　　“有意思？送给你们经侦大队吧，我没意见。”魏海生皮笑肉不笑地朝古月风说。
　　古月风摆摆手：“诶，这话说的，不合适不合适。”她指了指天花板，“上头的调令，指明了是‘支援深城智慧警务建设’才来的刑侦，我们可不敢打扰你们的干部交流锻炼。”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啜饮了几口。即将溢出喉咙的话语在唇舌间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

　　“一来就来了个副大队长，老魏，你想好给他分管什么了吗？”古月风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据说人早就到了深城，却一直没来报到。”
　　魏海生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语气倒是平和道：“他好像才出院没多久。”
　　他倒不在意这些细节。
　　“出院？”古月风疑惑地重复道。
　　“嗯。”魏海生没给她继续打探消息的机会，简短地回应一句后就没再继续说了。

　　“不聊大少爷了。”古月风一个三分球，把手中喝空的水瓶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说，“你们刑侦今年进的那个新人挺可爱的，听说了吗？杨支队面试时，他竟然直接说不怕加班。”
　　“人才啊。”

　　魏海生总算露出了点由衷的笑意：“年轻人啊。”
　　想当年，他也是一宿一宿地熬，劲头上来了就算通宵也精神奕奕。那时候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是一包接一包地抽，案子越是关键，这烟就是越是浓。

　　他抬眼看着自己办公室里挂了好几处的警示牌。
　　真是时代变了，他们这些旧时代的人，连块抽烟的地方都没了。

　　古月风即使闭着眼，都知道魏海生在伤感什么。她说道：“侧门出去就是吸烟区，别矫情。”
　　烟浓得连蚊子都能熏死。
　　“300转我卡里，你知道我账户。”古月风站起身，下达通知。
　　“又来？”魏海生道。
　　“谁让你抽烟了。”古月风道，“局里的规定可是罚500，我只收你300很合算了。”
　　“不用感谢我。”
　　声音被留在原地，人却早已离开。

　　魏海生揉了把脸，骂骂咧咧地划开手机，嘴上啰里八嗦，转账的速度却很快。
　　他简直怀疑这女人就是专门来找他打卡提现的。

　　“队长，新人来了。”一个剃成寸头的小伙来到老魏门前。
　　“哦。带他过来吧。”

　　魏海生把手机一扣，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然后拉开百叶帘准备开窗透气。灼眼的阳光终于射进了这间昏暗的屋子，他下意识偏过头闭上眼。
　　“报告！魏大队长好！”
　　魏海生眨了几下眼睛，直到干涩的眼睛泛出些许泪水后，才看见站在门口的人。

　　少年明明没有笑，看着却是满脸笑意，或许是少年那双圆而亮的眼睛，带来了魏海生许久没见过的清澈的青春气息。
　　这家伙的亲和力真不是盖的啊……才第一面，魏海生就明白了眼前人的特质。
　　难怪背调时的口碑那么高。
　　“你是……”魏海生见过他的档案，但是因为全身心都在烦恼别的事情，所以并没有特别注意。
　　“报告大队长，我是夏渡安，新人警员。”夏渡安很主动地自报姓名。

　　“嗯嗯，小夏啊。我记得你。”魏海生踱步到沙发边，摆手招呼小年轻来一起坐。
　　他顺手拎出一支纯净水丢给夏渡安，没有特意控制准头，但是夏渡安却动作干净利索地接住了。
　　“夸下海口说不怕加班的孩子。”老魏哈哈一笑，调侃道。
　　夏渡安也腼腆一笑，说到：“都是为人民服务。”

　　“那来我们刑侦大队就来对了。”老魏说完，自己突然大笑起来，像是说了什么绝妙的笑话一样。
　　夏渡安拿不准是不是要跟着笑，他看向带他来的寸头前辈，眼神求救，就见前辈微微摇摇头。于是夏渡安便也作罢。

　　不过魏海生并没有被冷场的氛围所影响，他笑过后，接着说：“小夏，你是刚毕业吧。”
　　夏渡安说：“算是。”
　　“我是去年毕业的，一直在备考警察考试。”
　　说完，他露出一个天然的笑容，说：“不过我没有上过班，应该还算是应届生吧。”

　　魏海生不懂应届生，但是旁边的寸头懂了。
　　寸头哥笑了：“我们单位只招应届生。”

　　魏海生咳了两声，强行插进了年轻人的话题。
　　他说：“小夏，咱们队你也知道，警力确实不足。毕竟咱们这是深城。”
　　如果说真心话，魏海生觉得，就算再多100人，这个警力也是不够的。
　　“按照寻常培养的方法来呢，你是要在各个队轮岗一圈，熟悉熟悉各部门的事务以及合作流程。”
　　“不过呢……”魏海生还没说完，寸头就插话了。
　　“不过呢，小夏你也知道，咱们队警力不足。”寸头哥还特意学着魏海生的语气。
　　“喂喂，何晓峰。你现在胆子很肥啊。”魏海生假意恫吓着。
　　“抱歉长官。”何晓峰道歉着，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收敛。

　　“小夏，何仔有没有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刑侦大队的大概情况？”魏海生问。
　　“何前辈大致介绍了一圈。讲得很清楚，很好理解。”
　　魏海生点点头。
　　提到这事，魏海生想起放在自己手边案头的那份调令。刚想起来，胃就感觉有点不舒服。
　　“正好何仔也在，我就一起说了吧。队里来了一位新的副大队长，他给你介绍的人应当少了这一位。这位新的副大队长不日就要来队里报到了。”
　　何晓峰听了这个消息，并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神情。魏海生心下了然。
　　确实，从首都调来交流的干部，自然已经传得全队都知道了。有人的地方，消息就不可能是绝密的，只能说，能捂住多少内容而已。
　　不过大家也只知道是一位首都来的精英刑警，来深城挂职锻炼了。

　　魏海生看着眼前的新人，只觉得突然间一切就豁然开朗。
　　他本就在苦恼该如何安排那一位少爷兵。
　　别人不知道，他老魏可是和支队长通过气的。公安部的指令又如何？职级不变平调又如何？
　　调令是写得漂亮，但谁家前途无量的精英苗子会从权力核心被发配到最南边的刑侦队里？
　　对于这样特殊身份的空降兵，魏海生不敢也不能给人家安排实权。
　　但是上面塞来的人，他能怎么办，除了捏着鼻子收了一条路外，别无他法。他不得不用，却也不愿真用。
　　更别提给人家分配中队了。首都的规矩和深城可大不一样，不懂地方规矩乱指挥只怕会出大乱子。

　　看着眼前懵懵懂懂的夏渡安，魏海生心里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位新来的副大队长，叫秦颂礼。原先是公安部刑侦局的。”魏海生指了指天花板。
　　“为了加快建设智慧警力体系，支援地方警力，这位精英刑警被派来咱们刑侦大队。”
　　魏海生站起身，走到百叶窗前，他看着窗外，缓缓说道：“你是咱们大队珍贵的新力量，机会难得，你就去跟这位秦副大队长搭档，多学学。”
　　闻言，不仅是何晓峰，连夏渡安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位刚进入岗位的新人，上来就和空降的副大队长搭档？
　　级别连跳几级？

　　夏渡安注意到身边何晓峰的神情，意识到这一方案的不妥，立即果断开口说道：“大队长，我只是个新人，和副大队长搭档会不会……”
　　不等他说完，魏海生就打断道：“让你去和秦副队搭档，不仅是让你学习精英刑警办案的方法。”
　　他转身看向端坐的夏渡安，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是深城本地人，从小就生活在深城。”
　　“秦副队从首都千里迢迢来到深城，人生地不熟，你正好照顾照顾他。你性格很好，人缘也很好。”
　　“秦副队交给你，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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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魏海生的办公室出来后，夏渡安反复摩挲着自己手心的纸条。
　　上面写着秦颂礼的手机号和地址，是出去前，魏海生亲自抄了以后放到他手上的。

　　何晓峰带着他在局里行走，打量了好几眼身边新人的神色，开口道：“我们魏老大就是这样的，看着比较严肃，实际上很好说话的。”
　　夏渡安回过神，看着眼前善意提点的前辈，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那双大而亮的“狗狗眼”里满是清澈。
　　夏渡安说：“谢谢何前辈！”
　　何晓峰猝不及防收到如此大方的感谢，心里一暖，便又多说了几句：“你虽然现在是和秦副大队搭档，但是刚才魏老大的意思也是让你先去重案中队那边历练学习。反正秦副队还没来报到，你先在中队安顿下来。”
　　他朝夏渡安狡黠地眨眨眼，说道：“先去挑个好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