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也需要演技》丁火燎原

44、骂人真脏 所有相

　　所有相邻的房子悬在峭壁上，章沫跟着绕着山头走了大半圈，终于到了最上层。

　　屋子外的窗户冒着浓浓黑烟，打开房门的是个湿汗淋淋的壮汉，粗声粗气地将两人迎进去。

　　闷热的屋子里火气冲天，所有人都在大汗淋漓地打铁器。一名赤身半裸的男子，用火钳从正中心的火炉里，拿出一块略见雏形的铁块，看见进来的藏玲，开嘴抑扬顿挫的啊了几声，俨然是个哑巴。

　　藏玲知晓他的意思，点头算是应了声。

　　壮汉问：“院主，你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了？”

　　藏玲挥了挥手，“无事，就过来看看，你们早上抓的那名男子在哪？”

　　壮汉浓眉黑目，抬手往头顶上一指，“在那，这小子都快吓尿了，这怪谁，就怪今早大哥不高兴，他还偏偏触了他眉头，调戏我们大哥，说要劫我大哥的色。”

　　他这一句话说完，在场所有人都笑了。

　　在他开口前，章沫已经抬头看见了泫然欲泣的方瑾，这小子被可怜兮兮地悬挂在房梁上，扒了上衣，封住嘴巴，底下是滚烫燃烧的炉子。

　　他看见章沫，两行要死不活的泪从烟熏的脸颊上落下来，呜呜挣扎，炉子边打铁的男子不耐烦地敲响火炉，抬头威胁道：“你再吵，我把你丢到炉子里烤了，大男子汉，哭什么哭，丢人现眼的玩意。”

　　方瑾偃旗息鼓，不敢再动一下。

　　章沫一看这阵仗，也不敢作声，默默移开和方瑾对视的视线。

　　这时，众大汉口中的大哥从楼下走下来，拎着一壶酒，往房梁瞪了眼，嘀咕了句。

　　迈着豪迈的步子，将手中的空酒壶扔进火炉，最后站定在藏玲面前，“院主大驾光临，以前不是说我这里又脏又闷，下次不来了吗，这次怎么来了，真怕脏了你金枝玉叶的脚。”

　　明眼人都看出他心情不好，一张挂炭的黑脸更黑，他火气比那火炉的火还旺，嘴上也不想饶人。

　　藏玲也不恼，“你向茹儿姑娘表白心意，都第七次了，每次被拒绝就爱迁怒他人，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改一改。”

　　老大哥愤然道：“我他奶奶的，改什么改，茹儿姑娘一日不答应，我就天天去，迟早有一天会答应。”

　　藏玲偏过头去，似乎已经对他这一番自以为是的义正言辞无话可说，指着上面道：“把他放了。”

　　老大哥牛脾气上来，甩出一句“不放。”油盐不进，转身走去，大步上了楼。

　　藏玲看着老大哥上了楼，显然是对他的犟脾气没有办法，这时，迎她们进门的大汉出来打圆场，“院主，对不住了，我大哥就这样，这小子我先放下来吧。”

　　大汉走到对面，砍断绳子，方瑾好不容易被放下去，两腿哆嗦地站不稳，楼上传来一声：“谁要是把他放了，我把他腿打断！”

　　老大哥威名赫赫，大汉一听气急败坏的怒音，给方瑾解绳子的手僵住，转头尴尬看着藏玲，“院主，这我还真的放不了了，大哥还真得说到做到。”

　　他拽着方瑾贴着柱子站好，找来根粗麻绳将他绑在柱子上，抱歉道：“小兄弟，今个儿就委屈你了，先在这儿待着吧。”

　　没有火炉烟雾缭绕地炙烤，好受不少，方瑾不能言，只能用一双倍感绝望的眼睛苦苦哀求章沫和藏玲。

　　可惜一个说不上话，一个对那位老大哥的犟脾气无能为力。

　　藏玲盯着方瑾灰扑扑的脸上看，好奇凑过去，方瑾偏头没有躲过去，鼻子下一疼，被扯下一撮胡子，藏玲好笑地看着他，“你这伪装差点意思，而且，这胡子太丑了。”

　　章沫不忍直视，藏玲当着她的面嫌弃地甩开两指之间的胡子，“你也别担心，他们这群人最多只是捉弄一把，没想过伤他性命，他们一个个长得其貌不扬，心肠还算是好的。”

　　这话说得奇怪，心肠好的人，哪里会当街劫人，一劫还劫两个。章沫不敢不识相地当面问出来，转头对着诸位大哥鞠了几躬，“我这位朋友就劳烦各位照顾了。”

　　一两个闷声不哼，头都没抬一下，其余的停下手中正忙活的事情，板着一张不善言辞的脸，轻轻哼了声，又开始手上的动作。

　　藏玲领着章沫出去，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不用担心，不会有性命之忧的，也饿不着他。”

　　章沫走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正撞见有人扯掉方瑾嘴上的布条，亲手喂馒头给他吃，只是那动作委实粗鲁。

　　这里住着一群男人，一群女人，外面将这里形容成花天酒地的场所，或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女寄生的地方，章沫先入为主，觉得是前者。

　　她正想得入神，藏玲已经在一间屋子前站定，回头露出灵动的笑容，她什么都不说，在章沫怔在原地时，她已经推开了房门，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楚南夕被绑在一张凳子上，坐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歪着头昏迷不醒，正对着大门口。

　　章沫想要进去前，疑心病突然涌上，挪动的脚尖微不可察地收回，“她这是怎么了？”

　　藏玲在她之前先一脚踏进去，“没怎么，就是被人敲晕了，下手没轻没重，还没醒过来而已。”

　　凳子一侧摆了张小方桌，一根燃起的香烛插在香炉里，细烟冉冉升起，章沫好奇问道：“这根香烛是用来干什么的，用来驱蚊虫？”

　　她这句话说完，就感觉不对劲，头重脚轻地倒退几步，前方的人模模糊糊不成型，晕倒前听见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二还没告诉你呢，这根是迷香。”

　　昏沉的脑子沉寂在一片黑暗里，旁边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虚弱而慌张，章沫眼前是铺天盖地的血雾，她艰难地转过头，迷蒙的视线里，泪水刹时湿润了眼眶。

　　她的妈妈血流不止倒挂在车后座，主驾驶上的爸爸胸膛上的血滴滴答答流下，夹在座位和救生球囊中间，一根粗壮的枯枝戳穿车窗，刺透了他的胸膛，早已经没了声息。

　　车外血雾蒙蒙的城市灯火通明，耳边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呼啸不止，一张张恐慌的脸在黑暗里沉浮。

　　章沫蜷缩在拐角，伸出一只手，她想要去抓住旁边人的手，感觉不到疼痛，可是无论如何，她都动弹不得。

　　不对，不对……

　　章沫在痛苦中挣扎，她不应该在这里，梦境如此真实，就好像那场命中注定的车祸发生在现在。

　　她猛地睁开眼睛，天旋地转后，眼前珠黄的纱幔愈发清晰，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张床上。

　　床幔外人影憧憧，争辩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大哥怒锤桌子，暴喝道：“姓宋的就是个良心被狗吃了，你还指望她因为这件事情认错，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怎么做，置我们于何地？”

　　藏玲不慌不忙，娓娓道：“这笔买卖本来就是宋宁让我们做的，她这么胆大包天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岂敢不如她愿，你已经在外面报上了名，我们只有耐心等候了。”

　　“我们之前商量过，不可以冲动行事，你就是不听……”

　　“听什么？她一日不死，我心中一刻不安，我这么做是为了你，为了我！为了大家！”

　　老大哥

　　藏玲扔出一包银子，“这些银票你拿去和茹儿姑娘过日子吧，下半辈子也应该够了。茹儿姑娘当初被逼跳崖，如今失去一切记忆，已是万幸，忘记你们成过婚，你慢慢来，别逼她。”

　　老大哥不可置信地缓缓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藏玲：“其他人的遣散费我已经发下去了，我从未想过让你们和我一块涉险，我一个人赴黄泉已经够了。”

　　老大哥气势汹汹看着桌上那包银两，胸蹚一股子烈火快要炸出，一拳锤在桌上，上好檀木应声裂成两半，他瞪着火爆的眼珠子夺门而出。

　　纱幔映出藏玲单薄侧影，一动不动片刻，沉寂中突然发出一声虚叹。

　　章沫闭眼装死，她不明白院主年纪不大，为何和宋宁有莫大的仇恨，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这里所有人都是忍辱负重，他们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宋宁造成的。

　　宋宁能有今天的地位，有胆量，有野心，毋庸置疑，手里的鲜血也造成了太多的家破人亡。现在手又胆大包天伸到楚南夕身上，最终不死也难。

　　她惋惜无辜死去普通人，终其一生是别人的踏脚石，下意识摇了摇头，她看向藏玲的方向，藏玲模糊的影子突然动了，章沫赶紧闭眼。

　　如她所料，藏玲走动的脚步声停在床边，一只手撩起纱幔，凝视的视线纹丝不动停留在她脸上。

　　藏玲：“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章沫缓缓睁开眼，一头撞见藏玲居高临下站在床侧，面无表情，像是蜕下一层皮，欢声笑语的样子好像从未存在，冷漠无情的躯壳才是她的真面目。

　　藏玲又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伪装成赛心的样子，脸上竟然毫无破绽。”

　　她伸手去摸，章沫触到她之间的冰凉，不知为何抖了下，本能撇过脸，没让她得逞。

　　藏玲指尖微微抬了抬，最终收了回去，“你这样子比赛心难看多了，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多是江湖邪术。”

　　在她昏迷期间，二十四小时无声无息流逝，障眼法里迷人心窍的脸恢复了原样。章沫第一反应是抬手去摸，结果忘记自己手脚早已经被绑起。

　　她开口，声音带着沉睡后的沙哑，“你把我绑起来，是想对我怎么样？”

　　其实，她并不恐慌，这样的事情多了，早就习以为常，只要系统在，背着人逃走不费吹灰之力。

　　藏玲本就白净，尤其喜欢用一双漆黑、深浅莫测的双眼凝视着面前的人，面无表情站在这里，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看久了，章沫竟然心生面前的人是个假人的错觉，没来由慌了神，试图避开她审视的目光，结果看清床尾挂着一样东西——一颗人头白骨。

　　她大声惨叫，被捆成粽子的身体往床里边滚了一大圈，转头对着藏玲骂了句，“你是变态吗！在床上挂人头！”

　　藏玲：“她是赛心，我让她在这里陪着我。”

　　章沫心魂未定，脱口而出的脏话在嘴里轱辘了一大圈，又憋了回去，她怕自己的人头也被她摆在哪个地方。

　　这个世界变态可真多。

　　她默默吐槽一句，心如死灰地闭上眼，凌乱的头发搭在脸上，经此一吓，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藏玲：“宋宁哪里来的本事，让你假扮赛心来接近我，她是知道了什么，又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对她的异心。”

　　章沫从发缝里看她，阴差阳错间，藏玲竟然认为是宋宁让她靠近藏玲，还没等她好好颠倒黑白一番，很快听到藏玲道：“那杀了你也不必内心谴责了，逼近宋宁的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骂人真脏！

　　章沫赶紧否认，一五一十解释原委，道出方瑾和楚南夕那两个倒霉蛋被掳的经过。

　　藏玲神色一动，“楚南夕是不可能给你的，她是我的一粒棋子，不过她的确是宋宁要的人，这点事没有假的。”

　　楚南夕被抓时，老大哥当街有意无意提及一声“姓宋的”，是他有意为之，章沫也一字不落的听见。

　　藏玲接着又道：“方瑾我倒是可以让他原封不动的出凤头院。”

　　章沫脸上神色未动，心道：“其实我也不想要他。”

　　方瑾此时尚不知道自己被左右嫌弃，他从那间屋子里悠悠转醒，身上的绳子被砍断，被人安置在地上。

　　屋子里的火炉熄灭，火气骤降，房门大敞，半山腰的风灌进屋子里，框框吹响几扇窗户，铁兵器映出寒光，空无一人的屋子里鬼哭狼嚎。

　　方瑾瑟瑟发抖，卷起放在身侧的衣服，等心惊胆战地走出屋子，出门后慌张的脚步越来越快，跑出几米远才爆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惨叫，直往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