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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她…不过井底之蛙 她郁杳杳啊 ...

  •   郁杳杳重重摔在地上,看着掐着她的脖子,脸色越发狰狞可怖的郁翩翩,她有些畅快,对,对,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杀死她,那个大小姐能回来的话,她愿意!

      生杀面前,郁杳杳向来是掌控他人生死的那个,她喜欢看着那些小鼠挣扎着求生,她最喜欢给了那些小鼠希望,然后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死去。多么好笑,卑微如他们却依旧渴望着活,像条狗一样匍匐着求放过他们,她心血来潮放过他们好了——可是他们又怕痛!求着她给他们一个痛快。多有意思!

      这没什么变态的,五毒门都这样,每个人都是这样,失忆后的郁翩翩才是不正常的!

      生死多正常了,她可以面不改色地折磨那些小鼠,可是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们,她当然也可以去死,比他们都要体面痛快,谁让她天生高他们一等。

      可是死当真容易吗?她看那些小鼠都不过挣扎着渐渐没了气息,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明明就几息的工夫,为什么她这么痛苦!

      随着郁翩翩力道逐渐加重,她渐渐喘不过来气,那双细长的手死死箍住她的脖子,教她呼吸越来越微弱,最终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连带着口水流了出来,糊满她的脸,教她痛苦,教她狼狈,教她抓狂!

      她怎么能这个样子,她怎么能和那些下贱的小鼠一个样子!她疯狂,她不甘,可是她更痛苦!逐渐稀薄的呼吸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欲望在此只剩一种—她不想死!这般念头驱动下,她下意识抬手拍打起郁翩翩的胳膊,像那个弟子那样丑陋地求活,像她见到的所有小鼠那样挣扎着求生。

      也就是这个时候,郁翩翩松开了手,她冷冷地看着郁杳杳,道,

      “郁杳杳,知道了吗?谁都怕死。”

      “怎么可能,不过是掐死太痛苦了些,我怎么可能和那些人一样怕死!”

      “好,郁杳杳,你看好,我要杀了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着。”

      说着,郁翩翩拔出匕首,迅速朝郁杳杳的眼睛刺去。

      一切是那么迅速,郁杳杳来不及思考,刀尖的寒光刺向了她的眼睛,教她毫不犹豫紧紧闭上了眼睛。

      郁杳杳紧紧闭着眼睛,准备承受要来的疼痛,可是疼痛迟迟没来,她像是被挑逗的蝼蚁,睁眼要接受死亡,闭眼要承受非死非活的折磨。

      久久煎熬之后,她颤着眼皮睁开一条缝,那把匕首就停在她的眼前,颤抖的睫羽拂过剑尖,被剑尖无情地割成两半,她颤声问道,

      “你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不杀?因为你怕死啊,你怎么会愿意就这么死呢?”

      “你胡的?我怎么……”

      因为刚刚的挣扎,郁杳杳的头发散了大半,凌乱地铺在地上,流出来的大片口水尚未来得及擦,大片糊在她憋得像猴屁股的脸上,沾着丝缕头发,沾着地上黑褐色的泥土,这副狼狈样子赤裸裸落在郁翩翩眼里,教郁杳杳任何的狡辩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郁翩翩轻笑一声,丢开匕首道,

      “你怎么不怕死,谁又不怕死?人都会疼会痛,所以人避开这些会使他们痛苦的,避开死亡。人们天生畏惧死亡,这是对性命的珍重,可是我们呢?我们践踏性命,我们虐杀性命,我们违背本新,我们丧失人性,我们……罪该万死!”

      说到最后,一直冷脸的郁翩翩终于哽咽起来,豆大的泪滴下,直直落在郁杳杳眼里,教她猛地一闭眼,那泪那么烫,烫得她心底发慌,看着这样的郁翩翩,她慌忙狡辩道,

      “不不,我们没有错,掌门就是这样教的,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五毒门是对的,五毒门向来如此,我们本来就比那些……那些……高一等。”

      “是掌门就对吗?活得久就正确吗?郁杳杳,谁不是从无到有,他们是,我们也是,他们的就一定正确吗?没有这样的道理。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可是他们依旧规训我们,要我们听他们的,循着他们的路走,学着他们的样子拿起刀对准人!一举一动都要模仿个分毫不差,这不是我们自己,这只是个提线木偶,没有思想,这样的五毒门早就完了。我们自诩高人一等,视生命如草芥,可该死的是我们,不是人的是我们,我们才是鄙薄的,矮人一等的野兽。”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有错呢?他们比我们经历的多,他们知道的多,他们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五毒门的未来。”

      “杳杳,好好想想,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的情形,好好想想,你真的愿意听他们的话吗?”

      看着依旧狡辩的郁杳杳,郁翩翩厉声喝道,随即声音软下来,带着深深的悔意,

      杳杳,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的。我……我太害怕了,害怕死,当时我觉得我要死了,可是我没死,娘亲又给了我一次性命,所以我心安理得地忘了,忘了所有我害怕的事情,忘了你,把你丢下,杳杳,对不起,我不该丢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可是错的是我们,迷路的是我们。”

      说着,郁翩翩哽咽起来,巨大的悲伤下,她几欲呕吐出五脏六腑,可她已经把所有要说的都说尽了,实在是吐不出什么,只能生生承受这强烈的痛苦,痛苦使得她泪簌簌下落,裹着极致的痛苦,尽数落在郁杳杳脸上,烫她生疼。

      看着郁翩翩那痛苦的样子,她不免有些迷茫,到底谁对呢?她信掌门的,因为掌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五毒门,为了他们,她也是相信郁翩翩的,因为郁翩翩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之间没有秘密,谁都不能拆散她们。

      所以,她该怎么做,对!想起她忘掉的事情,她是忘记了什么,这她知道。只要想起来,一切都明朗了,本来一直折磨着她的事情,任她如何抓心挠肝都没有想起的事情,却在看到郁翩翩这副样子,在那烫人的眼泪落在她脸上的时候,顿时清明起来。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呢?—兴奋?因为她浑身在战栗!看吧,没错的,她就说她享受杀人!不,不对,错了,她……她在害怕?那小小的人,被掌门强制拿着刀,狠狠捅进了那人的肚子里,鲜血扑了她满脸,就像现在这样,可是更加骇人,是红色的,溅了她满脸,溅了她浑身,把她变成恶鬼。

      小小的人顶着那副恶鬼的样子颤着手,纯真地问掌门,这样不对,那人会疼的。

      掌门说,你还小,你懂什么,我们比他们高贵得多,不过是小鼠罢了,更没有痛苦可言,天生就是供我们玩乐的,你未来就会明白的。

      对的,她还小她不懂,她要听掌门的,这些就只是供她们玩乐的。小小的人学着掌门的样子咧开嘴笑了起来,忘记害怕,忘记……,于是就这么成了恶鬼。

      她忘记了……,郁杳杳浑身战栗起来,她盯着郁翩翩,张着嘴发不出话来。

      太疼了,疼得郁翩翩浑身战栗,顾不得郁杳杳的异样,实在无可忍受,她只能蜷缩在郁杳杳身上,屋里陷入死寂,唯有郁翩翩微微抽动的身体,还有不时的哽咽证明着尚还有人在此。

      过了许久,郁翩翩才又出了声,

      “杳杳,我们该死,可是我们的死没有任何用,赎不了罪,救不了五毒门。杳杳,我们错了,所以—我们得改变,铲了五毒门的祸害,纠正所有的错误,可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一定执迷不悟,我会杀了你!”

      说着,郁翩翩颤巍巍地从郁杳杳身上站了起来,因为蜷缩时间太长,因为身体尚处在痛苦当中,她趔趄地走了几步,像是蹒跚学步的稚子,渐渐掌握技巧后,走得越发坚定。

      直至屋内只剩郁杳杳一人,决堤的情绪扑面而来,她捂着她的胸口痛苦地呜咽起来,她忘了,忘了害怕,忘了善良,忘了一个人的良知!

      世人独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却偏有人仗着是所谓的过来人,对着后来者指手画脚,若是真有点经验,倒也是言传身教,可是大道万千,有多少人看得清世间诸般,有把握自己走的路绝对正确?

      没有!没有谁独自走着正确的道,人从爬行到直起来,从趔趄走路到大步向前,人在进步,人在探索,千万人走着不同的路,探索所谓的对错,知错而返,带着千万后来者朝着坦道大步向前,后来者继承前者经验,朝着前方迷雾处继续前进。如此更迭,后浪赶前浪,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汇聚经验,总结知识,改进规矩,人们吸取这些,进而一代代繁衍进步。

      可是却并不如此,人的欲望作祟,规矩成了他们肆意的手段,所以他们端架子,他们是高位,他们要后来者全部照做,他们说后来者什么都不懂,他们说照做才是最好的。

      如此,人停止了向前,止步于此,成了一代代规矩下的木偶。

      她郁杳杳啊,就是这么个木偶,只是个听从错误规矩的野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残杀着那些想要活的人,没有心,没有良知。

      那青城山的弟子说的对,她……不过井底之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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