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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垂钓之乐 要不是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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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的季绾风懒洋洋地躺在树杈上,嘴里含着的草根随着她翘的二郎腿一晃一晃,一派放荡不羁的潇洒样。
看着远处依旧垂钓的老者,她心里多了两分敬佩,这老者当真爱垂钓,竟能一坐便是两个时辰。
好容易等到老者鱼钩有了动静,季绾风也不自觉地瞧了过去。随着老者抬竿而起,一条肥美的鱼可怜地悬在半空,看着它同样肥硕有力的尾巴无力的甩了两下,季绾风不禁啧啧两声,下一顿可是有口福了。
却不想下一秒,老者将手中的鱼径直扔回水里。
见状,季绾风腾地坐直了身子,她越下树,朝着老者奔去,问道,
“爷爷,为何将鱼方放回?”
“怎的,刚刚没有吃尽兴,还想再来一条?”
“并非,只是你枯坐两个时辰不就等着一条鱼上钩?”
老头抬眸,一双虽苍老但很是精神的眼睛直直盯着季绾风,问道,
“你怎知我只为等一条鱼上钩?”
“钓鱼不为钓上鱼,还能为何?”
“处悠闲之境,享垂钓之乐。”
季绾风看了老人一眼,随即她环顾四周。
此处风景着实宜人,翠绿青苗在良田中昂扬伸张,小道纵横交错,供人行其间给其浇水施肥。
三两草庐立在不远处,顶上的茅草修补得整齐,想来遮风挡雨不在话下。草庐里面季绾风也早就进去瞧过,虽简陋,却也整洁温馨。
处悠闲之境,季绾风对这一点并不否认,这里看着比小南山还要自在舒服。
可这垂钓之乐,不谈钓鱼,何乐之有?
似是看懂了季绾风心中的疑惑,老头抬手将竹竿递到季绾风面前,道,
“可要试着享受一番?”
季绾风点点头,接过竿道,
“谢谢爷爷。”
别的不讲,季绾风的耐性是一流的。
这样讲其实也不大准确,按她师父对她的评价来说,她是头倔驴,认定了一件事情便一定要做,他不许她下山,她就偷跑下山,偷跑下山被人追着杀,便认定是自己的功夫不到家,此后三年里,她练剑受的苦功夫,比她过往遭受的都要多。
季绾风也觉得自己犟,但她又觉得这般甚好,她更愿意称这股倔强为执着。
因为执着,三年她功夫长进不少,因为执着,她开创独门的轻功,连楚玄同都不能追上她。可只有一件事情让她好生不服,为何三年她都没找到自己的剑法。
即使沈顺乐先前以少数换大多数利益的行为让她不满,她也敬佩沈顺乐,因为沈顺乐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的剑要如何挥。
那她呢?她以何挥剑,她又能为这天下做些什么呢?
现在她有却些怀疑,她的执着有没有意义,她始终执着,却始终没有找到挥剑的意义,现在连一个垂钓之乐都没领悟到。
这般想着硕大的眼泪从季绾风眼角落下,季绾风抬袖随便擦了两把,眼角却又马上流出新的眼泪,不一会左手的袖子便是水淋淋,眼泪却还是流不尽,无奈之下,季绾风只得换右手擦拭,好似今天她是一定要两袖皆湿。
季绾风真心唾弃她自己,离开小南山后,她竟是这般没用,还变得如此脆弱,短短几日,两次忍不住掉泪。
季绾风心下止不住的伤感,却在这时,季绾风瞥见一双有些破烂的草鞋靠近她身侧,她连忙使劲受着眼泪,但适得其反,反倒惹得更多眼泪滴下,更甚至于喉咙也控制不住的哽咽了几下。
季绾风慌忙缩了缩脑袋,所幸头上戴着蓑笠,想来老头并没有看到她现在狼狈的模样,只希望老头年纪大了,耳朵不是很好使,没有听见她刚刚的哽咽声。
但季绾风此番假想终不能成真,老头在季绾风身边坐下,佯装生气道,
“好你个臭丫头,老头好心将鱼竿借给你,让你感受垂钓之乐,却没想到你在这兀自神伤,怎得你还感受到垂钓之伤,好生厉害,要不教教老头。”
季绾风闻言有些不知该接着哭还是开始笑了,感受到老头打趣的目光,季绾风嘴一扁,道,
“哪有什么乐 ,爷爷莫不是在骗我,几天下来,我不仅没有感受到,连鱼都没有钓上来一条。”
老头笑笑,看着季绾风问道,
“你头上蓑笠哪来的?”
虽不理解老头为何突然这样问,季绾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沈知微给我的,要不是见你头顶也有,我还以为他从你头上讨来的。”
当时太阳正值头顶,季绾风心思在钓鱼上,晒得满头大汗都没有什么感觉,直到头顶被戴上蓑笠,季绾风这才回过神来。
望着身后的沈知微,季绾风难得分神调笑道,
“为何给我戴蓑笠?从哪里来的?不会是你从爷爷头上讨来的?”
沈知微面上一红,轻咳一声,道,
“不是,这是萧小姐另外拿的,正值午头,莫要晒伤。”
季绾风看着脸微微红的沈知微调笑道,
“还是沈哥哥贴心。”
回忆起沈知微在这一声哥哥之后浑身通红,狼狈离开的模样,季绾风一时色心四起,竟也忘了忧伤。
看着季绾风面上高兴的样子,老头接着季绾风的话说,
“这小子看着就恭敬呆板,向我讨要备用的蓑笠也是恭恭敬敬叫先生,连一句爷爷也不愿意叫,老头一时兴起,说就我头上一顶,这小子倒是不客气地想要讨要我的老伙计了。”
闻言,季绾风心下悲伤一扫而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看着老头一脸希冀的样子,
“真的?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那你就当假的吧。”
闻老头此番有些置气的话,季绾风连忙求饶道,
“好爷爷,真的,真的,莫要生气。”
闻言,老头面上缓和了几分,接着道,
“开心了?”
季绾风点点头,道,
“自是开心,可这和钓鱼有什么关系?”
老头冷哼一声,问道,
“你钓鱼时还发生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几番似有上钩,拉上来也是空欢喜一番。”
季绾风下意识地回答,说着连先前上扬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平了几分。
老头斜睨了眼季绾风,接着道,
“老头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只惦记你的鱼,周遭的事情不清楚?”
季绾风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是说小鱼儿她们?”
看着老头微点的目光,季绾风抵着下巴想来会儿,道,
“景怀鉴一如既往般的不似人般说话,话里话外嘲讽我钓鱼技术堪忧,楚玄同虽然好心安慰一番,却也只真馋,兀自跳水捉鱼,弄得水中鱼惊扰一通,平白增加我钓鱼的困难,小鱼儿就在这陪我坐着,闲暇时说说话。”
“高兴吗?”
“自然,……”
老头打断季绾风将要说的话,
“钓鱼过程中的乐,便不是垂钓之乐吗?若只是抱着体验钓鱼之乐的目的去钓鱼,那你永远都不会收获快乐,任何都一样。”
季绾风抬眸望着老者,认真道,
“可若是不抱有目的,何以为此去前进,更谈有所作为?”
“可若只抱有此目的,沿途一切皆不在意,若是成功还好,若是最终没有所得,何以结尾?似你般黯然神伤,埋怨自身或许愚钝?”
季绾风不语,找到剑法是她毕生的追求,既然那么多人都可以有所悟,有所为,那为什么她不可以,她从不觉得自己是瓦砾,哪怕三年无所收获,她依旧认为自己会有所为。
但若是一辈子都庸庸碌碌,寻不得果呢?想来老时她也会和师父一样独坐小南山,每日望天忧愁。
却又和师父不同,师父是天才,为天下敬仰,愁的恐怕也只是少时的一时失意。
可她却是要日日怨怼自己的庸碌。
于是想要有所为的心思日益疯长,教她辗转反侧,直到看到师父递来的剑时暂时消散。
所以她又下山了,经过师父同意,带着他送的剑,还有大娘生前给她的小木剑编的剑穗。
看着季绾风沉默的样子,老者接着说,
“钓到鱼固然没错,可钓鱼不止钓鱼。钓鱼之乐是钓鱼中所发生的事情所带来的乐趣,于我而言,是竿、纶、浮、沉、钓、饵认真妥当的准备后,静坐这清净之地所有的清闲之趣。
至于钓上鱼否,也不多重要,钓上来便是意外之喜,钓不上,便是我本心不在此,又为何因此劳我心神。
于你便是其间友人的相伴之乐,你一声不吭在此静坐三日,他们便给你送蓑帽吃食,陪你说话聊天,垂钓中,有友人如此,可算垂钓之乐?”
“算。”
“你执着寻找剑法,这理当嘉奖,可老头我也希望你莫要一心沉溺其间,世人踽踽独行,或终其一生寻不得自身的意义,却万万不能因此忽略一生行走的过程。”
季绾风看着手中的鱼竿,长久沉默后,她将手中的鱼竿递给老者道,
“绾风受教了,谢谢先生。”
看着老头面上的不乐意,季绾风忙笑着撒娇道,
“我对爷爷的敬意,唯有先生二字方可表明。”
闻言,老头面上一派乐意,道,
“叫先生多了去的,一点没有意思,倒不如叫声爷爷,好让老头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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