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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心如死灰 你一直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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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念也知道,明知无济于事,白延却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哪怕说破嘴皮子也不能停。
“白宗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所有不听你号令的人都是在与仙门作对吗?你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人族,可现在就有普通人在结界内受你威胁,他们若不按你说的做,你就要痛下杀手不成!”
“就是,如此行事叫我们如何信服!”
千云门弟子虽然刚刚赶到还没弄清具体状况,但一见自家门主受欺负,就像是在打整个千云门的脸,于是主动站出来质疑。
“是你们门主执意阻拦我捉拿这妖孽,我倒要问问你们,现在袒护她,是早就与妖族勾结,意图不轨吗?”白宗主娴熟地把帽子扣回这些反对的人头上。
他观察到除了几个刺头,相当一部分人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坚定,于是又开始游说其余人:“你们门主做的决定何苦要所有人一起承担?难道你们也都认为她这么做是对的?”
还真有人被说动,出现犹疑之色,还不解地小声劝道:“我也觉得不应该那么冲动。就算是舍不得师徒情,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这不是把整个门派都拉下水吗?”
“你们……墙头草!胆小鬼!”先前发声的人大声指责,“这么轻易倒戈,都忘了门主和元珊师姐平时怎么对我们的了?”
被这样指着鼻子骂任谁都不好受,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也上火起来,自动站成一队,两拨人互相呛声。
白宗主目的达到,不再理会她们的内讧,见结界内众人迟迟不动手,冷哼一声,开始调用神器灵力重新画了一个阵法,强行启动。
结界内的人这下真着急了,互相推搡,手里有武器的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煽动中也红了眼,操着菜刀等各种东西就杀上前。大难临头,平时再唯唯诺诺的人也顾不得对剑和妖的害怕,只疯狂挥舞着能伤人的利器,哪怕不是能防身的物品,攥在手里的,也赋予他们前所未有的底气。
人群的骚乱逐渐扩大,就连白延的剑都不知什么时候沾了血。可当面前出现的是老弱妇孺时,他那素日使得极好的剑法也全部忘却,手中的剑仿佛成了无用的废品。
心中的观念和道德在进行着另一场冲突,无时无刻不撕扯着他,让他的表情也出现龟裂,好像某种东西在崩塌。他生平从未如此手忙脚乱,无助又惊惶。
白念很想为他解围。可她看看自己的手——这时候还手只会坐实她的罪行,让场面更加失控吧。
人群叫骂着,在拥挤的空间内把人踩在脚下,又毫不迟疑地向前冲去,因为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梁元珊推开一个大汉,又被一个妇女抓住手腕,她一下没甩开,马上就有一群孩童抱住她的腿。孩童甚至不知这是在做什么,不知他们的性命受到怎样的威胁,只是被如狼似虎的人群吓到,一味哭喊不放手。
白念更是被人用身体作为绳子“五花大绑”起来。
千云门弟子已经争不出个高低了,那些喊着情义的人举着剑向真正的战场冲去,把说着理智的人扔在身后。
这些人的加入为白念她们撕开一个口子,勉强喘上一口气。
梁门主忽地撤掉结界,拉上梁元珊的手:“走!”她们迅速地冲出人群,白延在地上划出一道火墙,隔开人群,也和白念紧随其后。
阵法在地上闪了闪,暗红的痕迹触目惊心。白念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快要划破她的耳膜。
她转头看去,几步之外的场景把她吓得呆住。
一个人居然像爆竹一样原地炸开,血肉四分五裂,在空中横飞,热血浇淋在周围人的头上。只绽放了短短一瞬,这个人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全场寂静了大约一秒,然后爆发出梦魇般的惊叫,疯狂逃窜。
白念恰好撞见这恐怖的一幕,心脏骤停瘫坐在地上。尘封的记忆从脑海里破土而出,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涌上来。她大张着嘴,却像是忘记了正常呼吸,如溺水一般喘得又快又急。心悸让她的躯体抖成筛糠。
“白念!”白延发现她的异样,猛地捂住她的口鼻,“别急!慢慢呼吸。”
噩梦没有停止,血色的花朵更加肆意地摇曳,在人身上开出一个又一个口子,生生地将皮肉啃下。
白念被捂着嘴,不敢置信地去看天上那个操纵这一切的人,眼里渐渐含了毒。
一滴泪骤然滑落在白延的手掌边缘,白延怔愣一瞬,突兀地对上白念的目光。纵然是他,也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白念眼中是被欺骗和背叛的愤怒,或者说,是恨。
深切的、强烈的、化不开的……恨。
她的面庞几乎全被遮掩了去,被他的手或者头发,剩下的只有那一双眼睛。所以白延看得尤为清楚。
为什么会这样?
白延感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胸口持续不断地颤动,且一下比一下震得厉害。他从交襟处掏出那个东西——白念留下的镜子放出极亮的光彩。透过镜子,他竟看到了另一个白念。
他像是碰到什么烫手山芋,极快地把镜子塞到白念手中,脸上还残留着茫然。
“你个认贼作父的东西!这么多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画面中和白念一样的那张脸满是愤恨,眼睛通红,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咒骂,在看到白念比她更红的眼眶后,她咬咬牙,“真是没用……快滚吧,离那个宗主远一点,这仇我自己报!”
白念的泪流得更多了,无限制地往下掉。她没有办法用一句完整的话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躺在血阵中心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都想象不到世上还有什么酷刑会比这更痛。
鲜血、屠杀、大火……同样的场景时隔十多年又在她的眼前重演。
白念怎么也想不到,她最该怨恨的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生活这么多年。白念甚至给了他这个机会,用那把旧刃再一次贯穿她的心脏。
她再也没办法、没办法去为自己辩解。多年来的坚守全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临了才发现她的人生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荒谬”。
白念边哭边笑,状若疯癫。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死在了当年那场大火中。
白延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尽管他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他呆滞地去搀扶白念,想让她振作一点,却反被白念扣住,带着无尽的绝望逼问:“你知道吗?你一直都在骗我吗?你……”
白念望着那双眼睛,她曾经觉得这是世上最明亮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透着迷茫,却成为最残酷的刑具,一刀一刀将她凌迟。她顿时失去所有力气。
他不是他……
不是她的……哥哥。
这两个字仿若化为最深的诅咒,裹着满腔的毒液,被她一遍又一遍心甘情愿地咽下。白念心疼得再次一颤,麻木和寒意卷上来。
而紫荆像是不愿再在她身上多浪费一个字,骂完她就气势汹汹地走了。大概是像她说的,报仇去了……
对,报仇。
烧成死灰的心在这个念头闪过后终于复燃。她要报仇,要活着回去质问那个人。她不能死在这里,死在仇人的手上!
白念踉跄着站起来,她瞥了一眼人群的骚动处。逃命的,抵抗的,早就四散开来,只有那滩血迹还在原地。白宗主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他完全不关心这些人的生死,目光只死死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
外面的人也跟着喧闹起来,也许是在质疑白宗主这个做法吧。白念没再多管,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狂奔。
白念在一间足够掩人耳目的院子内见到梁元珊。梁门主在地上捣鼓着什么,白念走近,发现她是在用自己的血去画另一个阵法。
梁元珊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白,却插不上话。
“你果然知道逃脱的办法。”白念冷声问道。
她猜到门主并不是毫无准备。能这么果断带着梁元珊走,她一定还有底牌。
“你要用血阵去对抗血阵?”
梁门主停下来,手垂着,血顺着指尖不断滑落在地。她转过身,白念紧跟着后退一步:“你也是……狐妖。”
门主没有直接回答白念,而是看向梁元珊,目光沉沉。恰好此时,白延也跟进来。
梁元珊关注着门主的举动,有些着急:“为什么不去找阵眼?”
“不一样的。这跟你们之前遇到的阵法不一样。”门主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气,平静得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这个血阵是以献祭为核心,用法阵内所有人的性命去供养施术者,阵眼即是施术者自身。除非你们现在能出去杀死他……”
她目光扫过白延,他没说话,表情变得错愕,好似天塌地陷,下一刻就会站不稳。其他人的脸色也是各有各的难看。白念眼眶还是红的,眼眸深处却变得极暗。
门主却没顺着继续说下去,相比其他人,她显得过于淡定,既没有身陷囹圄的急切,又不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批判怒斥,反而陷入了回忆。
“这个献祭术最早是梁氏先祖在用,你们应该已经猜到,创立千云门的第一任门主其实并没有什么神通广大的能力。”说到这里,门主哼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唏嘘,“她也只是个人而已。一个很普通的人。”
“因为那个换血秘术,她换取到妖族的强大血脉,从而展露超出常人的修炼天赋。这个血脉一直延续至今。”
梁元珊猛地看向门主,下唇都快要咬破,而门主的讲述还在继续:“可这个秘术却有一个弊端,用它换来的血脉是以损耗寿命为代价,且代代如此。于是,她研究出血阵的另一种用法——献祭。用血脉相连之人的性命来延长自己的寿命。这也就是为什么梁氏血脉繁衍延续至今,却始终没有壮大起来。”
因为每一任门主都会献祭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门主平地惊雷,用最没有起伏的腔调语气说着最可怕的事实。就连白念都感觉头皮发麻,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难道我……是……”梁元珊停在这个“是”字,迟迟没有说下去。
门主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我姐姐的孩子,她……生下你后就去世了。我虽将你养大,却不打算让这个东西继续传下去再祸害下一代,所以也没有告诉你。”
梁元珊面色灰败,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身世。
“应该不只局限于血脉相连的人吧。”这时白念冷冷提出质疑。
外面那些被献祭掉的人跟白宗主可没关系。唯一有关系的……白念不觉得这阵仗是冲着白延来的。
门主听到这句话不免多看了白念一眼:“的确。不过同样也会有更多的弊端和风险。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铤而走险在这里施术。”
这句话应该是真的。白念默然,除非迫不得已,谁会丧心病狂到对自己的亲人下手呢?
至于白宗主这么做的理由……
刚刚他威胁镇民把她们交出去时用的是神器。平日里光是神器存放的位置都没几个人知晓,今日却这么轻易地带在身上。他真正想要通过献祭供养的大概是神器。
不过其他人似乎还不知道关于神器开启的办法。白念也就没有多说。
但白念依旧不明白,他怎么会盯上自己家呢?
白延已经沉默了很久,他其实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竟会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巨大的罪恶感压在他身上让他抬不起头。
白延捏紧拳头,双目猩红:“我要去问个清楚。若真是如此,你们放心,我决不会让他再牵连更多人!”
“你还是待在这吧。”没想到门主出声阻止。她勾起嘴角,因为说出的话过于不近人情而显得刻薄,“你留下来我们活下去的机会才更大些。也许他会因为舍不得你而放弃呢。”最后一句她近乎是自言自语,然后自己都不相信似的嗤笑一声。
白延僵立在原地,肩膀彻底被压垮。
"不对。”白念见她这自暴自弃的态度,心头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你难道没有破局逃生的办法?"
门主斜眼睨她:“我不是说了吗,除非阵眼自己停止,或者你有本事就去杀了他。”
所有人都沉默了。死亡的气息切实地笼罩他们。
外面那架势……谁有这通天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