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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鬼宅血阵 她几乎要跪 ...

  •   “白少宗主,你已经坐一天了,早些休息吧。”女子款步而来,说这话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后渐熄的烛火,赶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白念离开后,梁门主听说白延整日浸在藏书阁,自是派人来关照。

      只是这关照嘛……

      白延在这待了一天一夜,这女子便寸步不离地在这守了一天一夜,他看过的每一本书,哪怕只是翻过一页,摸过一角,女子都要细致地拾掇起来。

      只是人毕竟不是木头,长时间盯下来,难免心浮气躁。这会儿出声除了暗含敲打的提醒,怕是也有些熬不动了。

      白延闻声没有立刻抬头,目光掠过最后一行字后缓缓将书页合上。

      书上记载了每一任门主的生平——当然现任门主的那一页是不全的。白延眼睛微眯,眸中深沉的情绪一划而过,然后才噙着温和有礼的笑看向那女子。

      天色已晚,为了尽早“关门谢客”,连烛火都生生掐掉一半,人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白延片刻的异样自然未被察觉。

      “什么时辰了?”他带着几分迷茫询问,像是看书太入迷导致忘记了时间。

      女子转身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过会儿便是酉时。”

      “才酉时就这么暗了?”白延探头望向门外,喃喃出声。

      那女子不知他此刻想法,只当是在问自己话:“看着是想下雨,我拿把伞,送你回屋去。”

      她刚走出几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向白延:“与你一起的那个女孩不回来了?”

      白延沉默地摇摇头,不知是在肯定这个说法还是不清楚。

      空气中铺满了潮湿的味道,迎面吹来的风掀起衣角,偶尔擦过皮肤犹如刀割,刺痛异常。

      街角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行动迅速。还不待看清,一溜烟又滑进了某个巷子。路上几乎没人了,寂静又空荡,只有一些幡子在细雨和阴风中猎猎作响,简直像是误闯了阴界。

      白念紧紧攥着那颗红石,时不时侧头向后看,身子一歪一斜,躲避着什么。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血花渗透鞋面被踩进泥地。顾不上看路,她低垂着头防止雨丝斜吹进眼里,脑子只剩下对每一条路线的熟悉和本能反应一股劲儿地奔逃。

      记忆中的大门就要出现在眼前,白念咬牙,往腿部灌注最后的力气,正要再拼一把时,侧边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手臂,迅捷而有力地在瞬间扼住她的手腕。

      白念冲势被阻,脚下一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拽进一个小巷,消失在街道上。

      不多时,白念消失的地方有几人追来,穿着清一色月白弟子服,手上的追踪法器失灵一般不再转动分毫。领头之人抬头看了眼天边,微眯起眼,他一声令下,那群人便向着某处追去。

      白念喘匀了气,雨丝顺着发梢滑落眼睫,她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小声惊呼:“梁元珊!?”

      梁元珊用斗篷罩着身子,周身已经不再散发出冰寒的气息,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她那双黑亮的瞳孔晃了晃,映出白念此刻头发散乱、伤痕累累的狼狈样子。

      白念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找了这么多天的梁元珊居然一直藏在附近人多眼杂的镇子,更别说此刻这个镇子外一定是被团团包围着的。

      “你怎么会在这?”

      白念愣了一下,才发现梁元珊先一步问出了她想说的话。

      也对,她现在的处境或许比梁元珊更匪夷所思。

      不久前她刚下山就被一群赤灵宗的弟子拦住去路,不给人一点解释的机会就动手,什么武器、法器都用上了,明显不抓住她绝不罢休的气势。

      白念一想,只能是跟自己在禁地的行为举止有关。也许宗主一开始便没打算放她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离开。被抓后等着自己的大概率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与那些人搏斗一番,受了伤,流了血,最后借着白延留给她的火曜石,发了一通神威暂且拖住那些人才跑出来。

      逃到镇子上她才惊觉不妙。原本这些时日巡逻的人手就加强过,还用阵法结界将这里围住,她这副尊容一猛子扎进来简直是羊入虎口,一下子引起更多守卫的注意。

      她只能一路逃一路挡,期待着能躲过这会儿密密麻麻的追捕再找机会突围。

      白念苦笑一下,只对梁元珊说明现在的处境,没交代原因。两个逃犯会面,也算是给突围增添了一份力量。

      梁元珊沉沉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现在还不能走。”她挑开窗子一角向外扫了一圈,“你注意到外面那些人画的阵法了吗?”

      白念忙着逃命哪儿管得了这些。难道是什么连梁元珊都没办法突破的阵法吗?她茫然地摇摇头。

      梁元珊垂眸,眼中似有一抹不愿回忆的痛色:“是换血阵法。”

      白念大惊,都顾不上管理自己的表情了:“你是因为这个才走不了的?”

      梁元珊点头又摇头:“也许他们真的是为了抓我吧,但我来的时候这些阵法还没画完,我觉得有点眼熟和古怪,就想先留下来观察。”

      “没想到再见它会这么快……”梁元珊感叹一句,“现在我更不能走了。我不确定它是不是对普通人无效。这个阵法太危险,一旦启动,镇上的人都可能遭遇不测。”

      是了,她们对这个阵法都不了解,以它的邪门程度来看,很难有什么“你不会法术就放过你”的规矩。

      白念由衷佩服,这个情况下梁元珊想的仍然是无辜百姓,哪怕她刚遭遇巨大的挫折,哪怕这举动会把自己置于水火之中。

      所以,这个阵法摆在这里,真的是让梁元珊无处可藏吗?

      白念细细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一切。这个阵法能流传出来绝对少不了金以菱的推动。反推过来,正是因为她用这个阵法与宗主做了交易,宗主才保她一时平安,也难怪白念那时要见金以菱会那么难。

      但宗主和梁元珊也不至于有这么大仇恨。

      再联系到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清查奸细”,白念悟了,这怕是又一场除妖行动。不过这次要一举歼灭的是那些不知依靠什么方法藏在人族中未被发现的妖。因为换血阵会暴露阵中之人真正的血脉。

      白念反正是想不到这阵法还能这么用。那些可能被这个阵法牵连的人呢?也就这样被抛弃了……

      一股细思极恐、同病相怜的寒意自脚底蔓延而上。

      白念“嘶”地吸了口气,忽然发现面前的梁元珊似是承受什么极大的苦楚一般弯下腰。她手搭上白念的肩膀勉力支撑着,寒气从她身体中漫出。顷刻间她们脚下站的地方已经结成冰霜。

      “你怎么了?!”白念惊慌失措地扶住她不让她往下倒。

      “阵法……启动了!”

      这么快?糟糕!

      白念总算是明白街上怎么会那么空旷,她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摆脱追捕了。敢情人早都撤出去,这里不久就要变成真的鬼镇!

      “没办法了,咱们直接冲出去,找到阵眼,这个邪门阵法能毁一点是一点!”白念把梁元珊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揽,托着她向外走,“你还行吗?”

      梁元珊喉间呜咽一声,然后咬牙施了个咒诀。

      只见她身体里有什么在快速生长、膨胀,那件斗篷都被撑破,徒留几块碎布在空中飘散。她的身后长出足以撑开整间屋子的雪白大尾,不止一条,纷纷挤占所剩不多的空间。绒毛覆盖其上,白念却不觉得它们会“柔软可欺”。

      她没数具体有几条,因为注意力全被她满头的白丝抢走。她当真变成了一个雪人,只是头顶的细雪根根分明,披散在她的肩上,衬得她的脸更加无血色,不似活人。

      白念还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听说再多也难以抵挡真正见到那一刻时记忆与眼前画面的强烈对撞。白念不由愣神,竟还有时间想:真美。

      不可方物就是用来形容此刻的梁元珊吧。

      梁元珊好像恢复了一点力气,从白念身上下来,侧着脸显得一片漠然:“你还行吗?”

      竟是将白念对她的问话直接还给她了。但白念还是从她的冷漠下看出了对自己来说再熟悉不过的那一点紧张和小心翼翼——潜台词是“你害怕吗”。

      白念反问:“你不避着我,是无奈之举,还是你不怕被我看到?”

      梁元珊睫毛轻颤,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向前走了。

      白念急急地追上去,像是存心要个说法:“你就这么走出去,是真不在意?不怕被外面的人看到了?”

      梁元珊突然停住脚步,白念也跟着急停,险些撞到她身上。

      她转过头,眼睛像含着一层水光般晶莹,一眨眼又像化作了冰:“我本性并不如此。”她很认真地对白念说,又或许是对着她自己,“不管外人如何看我,我只守着我的本心。”

      白念真就认真做了一回她的听众,只觉得这句话很沉很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在梁元珊那里,又让她更清透亮眼几分。

      梁元珊走得很快,交代的语速也十分急促:“你我身上有伤,会加速阵法的起效,得尽快。”

      “世间阵法都一样,有阵就会有阵眼,要启动就要输入灵力,我们分头,一个阻断灵力,一个毁掉阵眼。”

      她看了一眼白念,白念立马反应过来:“你找人,我找阵眼。”

      刻不容缓。白念仔细感受着四周每一寸的灵力流动,诡谲的气息自地面升起扩散至空中,却没有向外延伸。白念抬头,果然有结界化为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庞大到将整个镇子笼罩在内,让她们彻底被困死在这。

      雨水也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声势浩大的黑云,压迫感十足,令白念不知是不是进入了深沉的黑夜。

      路上连灯都没有,家家户户早被命令足不出户,外面如此动静更是吓得闭门闭窗,大气不敢出。

      视线再不能起多大作用,白念循着汹涌的让人感到危险和不适的力量追去,每多走一步,心就更沉一分。她只觉得伤口裂开得更大,血液加速流出,神经像是被人撕扯一般向外暴凸。

      这些疼痛最终没有抵过她在道路尽头见到那一座府邸的无措。

      她几乎要跪在那血迹斑驳的大门前,眼神中满是空茫与不解。

      血气、阴气最重的,最可能是阵眼所在的地方——

      居然是她的家……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白念带着嘲弄笑出声,在此时完美地融入环境,与乱窜的风声夹在一起,像是鬼魂呜呜地哭。

      她支起膝盖,将手中的剑握紧三分。

      没有比这更好的阵眼了,她早该想到。一座封存多年,无人敢光顾,甚至是经过都要加快脚步的鬼宅。

      和它的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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