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再逢春》揽月摘星

5、灵感源泉 佳夕，我的

　　周一一大早，望言居然开始久违的顾头不顾腚的一天，印象中好久没如此忙忙碌碌过。

　　其实也怪自己，忘掉上周五下班前主任的安排。习惯性掐点上班，在办公室泡好茶，被对面办公桌的姐提醒，才想起今天被安排要出外勤。

　　拦住一辆出租车往玉和花园赶，明明已经迟到不少时间却依然着急，万一领导一时兴起，实地考察怎么办？

　　抽出一丝神智，打起微信语音。

　　“王姐！我忘掉了今天的活动。正在往你那边赶，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言言，不着急。这边就只有我和社区的几个工作人员，等你来再拍照，现在忙得过来。”
　　“谢王姐，中午请你吃饭。”

　　火急火燎往活动地点赶，边跑边把志愿服往身上套。远远看见王虹冲着自己挥手，迅速伸手回应。

　　在留出的位置站定，随手拿起宣传册放在身前，另一只手抓住递到手边的横幅，深呼一口气，保持住熟悉的姿势，迎着朝阳望向镜头。

　　躲在伞下吸着手里的酸奶，重点关注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抽空拿起手机，抓拍几张一股脑往群里塞。

　　注意到陆陆续续有“辛苦啦”的表情包应和，耐着性子等，看到熟悉的三个鼓掌表情，按灭手机屏幕。

　　喝干净酸奶，抬头找人，意料之中地和王虹对视，心照不宣地开始露牙大笑，默契十足地凑到一处。

　　“走！王姐，中午吃火锅？”
　　“改天，我去接孩子，今天你姐夫没时间。”

　　拎着装了好几件志愿者红马甲的袋子，打算横穿整个小区再去坐公交。

　　被前方几十米处的骚动，引去注意力。

　　好多人！好多叽叽喳喳的人，好多叽叽喳喳骚动不安的人，好多叽叽喳喳骚动不安又爱看热闹的人。

　　望言觉得近几天，真的是性情大变。

　　把袋子放进手腕转动几圈，闷头往人堆里扎。费尽气力好不容易挤到最里面，又被可爱到。

　　是乔昀。红扑扑的一张脸，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起初紧锁着眉眼，这会儿却显得面部表情很是纠结和僵硬，眉宇间的“川”时有时无。

　　望言很快就猜到如此纠结的原因。

　　许是中了暑，即便很难受还要顾及不能平添皱纹的事，这应该对她来说是更要紧的大事。

　　可紧绷的唇线也同样要紧，身体肯定很难受，心悸在所难免…

　　望言决定再次出手解救前，先拿出手机通风报信。

　　先是随手抽出一件马甲仔细穿好，拉链拉到最高处，紧接着伸手垫在乔昀的后颈扶稳，另一只手解开一颗纽扣，特意将面部轻轻移到迎风的方向。

　　确定乔昀舒适一些后，起身面向看热闹的群众。

　　“各位住户，我是社区工作人员。请大家散开，现在患者需要通风的环境，谢谢配合。”

　　人群瞬间四散，望言依旧严肃。

　　胳膊被轻轻摇晃，赶紧低下头。

　　“言言？”

　　望言轻轻捏住乔昀的手背，轻声细语地回应。

　　“昀姐，是我。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等我缓缓…”

　　注意到依然有三三两两的人往这边看，望言又矮下一些身子挡在乔昀身前，集中注意力观察起来

　　呼吸绵长，嘴巴也慢慢闭紧，逐渐开始腹式呼吸，鼻腔吐气，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看着乔昀把纠结的神色又放回脸庞，眼睛不时瞟向身后窃窃私语的大妈。果断把头顶的鸭舌帽摘下戴给她，松手前轻拍几下帽檐。

　　“乔姐，感觉怎么样？我送…”

　　“妈妈！”

　　望言抬头，看到佳夕匆匆忙忙往这边跑，松开手里的手往前迎。

　　左脚仅仅挪动半步，就被轻轻拽回，复低着头看向乔昀。

　　“言言，别动！晕。”

　　伸手扶稳靠在侧腰的脑袋：“昀姐，闭着眼能舒服一些。”

　　佳夕还没蹲稳当，手里的扇子已经伸向乔昀扇动起来。

　　“妈，舒服点了吗？”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妈妈的手背。
　　“嗯，别担心，就是有些中暑，歇一歇就好。”

　　望言往后退几步，确定乔昀没什么问题，转身往小区的另一边小跑起来。

　　乔昀晃了晃手背，佳夕慢慢松开手，拿出兜里的湿巾慢慢擦起妈妈额头的虚汗，又折叠好一张湿巾贴在后颈，轻轻按压起虎口。

　　“最近几天傍晚再出去打麻将！大中午就往外跑，不中暑才怪！”

　　乔昀理亏，偷瞄几眼女儿的神色，才慢悠悠开口：“知道了，知道啦！”

　　佳夕完全没有放过妈妈的意思：“不要乐极生悲！不然你请的两个月病假就真的要静养！”

　　“咳咳咳…”

　　乔昀正被噎得接不了话，有人递来一个玻璃瓶，吸管已经插好。

　　母女二人同时抬头。

　　望言第三次被可爱到！

　　这次是被长得极像的两张脸同时可爱到…用左手食指指节轻碰鼻尖，又用拇指摩擦嘴角，把嘴边的笑意大概敛下去一些。

　　“昀姐，藿香正气水，虽然不好喝，但是效果好。喝完会好受点，将就一下？”

　　乔昀再次用看天将神兵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小姑娘，没怎么考虑，伸手接过药瓶大口吸了起来。

　　还来不及叫苦，眼前摊开一个手掌，掌心上静静躺着一块糖果，包装已经被撕开一半，葡萄味的软糖瘫在糖纸之上，晃晃悠悠。

　　急忙抓起含进嘴巴，闭着眼等甜味盖掉乱七八糟的中药味，再次睁眼时，眼前依旧有一只手。

　　“昀姐，喝口水。”
　　“谢谢。”

　　收回手起身面向佳夕：“我看昀姐休息得差不多，你带她回家好好休息吧！”

　　看着妈妈拧紧瓶盖才把视线投向对面的。

　　“谢谢你。望言，今天要不是你…”
　　“客气啥！都是老同学！况且，救一次是救，救两次也是救！”

　　乔昀站起身，挽上对着女儿笑得明媚肆意的女孩。

　　“言言，走，去姐家坐坐，晚上在家吃饭！”

　　“昀姐，今天不行。我走的外勤，还得回单位报备。下次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乔昀还打算说点什么，被佳夕打断。

　　“那你回去上班，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个饭，先代替虚弱的妈妈表达一下感谢。”

　　望言喜滋滋地回应：“好啊！微信联系。”

　　目送着母女二人往单元楼走，望言突然出声呼唤。

　　“佳夕。”

　　乔昀先回了头，紧接着抽出挽着女儿手臂的手，继续往电梯的方向慢慢走。

　　佳夕走到望言身边站定：“怎么了？”

　　望言摸出口袋里的东西递到佳夕扣着裤缝的手边。

　　“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喜欢吃。天气热，你也要注意身体，别中暑。”

　　“好。马甲脱掉吧。晚上见？”
　　“嗯。晚上见。”

　　望言端起凉透的茶杯牛饮，身边站着提着壶准备添水的人。

　　重重把杯子放到桌面转身咳嗽起来。

　　姜涛一边倒水一边帮忙拍望言的后背：“慢点喝嘛！这孩子…”

　　望言直起身体一屁股坐回座位：“谢谢涛姐。”

　　“不客气。主任让你回来之后去她办公室。自查报告要嘱咐你几处地方，之后按照程序签发。”
　　“好的。”

　　望言一手撑着姜涛的办公桌，一手点在电脑屏幕的一处，目光严肃且聚焦。

　　“涛姐，这块…数字的字体得改一下，还有…页码，要首页不同。附件两个字后边的标点，改成半角。”

　　“哦哦哦，好的好的！谢谢！”

　　说完正事望言恢复到懒懒散散的状态。

　　“涛姐，主任不在的呀！我打电话请示，说是周三再说呢！”
　　“嗯？”

　　两人视线一对，又跟其他人逐一对视。办公室的空气流速明显畅快自如起来。

　　望言坐回椅子专心摸鱼，打开私密文件夹，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其中一个文件夹，戳开一个文档。

　　先是把视线挪到左下角。
　　4019.

　　章节的尽头是这么几行字。

　　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枕头被移过方向，不再是紧贴着床头，这个距离…如果枕上去…脚尖正好能接触到质感看上去很棒的被窝；枕头边上，多了两瓶水，电解质水…

　　傻子都知道接下来轮到两位女主角闪亮登场，在气氛旖旎正酣，灯光恰好暧昧的时候大干一场！

　　只是…卡住了，彻底卡住了！

　　不会写，写不出，写不好。

　　撇嘴叹气，关掉文档，退出软件，打算听听最近更新的广播剧。

　　没听几句，就收到佳夕的微信。

　　【望言，今晚有些事，改天再请你吃饭可以吗】
　　【可以呀！下次】

　　望言下班没回家，反正能摸鱼到周三，明天上不上班也无人在意。

　　那…今晚喝酒，无伤大雅。

　　“言言，这才五点半！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田哥，下班就直接过来了呗。”

　　“晚饭怎么吃？”
　　“外卖，你吃了吗？给你也点一份。”

　　田勇摇头摆手：“我吃夜宵就好。今天喝什么口味的？”

　　望言掰着手指仔细计算起来：“先上三件。我要柠檬的，孙清允要接骨木，倪辉浅要山楂的。”

　　“嚯！言言，这是周内！你怎么敢的？”

　　望言冲田勇歪嘴嘚瑟：“怎么不敢？这两天活少事少，还没人管我。”

　　“好嘞！大客户请您稍等！”
　　“谢谢老板。”

　　“妈，我出门了，晚上不用等我，和爸爸早点休息！还是要注意，少吹点空调。”

　　乔昀伸手接过佳宁钊递过来削好皮的苹果，眼睛盯着屏幕里劲歌热舞的男团。

　　“知道，你快去吧！爸爸回来你就不必操心我啦！好好请言言吃顿饭！”

　　佳夕低头抿唇僵立，注意到爸爸的视线也望向自己，快速穿好鞋。

　　“好，我知道。”

　　看到等在路边的车子，又核对了一遍车牌才打开车门坐进去。

　　“等很久了吗？”

　　廖凡星转头看坐在右后方的佳夕，快速回神，把惊讶藏好，握住方向盘。

　　“刚到，不久。”

　　车内突然陷入沉默，佳夕放开紧握的双手搭在座位上。

　　“吃饭？”
　　“中午吃的晚，不大饿。”

　　佳夕一阵无语，翻起白眼：“那你约我吃晚饭？”

　　廖凡星急忙松开方向盘回身解释：“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吃什么？我们去吃！”

　　佳夕看着着急解释的人，靠到座椅上。

　　“廖凡星，是你约的我。还说…”

　　廖凡星感受到久违的熟悉氛围，松口气的同时心又吊了起来。

　　“想喝酒吗？有个精酿吧环境不错，饿的话…可以随便点外卖。”

　　“你不像是会去喝酒的人。”
　　“嗯。望言带我去过几次，感觉还不错。”

　　佳夕重新挺直身体，略微前倾一些。

　　“她…你们经常喝酒？”
　　“去吗，夕夕？”
　　“去呗。”

　　望言和倪辉浅无奈对视，孙清允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唠叨的同时还企图把手里的牌往桌面丢，被一把捏住手腕，毫不留情地扔远。

　　“孙清允，要点脸。你输三杯能赖八杯！”
　　“倪辉浅，你会不会算数？我哪里赖了？有证据吗？你还凶我！”

　　倪辉浅眼皮都没抬，对如此黏腻的口吻早就免疫。端起酒杯小口喝，润好嗓子淡淡开口。

　　“望言？”

　　望言默契接上：“之所以输三赖八，是因为玩游戏一开始就耍赖皮。赖的速度赶不上输酒的速度。别看你的酒桶下得最快，那是你边上帮你分担的大神分解得快。孙清允，之后不许耍赖，也不许吹牛皮，自己喝！”

　　孙清允望着二脸严肃的人专心想对策，伸手端起满满一杯酒，张大嘴巴往里灌，灌到一半拍到桌子上，右手抄起干净的筷子，左手熟练地接过倪辉浅递过去的抽纸，利落地左右来回纠缠，插进杯子。

　　“中场休息！我去厕所，等我回来，我们打游戏，战场见！倪辉浅？”
　　“嗯，我更新。”

　　倪辉浅操作手机的同时，利落抽出筷子丢进垃圾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望言专心欣赏老友肆意闲逸的姿态，注意到倪辉浅的目光飘向别处，没咽下去的酒水顺着嘴角流出一抹。

　　“啧”了一声，把手边的抽纸往她身上砸，也转头看向倪辉浅的目光聚集处。

　　佳夕刚在廖凡星对面坐定，就听见很大一声脏话飘进耳朵，皱着眉头望过去。

　　“卧槽！”

　　廖凡星心下一跳，丢开酒单望向对面。

　　佳夕僵硬的肢体和躲闪的眼神透露着不同寻常。有人吵架？她在看热闹？看热闹怎么敢大声讲脏话？一会儿万一打起来，能打得过吗？

　　快速抬头看，对上望言的目光也开始发愣。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瞬间回神看佳夕的反应。

　　对方没再动过，廖凡星莫名觉得，这几分钟，佳夕的眼睛应该也没眨过。

　　望言伸脚踹向孙清允，等对方回神才开口：“公共场合，不要讲脏话。”

　　右腿也被轻踹，委委屈屈望过去。

　　“你干嘛？我都不惊讶了你还踢我！”

　　倪辉浅伸手把人往身边拽：“不是要打游戏？更新好了，姐姐带我。”
　　“好嘞！”

　　望言冲好水，拉开厕所的门准备洗手，擦手的时候又进来一个人，抬头扫了一眼，专心擦起手指。

　　“抱歉。我今天…”

　　望言靠向洗手台，左脚鞋尖轻踩右脚，慢慢把重心往右靠。随手把纸团往垃圾桶丢。
　　真棒！空心投中。

　　“今天我和朋友们一起来喝酒，你们都不是太熟…拼桌不方便，明天还要上班。那…还是，等下次你请我吃饭吧？”

　　跟着望言的脚步往出走，脚尖蹭在脚后跟踏过的位置，尽量踩在中间。

　　没想到对方突然停住，重重撞上望言的后背。

　　“抱歉抱歉。撞疼了吗，望言？”

　　望言没说话，回身凝神观察佳夕的鼻头和额角，都有些红。

　　敛眉伸手按向自己的后背，来回轻轻摩擦。

　　“佳夕，下次，我可以不再被插队了吗？”

　　佳夕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不太安全。可还是倔强地往前迈出一大步，音乐声很吵，这么做没什么不对。望言的声音有些低沉，刚刚就有一个字没听真切。

　　还好，读懂了唇语。

　　望言的眼睛不再清澈，微微眯着。白皙的脸上有两圈红晕，很显眼。

　　应该洗过脸，刘海微湿，贴在额头有些凌乱。这会儿呼吸对她来说好像不太容易，鼻腔喷洒出来的气息有些沉，洒到鼻头上有潮热感。嘴巴依然紧抿，不难想象如果气息是从嘴巴里泄出，柠檬味会更浓郁。

　　因为…她手边的酒水桶，被喝得干干净净。除此之外，半个小时之内，还接了不少朋友的酒水。

　　“不是的…没有再被插队，我…”
　　“今天，你少喝点酒…好不好？”

　　“好。”
　　“嗯。”

　　望言咬疼舌尖也没阻止并不想现在就脱口而出的话。

　　可喝多了不是吗？

　　“佳夕，我好像…能继续写下去了呢。”
　　“嗯？写什么…”

　　“我的灵感源泉…好像…真的…回来了。”
　　“言…你，说什么？”

　　“望言！”

　　看向越走越近的人，望言后撤身体站直，选择先把质问送到。

　　“你小子，竟然背着我喝酒？”

　　廖凡星走到佳夕身边站定：“没！”

　　望言捏着手机挂断电话，抬头跟并肩而立的二位解释。

　　“下次再约，我们先撤，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