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开学 早上六 ...
-
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陆劲就醒了。
楼下传来嗡嗡嗡的声响,是豆浆机在转。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从衣柜里拽出校服。
下楼的时候,他爸已经坐在餐桌前了,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手上的财经杂志。林曼珂在厨房忙,端着盘子出来,脸上挂着笑,那种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刚好。
虚伪。
"阿劲,来,吃早餐。"她把牛奶推到他面前,"煎蛋是你喜欢的溏心,面包烤过了,果酱在边上昂。"
程让站着没动,校服搭在手臂上。他本来想拿了早餐直接走,纸袋一装,路上吃。
他爸忽然抬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落在他脸上。
"坐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把早餐吃完。"
程让没动。
他妈的笑僵了一瞬,又续上去:"阿劲,听话,坐下吃。你爸特意早起——"
"我不饿。"程让说。
‘‘你就不能像你弟一样,让我少操心点’。’陆盛景说。
说完把杂志往桌上一扣,瓷盘震得晃了晃。豆浆机的嗡嗡声刚好停了,厨房里安静得突兀。
"陆劲。"他爸连名带姓地叫他,"我花钱把你弄进重点班,不是让你去给我惹事的。"
陆劲垂着眼,手指攥着校服下摆,布料被捏出一道道褶。
"在学校,"他爸盯着他,"别给我搞事。听见没有?"
他妈在旁边打圆场,手搭上程让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让他没法转身走:"阿劲,你爸是关心你,怕你新学校不适应。来,坐下,吃点东西再走。"
程让看着那只手,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忽然觉得很烦,那种烦从胃里翻上来,堵在喉咙口。
他甩开那只手,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面包,没涂果酱,干巴巴地咬了一口
他妈松了口气,笑着给他倒牛奶,说"慢点吃,别噎着"。
程让嚼着面包,味同嚼蜡。他盯着餐桌上的木纹,想起小时候,他爸还没这么忙的时候,会把他扛在肩上转圈。
那时候他妈还没学会这种笑,会真的皱着眉说他"又调皮了",然后一边骂他一边给他擦脸。
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对了,你弟也在那上高一,阿劲,帮阿姨照顾一下弟弟。”苏曼珂说。
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起身,校服往肩上一甩。
"我走了。"
"牛奶没喝完——"苏曼珂在身后喊。
他没回头,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虚伪的温情。
---
陆劲绕到车房,把那辆旧单车推出来。
车架是深蓝色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他拍了拍座垫上的灰,跨上去,一脚踩地,一脚蹬踏板,链条咯吱响了一声,然后顺畅地转起来。
清晨的风灌进校服领口,凉丝丝的。他骑出院子,拐上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像两排站岗的士兵,枝叶在空中搭成拱形,漏下来的阳光碎成一块一块的金斑,落在柏油路上,也落在他手背上。
白色有线耳机,线从校服的领口探着。
“The rain falis on my windows,And a coldness runs through soul.”
指尖跟着耳机里的歌,有节拍的一下一下敲着
“I don’t want to be alone.”
南方的早上被薄雾笼罩着。
他骑得不快,但也不慢,风把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偶尔有早起的鸟从枝头扑棱棱飞过去,影子在地上倏地掠过。
程让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闷气散了一点。
他加快速度,链条咯吱咯吱地响,风从耳边呼呼地过,把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学会骑车,没人扶,摔了三次,第四次摇摇晃晃地骑出去,骑得歪歪扭扭,但一直在往前。
那时候他笑出声了。
现在他没笑,但嘴角松了松。
林荫道尽头就是学校,他捏闸,单车歪歪扭扭地减速,停在校门口。他单脚撑地,从车上下来。
“岐江一中”陆劲看着校门,把耳机摘下,胡乱的揣进兜里。
“陆劲对吧?我叫曹晖,教数学的。”曹晖说。
"你的档案我看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打架斗殴,记过处分——这些我都知道。"
这是他的新班主任,曹晖。
程让垂着眼,没吭声。
"但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绩单。"班主任顿了顿,"你不是那种孩子。进去吧,别让我失望。"
推开门。
高二上学期刚开学,教室里有点吵。有人凑在一起聊暑假去了哪玩,有人埋头刷题,笔尖划过草稿纸沙沙响。
曹晖把陆劲领进教室的时候。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转头对全班说:"新同学,陆劲。后面有空位,自己坐。"
全班安静了下来。
翻书声停了,窃窃私语停了,连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也停了。
几十道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游走着。
陆劲把“干瘪”的书包塞进抽屉里。他感受到身旁的人欲言又止,时不时偷偷瞟着他。
“有事?”陆劲把耳机线插进手机孔里。
“啊?哈哈哈,你叫什么?”旁边的人问。
准确的来说是同桌。
“你刚没听到吗?”陆劲把一只耳机漫不经心的塞进耳。
“哈哈。陆劲。对吧?名字挺好听的。我叫程让。”程让尴尬的笑了笑。
陆劲没接话,低头点游戏。
程让余光瞟见陆劲手机,彩色方块在他眼前炸开。
WTF,俄罗斯方块......
不敢想象,今后他的日子会有多折磨,程让知道自己是话唠,但让他坐在陆劲这种“孤僻男孩”旁边,简直就是折磨。
sos
全班逐渐恢复了声音。
但陆劲知道,那些目光时不时还会往这边瞟。
烦。
程让清了清嗓子,又凑过来,好奇的问:“陆同桌啊,你怎么转到我们学校的啊?”
“被处分了。”陆劲说,拇指在屏幕上滑动,“打架斗殴。”
“... ...”
旁边静了静。
“啊,哈。”程让又开口,语气有点干,“那你成绩应该挺好的啊,我们班是重点班... ...”
“我爸买进来的。”陆劲消除了三行方块。
“噢噢噢,那令父财力雄厚哈哈哈哈哈... ...”程让尴尬的笑,声音慢慢淡下去。
程让彻底没话说了
程让凑过陆劲耳朵,“对了,同桌,我还没给你介绍,你后桌是我们班神一样的存在,蝉联5届青年组物理竞赛第一,还是学生会主席。不过他这人挺冷的,我跟他分到同一班这么久,讲过的话不超过10句。人称‘冷面杀手’,是不是很恐怖。”
“哦。”陆劲说。
突然,后面传来低低的笑,憋笑。
听的出来后面那人极力控制,但遗憾失败。
笑声低的只有他和陆劲听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