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2、落子无悔 我叫苏怜幽

　　后背钝痛袭来，宋衔枝微微蹙眉。

　　落子无悔，念及往后有人必会因此恼恨，心头那点不快迅速消散。

　　他敛去感知落座，取出匕首划开掌心。

　　栖鸦猛地睁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环顾四周，见并无异样，纳闷地阖上眼。

　　许是躯体干涸太久，才总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痛感。

　　想明白后，她缓缓入睡。

　　鲜血滴进砚台里，盛至半满时，宋衔枝收手运功，掌心割裂的皮肉一点点愈合。

　　他拿起案台旁的空白纸人，提笔绘制符文，正入神时，一道传音符飞入无妄峰，被侧房的法阵阻挡，贴在门上，放起语音:

　　「衔枝，速来议事堂！」

　　宋衔枝蹙眉未理，落笔不停。

　　笔下符文还未成型，第二道传音符接踵而至:「此事紧急，莫要置之不理！」

　　屡屡被扰，他面色沉下，压下戾气起身，行至门口又折返，拎起纸人上熟睡的黑团，屈指弹击。

　　栖鸦吃痛惊醒，睁眼入目便是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你抽什么疯?扰人清梦，丧心病狂！”

　　宋衔枝见她清醒，满意松手:
　　“我不得安生，你也别想好过。”

　　栖鸦摔在地上，弹进影子里，停下滚动后大骂出声:“你个傻——”

　　还没骂完一句，就被一道禁言术封了口。

　　她恶狠狠地瞪向宋衔枝，比划各种手势。

　　宋衔枝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嗤笑一声：
　　“本事小脾气倒挺大，别忘了你承诺的，不想死就跟上。”

　　栖鸦在生气和窝囊之间，选择了生窝囊气，老老实实缩在影子里，一路悲哀她的境遇:寄人篱下的苦，谁懂！

　　议事堂内，逍遥子端坐在高台主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数十位长老分列其两侧，面色各异。

　　见宋衔枝走进殿门，逍遥子站起身，直奔主题:

　　“衔枝，前几日归光谷突现灵气波动，持续至今，想来应是扶摇仙尊肉身消散后，凝出了一处秘境。”

　　触发关键词，栖鸦不自闭了，抬起头望向逍遥子，心里七上八下。

　　这帮修士不会要把她家踏平吧?

　　还没等到下文，她便被踩回地里。

　　「老实点，被发现，我可不救你。」

　　栖鸦再次自闭。
　　下次开饭前，她都不会再露一次面、说一句话！

　　暗中传音完，宋衔枝漠然开口:“所以呢？”

　　“你即刻前往归光谷，若秘境属实，便传承扶摇仙尊遗留的功法；若无异象，便借此机会在九阙渊历练一番，震慑余下魔物。”

　　此话一出，立刻就有长老出声反驳：

　　“掌门，归光谷不同于单纯的魔域，阴浊之气、戮怨之气、朽蚀之气交织弥漫，侵魂腐体，纵使是身负魔元的魔族，也大半扛不住三煞之气的侵蚀，不敢轻易深入。

　　如今要我仙门弟子深入，与直接取他性命有何异意，还望掌门三思！”

　　“是啊，归光谷凶险莫测，万一衔枝出了什么差池，我们日后又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扶摇仙尊！”

　　逍遥子闻言大怒:“衔枝也是我的骨肉，我比任何人都不愿他涉险。

　　可如今形势逼人，各方势力都盯着归光谷，人人都觊觎扶摇留下的传承，我们若是退缩不前，必有旁人捷足先登。

　　一旦传承旁落，瑶光宗就再无立足之本，迟早被逐出仙盟。如今瑶光宗深陷颓势，这是眼下我们能抓住的唯一转机！”

　　宋衔枝听着这番冠冕的说辞，嗤笑出声。

　　这席话堵住了激进派长老的嘴，但还是有保守派长老提出异议:

　　“掌门，我等何尝不想重振宗门？可将全宗的重担压在一个晚辈身上，实在不妥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青山也折了，那咱们宗就真完了！”

　　自扶摇离世，瑶光宗便不复往日盛景。仙盟之首的名号徒有其表，宗门实力一跌再跌，如今已是九宗里最孱弱的一派，举步维艰。

　　宋衔枝是宗门中最有天赋的弟子，也是瑶光宗重振荣光的希望，他们实在不敢拿宗门的未来去赌。

　　逍遥子落回主座，抬手轻按发胀的太阳穴：“衔枝，入谷与否，由你自行决断，但你莫忘了身上承载的使命。

　　宋衔枝面无表情应声:“全凭掌门定夺。”

　　“好。”
　　逍遥子脸色好转，一锤定音:

　　“事不宜迟，你即刻就出发。
　　药修精通疗伤与护体术法，黄芪，你派名亲传一同前往，互为照拂。
　　就这样，都散了吧。”

　　宋衔枝转身就走，殿外，苍井快步追上前：

　　“唉，也别太怨你母亲，她一个人撑着宗门也不容易，身居高位，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晚辈明白。”

　　“青岚山到归光谷路远，御剑太折腾。这样，我让白灼开飞舟送你们过去，留着力气去取传承。”

　　宋衔枝礼貌微笑，躬身行礼:“多谢长老。”

　　“我也算你的半个师父，客气什么。我这就回去把白灼叫来。”
　　苍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扇离开。

　　回到无妄峰，宋衔枝将屋内物件一一收进储物袋，想起影子里还有个黑团，问道:

　　“影魔，你家在归光谷哪个位置？”

　　栖鸦扣了扣指甲，吹掉上边的灰，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等了两秒，没等到答复，宋衔枝敛起脸上假笑:“再给你两秒，回话。”

　　栖鸦翻了个白眼。
　　她是什么很贱的魔吗？
　　凭什么要她说话她就得说，不要的时候就一脚踩头上！

　　两秒过后，她再次被困万剑中央，讪讪开口:“你看你，这么较真干嘛。”

　　不同上次，这回能动。

　　栖鸦抬手轻轻推开直指面门的剑尖:
　　“整个归光谷都是我家，你要想知道我在哪碰到了你爹的话，我也说不清……”

　　眼看万剑齐发，她迅速补充:
　　“不过我能带路！”

　　剑阵消散，宋衔枝将她从意境里放出来:“别想耍花招。”

　　“不耍不耍，我保证。”
　　栖鸦嘿嘿一笑，已经想好要怎么带人多绕几个圈。

　　她岔开话题:“以后别叫我影魔了，我有名字的。”

　　宋衔枝不以为然，也不想搭理。

　　栖鸦无所谓对方态度，只想秀一下自己的新名字:“听好了，我叫苏怜幽梦浅汐鸾玥雪千刃！”

　　这名字杂糅了好几部话本里的主角名，她颇为满意。

　　宋衔枝听完长长一串，当即“噗嗤”一笑:

　　“你也就这点水平了，东拼西凑的花架子，毫无意义，还不如影魔来得实在，趁早换了。”

　　他顿了顿，用神识仔细打量起脚边黑团，临时起意：“你以后就叫栖鸦吧，这可比苏什么好太多。”

　　栖鸦瞳孔地震，想反驳但不知从何说起，取名道心破碎，单方面孤立世界。

　　一道传音符飞来，宋衔枝挥手截停，符中传出声音:
　　「宋师兄，我和缠雾师弟在山门入口。」

　　“走了，带你踏平你家。”

　　栖鸦不想缩在影子里颠簸，孤立世界暂停，试探问道:

　　“我能不能去刚才那个黑白空间里待着?”

　　“做梦呢你，跟上。”

　　瑶光宗山门前，一叶飞舟悬停等候。

　　白灼一手执伞遮阳，一手操控飞舟。
　　听说赶时间，她特意选了体积小、没有多余装潢的舟，速度能提到最快。

　　宋衔枝御剑落地，踏上舟头。

　　栖鸦见白灼脚下阴影面积更大，趁着两人擦肩而过时偷偷溜了过去，瘫成一张饼在伞下纳凉。

　　站定后，宋衔枝神识覆盖全舟，感知到栖鸦蜗居在旁人身边，冷冷传音:
　　「滚回来。」

　　「不要，这边影子大点，待着舒服。」

　　「吃里扒外。」

　　「反正都是去归光谷，就让我在这边待着呗，我又不会跑。」

　　宋衔枝脸上笑意和煦，转头朝白灼开口:“师妹，能否将伞借我撑会儿?”

　　白灼爽快把伞递出:“给，师兄。”

　　宋衔枝接过伞，将随伞转移的栖鸦踢回白灼影下:

　　「反正都是去归光谷，既然你中意那边，就在那儿待着吧。」

　　「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你以后会寡一辈子的！」

　　「呵，谁在乎?」

　　归光谷两岸，各族修士站在崖边探头眺望，一半觊觎扶摇传承，一半垂涎魔主遗泽，心中各有盘算。

　　众人虽心急难耐，但没人敢率先踏入谷中，彼此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做出头鸟，都盼着别人先去试探谷中未知的诡异。

　　飞舟之上，栖鸦探出头，瞅了眼谷边攒动的人头，怒目圆睁:
　　「你们还真要踏平我家?！」

　　片刻后，小小的脑袋产生大大的疑问:
　　「嘶……你说，为什么我们化形，都得朝着你们人族靠拢？」

　　免了舟车劳顿，宋衔枝心情不错，不介意解释几句:

　　「三界亘古有规：修行之道，必先具人身。凡非人异族，皆需褪去本相、炼化人身，方能突破练气初阶，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天道公允，利弊相衡。

　　异族可凭血脉蕴养法力，助后辈突破化形，起点得天独厚，而人族生来便是人身，占了形体之便，却也因此被折去天赋，悟性远逊诸族，只能独自参悟大道，入阶艰难。

　　若有重来选择之机，多半世人都不愿投生为人。」

　　栖鸦没忘刚挨的一脚，知道自身有利用价值，暂时作不死，犀利点评道:

　　「你既作此叹，想必是其中之一吧，不过确实，你也就长得像个人！」

　　「……你死定了。」

　　两岸人多，飞舟只能悬停。

　　宋衔枝还了伞，手里捏着挨了顿毒打的栖鸦，御剑飞下，缠雾紧跟其后。

　　两人一露面，便成了众矢之的。
　　一众势力里，浮月宗最为不虞。

　　浮月宗久受瑶光宗压制，好不容易熬到扶摇仙逝，坐上仙盟第一宗的位置，没当几年龙头，半路又杀出个天赋狗宋衔枝。

　　倘若让他将传承收入囊中，假以时日，浮月宗势必再度沦为二流，重演百年屈居人下的历史。

　　浮月宗几个带队长老相互对视一眼，他们断不能坐视不管!

　　秋业摸了摸胡须，率先发难:
　　“衔枝啊，师伯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于私，你是扶摇仙尊之子，我等本该相让。但于公，仙尊遗泽乃仙盟正统传承，理当择能者居之，仙尊一生为公，断不会愿意见到传承沦为私物。

　　所以今日我等只能依循大道，就不徇私偏袒了。”

　　秋业扫了眼宋衔枝。
　　他们能自揽传承最好，再不济就让其他宗得了去，万不能落到瑶光宗手里!

　　此话一出，既得利益者纷纷附和:
　　“是啊宋道友，你可莫要怪我们这些老家伙，我等也是为了仙盟的未来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