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偏爱收容所》苏怕麻薯

56、突然听到实验体的心声（人外） 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它是在三年前的阶梯教室，我是坐在下面的学生，它是幻灯片里的教材。

　　课件里的它伪装成男性躯体，肢体末端被手术刀切割下来。

　　镜头给了那部分一个特写：断面瞬间变成一坨浅粉色果冻，而另一边迅速蠕动生长出新的果冻，眨眼间再次伪装成一只右手。

　　而如今，我是实习科研员，他是我的课题对象。

　　研究院每年年底都会派发新的课题任务，我晚到一步，好的课题都被挑走了，只剩下一件标着「实验报废品」的玻璃罐子。

　　标签写着：
　　编号：X106
　　种族：碳基，不明
　　报废原因：再生能力消失，降级为一次性实验耗材

　　我捧着罐子回到公寓，它看起来就像一坨木瓜大小的浅粉色史莱姆，安安静静一动也不动。

　　我对着空白报告愁眉苦脸，旋开罐子把这坨东西倒出来，一个没留神，它“吧唧”一声掉在桌子上摔成一滩，我魂都要吓飞了。

　　不会摔坏脑子了吧？
　　虽然我也分不清哪里是它脑子。

　　我小心翼翼把它捧起来放进一个闲置鱼缸里，它依旧动也不动，看不出一点生命痕迹，我只能默默祈祷：我的转正论文可别死我手里。

　　事已至此……
　　先睡觉吧。

　　夜已深，睡梦中的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突然听到一阵虚弱的男性嗓音：“尝试获取乌塔星系坐标……获取失败……”

　　“尝试获取飞行器坐标……获取失败……”

　　“再生……失败……好饿……”

　　我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惨白的月光把树影投在我的阳台，像鬼爪在摇晃，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能发出这种动静的只有客厅鱼缸里那团粉色史莱姆，可我清晰记得三年前考卷上的标准答案：

　　X106来源未知，无自主意识，无高级思维，丧失活性，仅存基础应激反应，只是一团可供消耗的胶质耗材……

　　那么发出声音的到底是……

　　我从床头柜摸出一把防身匕首，小心翼翼挪到鱼缸前站定，粉色史莱姆竟然比昨天还小了一圈，表面像是失水一样蔫巴巴。

　　我在睡衣上擦了擦掌心的冷汗，用匕首敲了两下鱼缸：“刚才是你在说话？”

　　史莱姆猛的抖了两下，半透明的身体里突然炸起一串蓝色烟花又瞬间熄灭，我俩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

　　“接收到蓝星原住民的沟通请求，原因不明，正在自检……自检完毕，疑似头部受击导致神经元活跃变异，神经波段被携带同频……扫描原住民基础信息中……”

　　“扫描完毕，获取到情绪为：紧张、疑惑、不安、恐惧，武器一件，战斗力5点，威胁等级极低，可尝试友好沟通。”

　　掌心的冷汗让我快要握不住匕首，实验报告上白纸黑字的：「无高级思维」，在此刻像个笑话。

　　“原住民你好，我叫%@%#¿…，是乌塔星系探险队的一员，无意中降落在蓝星。但飞船坠毁，且联系不上主星和同伴，感谢你允许我在你的居所暂住，给你带来了困扰请谅解。”

　　他说得又快又急。

　　匕首“咣当”落地，耳畔还回响着外星生命不带任何恶意的问候，我脑子里却浮现出它化成人形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被一遍一遍切割……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逃进卫生间干呕，眼泪不受控制流出，耳畔又响起它的心声：“接收到情绪为：愧疚、痛苦、茫然、心疼？”

　　“请问，是我的出现让你感到困扰了吗？这位不知该怎么称呼的原住民？”

　　别……别再对我用敬辞了，我好难受……

　　我强撑着到洗手台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鼻尖眼眶被我自己搓得通红，我不敢替同伴辩解什么，我只看到自己眼中的羞愧和无力。

　　不过我可以弥补一些，从现在开始。

　　我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重新出现在它面前，正式以对等的身份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杨寅伊，是个人类，能再说一遍你的名字吗？”

　　它看起来很开心，因为粉色史莱姆内部又开始炸起蓝色烟花：“阿……尔……瓦，你可以叫我阿尔瓦。”

　　我终于确定，它心思纯粹，不带任何恶意，哪怕被研究院切割了整整6个月。

　　“阿尔瓦，我刚刚听到你说……饿？但我不知道你能吃什么……”

　　“高密度浓稠的热量。”史莱姆中伸出来两只粉色的触须轻轻挥舞着。

　　高密度、高密度……
　　食用油！

　　我跑进厨房，拎了一大桶没开封的食用油回来，它的体表都要被开心的蓝色荧光铺满了。

　　“杨、一一，请给我一点，非常感谢。”

　　一一就一一吧，我的名字对它来说太难念了。

　　我把油拎起来又犯了难，我找不到它的嘴巴。
　　“我该怎么喂给你？”

　　“怎么都可以，阿尔瓦能自己吸收。”

　　我把一桶油通通倒入鱼缸里，真的肉眼可见被史莱姆吸收进去，而史莱姆也渐渐变得饱满光滑，然后越来越大撑满整个鱼缸。

　　我后退两步，史莱姆黏糊糊的身体从鱼缸漫到地板，那里瞬间变成一双人类男性的双脚。

　　拟态逐渐向上，修长的双腿、审核不让说的位置、偏瘦的骨量和肌肉、最后是一张20来岁的年轻面孔，长着一对漂亮多情的桃花眼。

　　可惜是拟态，那对眼睛并没有顾盼神采，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它……他，他的皮肤也泛着半透明的粉，我还在观察拟态的青筋和血管，就见他十分自然地伸出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咔吧一下把左手撅断，断手立马变成一坨和我带回来时差不多大小的史莱姆。

　　他把史莱姆递给我，语气平平没有任何起伏：“谢谢你，我好久没吃到这么高纯度的热量了，这个送给你。”

　　这画面太有冲击感了，我下意识接过那坨，又被烫到一样重新丢回鱼缸里。

　　“你干嘛呀？！要吓死我！”

　　“怎么了？我的拟态哪里有问题吗？特意按照你的脑波生成的。”

　　“不许读我脑波！还有这不是重点，你怎么……”我抖着手指那坨被他揪下来的史莱姆。

　　“哦，这是我们乌塔星示好的方式，可是我送了你们这么多，你们都没把它吃掉，还用电流回报我，很疼的！”

　　“那你……这样，不疼吗？”我龇牙咧嘴比划着把手腕撅下来的动作。

　　“能忍耐，还是电流比较疼，电流会抑制再生。”

　　“对不起。”

　　“你道歉做什么？我们只是读不懂对方的脑波，好在我被摔了一下之后脑波能和你接上了。”

　　阿尔瓦拟态出来的全部都是我的理想型，还用那种无辜又懵懂的表情看着我。

　　救命！
　　导师，我可能要被课题吃掉了！

　　不过……貌似它更想被我吃掉。他固执地把那坨史莱姆从鱼缸捞出来递给我：“你不吃吗？”

　　我把头摇成拨浪鼓，他有些可惜：“24个星时后就失去活性了哦。”

　　我一把抓起那坨史莱姆溜进实验室：“那别浪费，我先做实验了，你……饿了就喝点油，我马上出来！”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亲手研究你了。

　　我正在显微镜下观察他的细胞，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背后：“我按你的脑波拟态了一套外皮，你们似乎都用织料覆盖表皮，你看看我这套有没有问题。”

　　我从显微镜里抬起头……好家伙！入眼是他穿着一套奶窗男仆装，还别了一只兔尾巴。

　　他没有代谢残渣，对尾巴别的位置很好奇，扭着身子试图把那玩意拔出来……

　　我一把薅住他的手：“都说了不许读我的脑电波！！！！！”

　　“可……这里好奇怪……嗯？你在害羞？果然有哪里不妥对吧？”

　　“啊啊啊啊你闭脑！”

　　我不得不把他带回房间关好门：“这是我的xp，很不体面的，你别这样……”

　　“你想法我？法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住脑！”

　　“你生气了？为什么，我们不是生活在一起的好同伴吗？”
　　“你别私自看我的脑内小电影行吗？”

　　“为什么？你接受了我的触肢。”

　　救命！我只好从头给他科普人类的x行为，他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顶着我天菜的一张脸，一个劲问这问那，问得我脸越来越烫。

　　“所以一一，你到底在害羞什么？繁衍是每个种族最自然的事啊。还是说，你们做这些不是为了繁衍？”他一脸理所当然。

　　“咳咳，那你们是怎么繁衍的？”

　　“我们都是由繁育型同伴，胶质躯体互相交融，交换一部分意识核碎片后再分开，各自分裂出新幼体。”他说，

　　“不过我是探险型，不具备繁育能力。所以……你能帮我演示一下过程吗？”

　　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旖旎，完完全全出于科研的好奇。

　　可我支支吾吾不知怎么解释，正踟躇着，又听他自顾自说：“啊……原来是这样吗？”

　　“都说了不许读我脑子里的小电影啊！！！！”

　　我羞臊得烧红了脸，下意识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他就软趴趴栽倒在床上。

　　那身拟态出来的织物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副人类躯壳，是百分百按我的xp捏成的。

　　“能给我解释一下……呃……为什么会放在废料出口吗？我没有排出物质的能力，我很好奇。”

　　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语气里热切，无关其他。

　　但我问心有愧啊，我理想型的脸和身材，就躺在我自己床上。

　　我忍到现在已经很礼貌了，所以……

　　他实在太好奇了，主动把那里的皮肤调节成和本体相近的半透明粉色，腺体、经络、骨骼，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呃……啊……好奇怪，我怎么……啊……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更好奇随之而来的多巴胺，于是又把那里调节成本体和人类的混合形态，一层接一层的蓝色烟花帮助他更好理解这份愉悦。

　　“啊……啊……这是什么？嗯……乌塔星、没有这样的信号……”

　　他的手脚几乎维持不住人类拟态，粉色的胶状物质闪烁拉长，变成腕足捆住我的腰。这种感受无法复刻，只能由第二个人给予，但他轻而易举就上了瘾。

　　“快乐……”阿尔瓦的肢体闪烁变换，一会是人类，一会又是史莱姆，“原来这就是快乐……”

　　“好神奇，人类的生命藏着很多我无法理解的东西，不过我喜欢这个，再来一次好不好？”

　　你个外星人还知道食髓知味了？不过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

　　我一抬手把他翻了个面，那对胶感的小丘一直在弹，我只是帮它们稳定住，绝对不是在占便宜，况且我们只是在进行生物学的科学探索，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对。

　　我没忍住给了其中一片一巴掌，粉色的史莱姆立马炸出蓝色神经烟花，顺着拍打的地方一路向上，一直亮进他大脑的位置。

　　我把他抽成夜店的频闪灯，他趴在那里一脸懵懂回过头：“另一边不拍吗？”

　　拍！
　　不拍不是好科研员！

　　没想到他喜欢这个，而且内部环境清晰明了。他不再解析这种难以理解的欢愉，而是全身心投入其中，感受着像星球突然下起钻石雨一样的震撼。

　　过于强烈的冲击让他整个人都泛着蓝光，某个瞬间竟然爆发出刺目的光亮，晃得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等再睁开眼睛时，他的四肢已经融化成半人半史莱姆的形状，瞪着眼睛躺在那里放空，胶质躯体还在一闪一闪发着光。

　　“阿尔瓦？你没事吧？”

　　“我不想回故乡了。一一，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意思是我能拥有一个百分百按自己喜好捏成的，还能随意变换形态的男朋友？我一百个愿意！

　　“那你的拟态能维持多久？”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如果每星月都有那种高纯度能量的话，”他伸出一只触须指了指空掉的油桶，“可以永久维持。”

　　“成交！”

　　“不过我现在好懒散，想这样一直躺着，正常吗？”

　　“正常，你平时都不休息的？不睡觉吗？”

　　“你是指短期休眠？环境恶劣的时候会，不过这样无目的自主休眠还没试过。”

　　“这就是睡觉，人类每天都要睡的，把眼睛闭上。”

　　“好。那……我能把你融进身体里一下吗？这是乌塔星繁育的仪式，象征着我们……”

　　“结为、伴侣？”

　　“嗯，乌塔星没有这个概念，但我觉得要给你，毕竟是我非要赖在这里。”

　　我主动抱住他的腰，随即陷入一片冰凉的胶体中。

　　睁开眼仿佛看到闪着蓝色星星的浅粉银河，我不理解他的生理机能，但我下意识感觉他在开心。

　　整个过程只持续十几秒，他就把我原封不动“吐”了出来。

　　“一一，那……晚安。”
　　“嗯，晚安。”

　　天呐，我竟然和外星人成伴侣了，要是说出去不知道要吓死多少人。

　　我搂着阿尔瓦无意识变出的胶状触肢，那里已经摸不到被撅下来的痕迹。

　　把我的一部分送给你吗？
　　总觉得有点浪漫是怎么回事……

　　等等……
　　坏了！

　　我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在他疑惑的目光里像只疯了的吗喽冲进实验室：“我的课题还没写完！还有几个小时就失去活性了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