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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棋局易主 棋局易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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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静静倾泻在百花楼庭院之内。
方才厮杀留下的狼藉已被花满楼安排下人尽数清理干净。断裂的木栏、残破的鬼面、变形的毒刃悉数撤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与火气,也被微凉晚风一点点吹散,重归花木清香。
二楼露台再度恢复宁静,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这份宁静只是暂时。
上官飞燕依旧待在露台角落,面上维持着温顺柔弱的模样,安静缄默,仿佛真的只是一名惊魂未定、需要众人庇护的可怜少女。但她低垂的眼眸深处,算计与警惕从未停止。
她在观察,在权衡。
陆小凤散漫难测,花满楼通透隐忍,而那个红发少年虹猫,是整场棋局里最突兀、最不受掌控的变数。
露台围栏旁,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你真打算把她一直留在百花楼?”花满楼侧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顾虑,“她心思太深,城府极重,留她在此,无异于引狼入室。”
陆小凤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嗤笑一声:“放走她才是最大的麻烦。”
“现在整个江南,能庇护她的地方寥寥无几。把她放在我们眼皮底下,好歹能盯着她一举一动。一旦放她离开,她转头就能继续玩弄阴谋,到时候我们连线索都抓不到。”
虹猫静静听着二人对话,赤红长发被晚风拂动,淡淡开口:“你们太被动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陆小凤与花满楼同时转头看向他。
陆小凤挑眉:“哦?少年人有高见?”
“不是高见,是事实。”虹猫目光澄澈,望向角落的上官飞燕,语气清冷,“现在看似是她依附我们,实则是我们被她牵着鼻子走。她掌握宝藏线索,掌握金鹏秘闻,我们只能被动等待她开口;她什么时候想说、说多少、隐瞒多少,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她手上。”
花满楼微微一怔,随即颔首:“你说的没错。我们目前的确处于被动。”
陆小凤摩挲眉毛:“那依你的意思?”
虹猫直白道:“打破平衡,把主动权抢过来。”
“直接挑明她所有谎言,逼迫她摊牌。她既然想利用我们挡杀机、谋宝藏,那我们就直接撕开她的伪装,让她明白——她没有资格谈条件,只能全盘配合。”
此话一出,露台气氛骤然一凝。
上官飞燕身躯微不可察一颤,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陆小凤眼睛一亮:“我就喜欢你这种直白的行事风格。我原本打算慢慢陪她演戏,温水煮青蛙。不过既然你想快刀斩乱麻……也行。”
花满楼无奈轻叹:“你们两个人,一个向来不怕麻烦,一个行事干脆利落。这下,飞燕姑娘怕是要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
一直沉默的上官飞燕终于忍不住,主动走上前,看向虹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虹公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诚心诚意求助诸位,从未想过算计任何人,你为何要如此针对我?”
虹猫直视她,没有丝毫退让:“我没有针对你,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
“棋子?”上官飞燕故作委屈,“我一介弱女子,性命都悬于一线,何来胆子算计三位?虹公子未免太高看我,也太低看诸位了。”
“弱女子?”虹猫唇角微扬,眼底却毫无笑意,“能调动十二名制式死士,手握王朝宝藏线索,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如果这都算弱女子,那大靖江湖九成的人,都能算作稚童。”
上官飞燕脸色微白:“我……”
“你不用解释。”虹猫直接打断她,字字清晰,“解释即是掩饰。你从一开始闯入百花楼,就不是单纯逃亡。你是刻意闯入,刻意被我们救下,刻意示弱,目的就是绑定我们,借我们三人的名号与实力,替你扫清所有阻碍。”
上官飞燕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心底寒意暴涨。
她能骗过陆小凤、能糊弄花满楼,唯独看不透眼前这名红发少年。对方仿佛天生就能洞穿人心,所有伪装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就在四人僵持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道戏谑跳脱,灵动无比;一道浑厚呆板,沉闷朴实。
“啧啧啧,我远远就闻到血腥味了,花满楼,你这百花楼今天可真热闹啊。”
“阿弥陀佛,杀生不祥,此地杀气未散,怕是刚刚出过命案。”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直达二楼露台。
陆小凤闻声,瞬间笑了:“说曹操曹操到。来了,我那两个麻烦朋友。”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登上露台。
为首那人身形瘦小,体态轻盈,面容狡黠,眼神灵动至极,一身灰布衣看似朴素,却给人一种捉摸不定的飘忽感。天下第一神偷,司空摘星。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光头和尚,身披素色僧袍,双手合十,面容憨厚老实,正是老实和尚。
两人原本是收到消息,听闻青弋江城出现顶尖死士打斗,特意过来凑热闹,顺便找陆小凤讨要酒喝。
可当两人登上露台,目光随意一扫,落在虹猫身上的刹那——
两人动作齐齐定格。
司空摘星灵动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微张,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震惊。
老实和尚合十的手掌微微一颤,瞳孔收缩,口中佛号下意识卡住,神色满是愕然。
整个露台,瞬间安静。
江湖闯荡多年,中土、西域、南疆、北境,两大高手走遍大靖疆域,见过形形色色的武者权贵,见过天赋异禀的少年奇才,却从未见过赤红发色之人。
这片世界,千万年来世人发色皆是墨黑,赤红长发早已超脱常识。
司空摘星足足愣了三秒,才快步上前,目光死死盯着虹猫的长发,语气满是难以置信:“陆小凤,这位是谁?!我走遍大江南北,偷过王侯、盗过国宝,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发色!”
老实和尚也缓步上前,语气带着佛家少有的动容:“异色发质,天生异象,贫僧平生仅闻,从未亲眼所见。施主绝非中土人士。”
两人的反应,直白且真实。
这也是寻常江湖人初见虹猫必然的模样。
陆小凤见状,早已见怪不怪,摊手笑道:“淡定一点,你们两个一个天下第一偷,一个佛门高僧,怎么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一样?”
司空摘星白了他一眼,压根懒得理会陆小凤,目光始终锁在虹猫身上:“我能淡定吗?天下之人黑发同源,他一头红发,摆明了根本不属于这片江湖!”
他脑子转的极快,骤然想到之前城内传开的死士暗杀事件,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露台灭掉十二名暗阁死士的人……就是你?”
虹猫看向他,平静点头:“是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让司空摘星心神震动。
十二名精锐死士,配备毒刃暗器,阵型完备,就算是他和陆小凤联手,想要解决也需要耗费一番手脚,甚至难免负伤。
结果被这名陌生红发少年弹指之间碾压殆尽?
这一刻,司空摘星彻底收起轻视之心,心底将虹猫的危险等级直接拉到顶尖行列。
老实和尚沉声开口:“施主身怀异相,手握超凡火系武学,来历神秘,行事杀伐果断。施主究竟来自何方?”
虹猫不卑不亢:“异乡过客而已,无需多问。”
他不愿过多解释自己的来历,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继续追问的气场。
花满楼适时出声,帮忙缓和气氛:“二位切莫失态。这位是虹猫,陆小凤新结识的朋友,来自域外他乡,初至江南。”
随后花满楼分别介绍:“虹猫,这位是司空摘星,天下第一神偷;这位是老实和尚,佛门高人。二人皆是陆小凤至交。”
虹猫微微颔首:“二位。”
司空摘星回过神,收起震撼,依旧忍不住好奇:“域外他乡?难怪本事这么恐怖。我说陆小凤,你可以啊,出门一趟直接捡回来一尊大神?”
陆小凤挑眉:“怎么,现在知道我眼光好了?”
“何止知道。”司空摘星咂舌,“之前城内传的沸沸扬扬,说有人凭空御火,硬扛十几枚淬毒暗器,火劲碾压暗阁死士。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江湖哪位隐世老怪物出山,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少年。”
老实和尚正色道:“暗阁死士常年替暗处势力卖命,行事狠辣,背后牵扯极深。施主今日一举击溃他们,等同于直接得罪暗阁背后之人,后患无穷。”
“后患。”虹猫淡淡重复一遍,毫不在意,“从我流落这片江湖开始,麻烦就从未断过。多一桩,少一桩,并无区别。”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上官飞燕,忽然抓住时机,主动开口,语气柔弱:“司空公子、和尚大师,二位既然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上官飞燕垂眸,故作无助:“我是上官飞燕,来自覆灭的金鹏王朝。近日惨遭杀手追杀,侥幸被三位公子救下。如今追杀我的势力来历不明,我孤立无援,实在惶恐。”
她很聪明。
原本棋局里只有陆小凤、花满楼、虹猫三方。现在司空摘星、老实和尚入局,等于又多两枚强力棋子。若是能拉拢两人,她的自保筹码会翻倍,甚至能反过来压制虹猫带来的变数。
司空摘星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金鹏王朝?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个流亡王族惨案?原来当事人就在这里。”
陆小凤眼神一沉,直接看穿上官飞燕心思,开口打断:“你别想着拉拢他们。”
上官飞燕一愣:“陆公子此话何意?”
“意思很简单。”陆小凤站起身,语气直白,“现在露台所有人,除了你之外,都清楚你在撒谎。”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上官飞燕脸色瞬间惨白。
陆小凤目光锐利,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单纯的受害者,追杀你的人也不止金鹏旧部。你手里掌控的宝藏线索,也不止一份。甚至,那些惨死的三位王爷,你的手上也沾有间接因果。”
司空摘星瞳孔骤缩:“哦?还有这事?”
老实和尚眉头紧锁:“女施主,施主所言当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锁定上官飞燕,压迫感扑面而来。
上官飞燕指尖发凉,心底第一次生出慌乱。
原本她还能靠着伪装,在三人之间周旋。可虹猫先前强势插手、直接撕开表层伪装,逼得陆小凤选择提前摊牌,硬生生打乱她所有布局。
原本属于她的棋局,在虹猫插手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易主。
虹猫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少女,淡淡补了一句:“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如实交代所有真相,包括你背后的合作者、暗阁的底细、金鹏宝藏完整内情,我们可以暂时保你周全。”
“第二,继续隐瞒。我们即刻放弃庇护,将你直接交给暗阁杀手。”
上官飞燕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你们这是在胁迫我?”
虹猫毫无波澜:“你一开始就在胁迫我们。既然你想玩棋局,就要承担棋局失败的代价。”
司空摘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低声对着陆小凤笑道:“你这位红发朋友,也太强势了吧?行事干脆,半点不给对方迂回余地。我喜欢。”
陆小凤轻笑:“我早就说了,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从来不会陪别人演戏。”
花满楼轻叹:“飞燕姑娘,恕我直言。现在坦白,是对你最好的选择。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阴谋堆叠的庇护,迟早会反噬自身。”
老实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迷途知返,方为正道。”
四面八方,所有人的态度空前一致。
上官飞燕孤立无援,周身压力达到顶峰。
她死死咬着下唇,心底恨意与算计交织。
她终于彻底明白——
这名凭空出现的红发异乡少年,不仅仅是变数。
他是直接撕碎她全盘阴谋、改写整场金鹏棋局的最大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