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你的气运分我一点》有只毛笔

8、青梅竹马 不过他

　　不过他这个鸡腿是给不成了。
　　周五下午的课一结束，林然就接到了林渊的电话。
　　“出来，在南门。”
　　声音简短利落，连个“我”字都省了。林然“嗯”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跟齐郴打了个招呼就往校门外走。
　　齐郴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下周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今天的林然好像心情不错，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332在意识里嘀咕：“然然，你哥来接你，你紧张吗？”
　　林然想了想，老实回答：“有一点。”但是也很好奇，他很想接触爱原主的家人们，很期待。
　　“怕什么呀，他又不吃人。”
　　林然没回答。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记忆中——这位哥哥给他的压迫感很强，强到他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怵。明明电话里也没说什么重话，可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那种习惯性掌控一切的态度，让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林然还没走近，车窗就降了下来。
　　一张极其出色的脸从驾驶座侧过来。
　　林渊。
　　林家的长子，林氏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今年二十八岁。
　　他个子很高，一米八八的个头即便坐在驾驶座里也显得压迫感十足。肩宽腰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只低调到几乎看不出品牌的腕表。
　　他的脸跟齐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好看。齐郴是阳光的、干净的、少年气十足的好看，像夏天的冰可乐。而林渊——他的五官深邃而锋利，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像刀削出来的一样笔直，下颌线条冷硬如削。薄唇微抿的时候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但那双眼睛偏偏是深的、沉的，像冬天夜晚的寒潭，看不清底，也猜不透在想什么。
　　可林渊上位者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说齐郴是光，那林渊就是影。
　　不是普通的影，是那种压下来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带着压迫感的影。
　　林然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动作很自然地把书包抱在怀里。
　　林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林然莫名觉得后脖子一凉，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332在意识里噗嗤笑了出来：“然然，你怎么还怕上土著了？你可是连元婴后期妖兽都敢自爆的人！”
　　林然在心里默默回答：“不知道，就是感觉有点熟悉，而且……看起来很可怕。”
　　“熟悉？你见过他？”
　　“不是见过那种熟悉，是……”林然自己都说不清楚，“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
　　林渊发动了车，单手打方向盘，动作行云流水。他开车很稳，不急不躁，跟他这个人一样——一切都尽在掌控。
　　“这周在学校怎么样？”他开口，语气跟平时打电话一样，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挺好的。”林然规规矩矩地回答。
　　“药按时吃了？”
　　“吃了。”
　　“保姆说你周三没喝汤。”
　　林然一愣，没想到保姆连这种事都跟林渊汇报。
　　“……不太想喝。”
　　林渊没接话，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几秒，他说：“下周让保姆换个口味。”
　　不是“行吧不喝就不喝了”，也不是“不喜欢喝也得喝”。是“换个口味”。
　　林然眨了下眼。332在意识里小声说：“然然，你这个哥哥是真的在认真照顾你诶。”
　　林然没有回答，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车窗外的东西吸引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坐在这种“铁盒子”里——不对，按照这个世界的叫法，是汽车。上辈子他赶路靠走、靠飞、靠传送阵，最远的一次徒步横穿两个州，走了整整三年。而现在，他只需要坐在这把软乎乎的椅子上，这个铁盒子就能自己跑起来，比他的御风术还快。
　　而且一点都不累。
　　林然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微微偏头看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行人、树木飞速后退，那些霓虹灯牌和广告屏幕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五颜六色，热闹得不像话。他的目光追着一辆从旁边驶过的公交车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的座椅，伸手摸了摸门把手上的皮革纹路。
　　真皮的手感细腻光滑，跟他那个世界的妖兽皮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332，”他在意识里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新奇，“这个铁盒子就是记忆里的飞剑吗？比飞剑还厉害，能坐好几个人呢。”
　　332本来想嘲笑他两句土包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它想起来——它这个宿主，上辈子五岁被关在密室里，后来被修仙者救走，从那以后就一直在山里修炼。他没见过这些东西。别说汽车了，他连凡间集市都没逛过几次。
　　那几百年，他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去修炼的路上。
　　332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它清了清嗓子，骄傲地挺起不存在的胸膛：“这算什么！然然你看，那个叫红绿灯，红灯停绿灯行，比你们的什么传送阵有秩序多了。还有那个，那个叫广告牌，上面放的是明星照片，就是你们那个世界说的‘画影留形’——不过人家这个会动，比你们的高级吧？”
　　林然“嗯嗯”地应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睫毛在暮色的光里扑闪扑闪的，像两把小扇子。
　　路过一家商场时，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手机的广告，炫彩的光影在林然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转。他微微张了张嘴，有些看呆了。
　　“那个，”他小声问，“是法器吗？可以在里面说话的那种？原主好像有一个，叫……”
　　“手机！叫手机！”332恨不得冲出去给林然做个科普PPT，“不是法器，但比法器还厉害！你们那个世界的传音符只能传几句话，这个能视频，能看到对方的脸，还能上网、打游戏、买东西——哎呀反正超级厉害就对了！”
　　林然又“嗯”了一声，这几天他一直在玩那个手机，很好玩。目光从广告牌移到路边的一家奶茶店，又移到天桥上拍照的年轻人，又移到远处亮着灯的高楼大厦。他看得认真极了，眼睛亮亮的，像一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孩，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眼睛里。
　　他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正常一些。原主是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对这些东西应该司空见惯。可他就是忍不住——这些东西太新奇了，新奇到他几百年来古井无波的心都起了涟漪。
　　他没注意到，林渊的目光已经从后视镜里落在他身上好几次了。
　　林渊确实注意到了。
　　一开始是觉得安静。他这个养弟每次坐他的车都很安静，乖乖的，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像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他习惯了这种安静，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可今天不太一样。
　　林然上车后虽然还是一样话少，但那双眼睛就没停过。看窗外，看内饰，看仪表盘，目光到处转，转完了还低头摸座椅，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
　　林渊在红灯前停下车，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林然正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天桥，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了一片白雾，他伸出手指在白雾上划了一下，然后像是被自己幼稚的行为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去，端端正正坐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渊：“……”
　　他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远。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刚高考完，暑假在家，林母带回来一个小孩。说是林然，以后就在他们家住了。十岁的孩子，弱弱小小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那么大，皮肤白得透明，胳膊细得像一折就会断。瓷娃娃一样站在林母身边，怯生生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有害怕，有好奇，还有一点努力装出来的勇敢。
　　他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相处，只是走过去，把林母塞给他的那袋零食递了过去。
　　小孩接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那是林然第一次叫他哥哥。
　　后来他就出国了，一去好几年。再回来的时候小孩已经长成了少年，更安静了，更乖了，但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偶尔冒出来的活泼劲儿了。父母说林然身体不好，性子也越来越沉，让他们多关心关心。
　　他试着关心，问学业，问身体，问吃药，问吃饭。林然都乖乖回答，礼貌的，温顺的，像一个被精心教养出来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小少爷。
　　可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他忽然想起来了。就是少了今天这种——对着车窗哈气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那种孩子气。
　　绿灯亮了，林渊踩下油门，目视前方。
　　“学校怎么样？”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林然终于把脸从车窗那边转过来，想了想，说：“食堂的红烧肉挺好吃的。”
　　林渊微微扬了一下眉。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林然从来不会主动说这种话，他的回答永远是“挺好的”、“还行”、“没什么特别的”，从来不会具体到“红烧肉”这种东西上。
　　“食堂的？”他确认了一句。
　　“嗯，”林然点头，“还有鸡腿。炸的，很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比保姆做的好吃。”
　　林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332在意识里紧张地喊：“然然！你别乱说话！保姆知道你这么说她她会伤心的！”
　　林然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不是，保姆做得也很好吃，就是……不太一样。”
　　林渊“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但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副驾驶。
　　林然已经又转回去看窗外了，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暗暗的，睫毛很长，鼻梁很秀气，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高兴。
　　林渊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他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变坏了那种不一样。是变……活了。
　　他说不上来。
　　反正跟以前那个安安静静、客客气气、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少爷不太一样了。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了一片别墅区。林然认得这条路，原主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
　　车停在了一栋三层的别墅前。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中药的味道——那是每周五家庭医生来之前，林母亲自熬的调理药。
　　林渊熄了火，拔了钥匙，侧头看林然。
　　“到了。”
　　林然“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抱着书包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前，仰头看了看这栋房子。
　　暖黄色的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漂亮的脸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颜色。
　　332在意识里轻声说：“然然，这是你的家了。”
　　林然没有回答。
　　他抱着书包，跟在林渊身后，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亮着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