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你的气运分我一点》有只毛笔

5、青梅竹马 332

　　332察觉到林然那一瞬间的出神，光球轻轻晃了晃。
　　它知道宿主在想什么。
　　那个遥不可及的仇人，那场不可能赢的仗，那个被主角光环护体、一路高歌猛进的秦责。
　　而它的宿主，只是一个连宗门都没有的散修，吃尽了苦头才堪堪修到元婴初期。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任何人保驾护航。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慢，摔得比别人狠。
　　可他还是走到了今天。
　　要不是遇到那头元婴后期的妖兽，他还能走得更远。
　　332突然觉得自己鼻子有点酸——如果它有鼻子的话。
　　“然然，”它软糯糯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好几个度，“那我们就自己好好活着就好了。原主幸福的活着，我也会有积分有能量的。之前忘记说——我还有系统商城呢。如果有足够的积分，你还可以兑换道具，回到原来的世界哦。”
　　林然脚步微微一顿。
　　回到原来的世界。
　　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谁都不在的世界。
　　他垂下眼，睫毛在颧骨处落了一片淡淡的影。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温和的，礼貌的，像一层薄而透明的壳。
　　然后他摇了摇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332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它知道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想回去。
　　是回去了，也还是一样。
　　孤身一人，没有宗门，没有靠山，连报仇都够不着人家的衣角。那个被主角光环罩着的秦责，和一个连编号都没有的散修之间，隔着的不是修为，是天。
　　他选择离开，别人听了可能会骂他没出息吧。
　　可332觉得不是。
　　它见过太多宿主，嘴上喊着要逆天改命，真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它的宿主不一样——他从来不怕，他只是累了。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几百年的、怎么都散不掉的疲惫。
　　“然然，”332凑近了一点，光球微微发热，像一个小暖炉贴在林然肩侧，“就算不回去也没关系的。我们就做任务，攒积分，然后找个好看的世界——不是，找个舒服的世界，安安静静过日子。”
　　林然偏头看了它一眼。
　　那个目光很温柔。
　　不是刻意的温柔，是他看什么东西都是这样的。一个快消失的小光球也好，一个要杀他的妖兽也好，他看它们的眼神都一样。
　　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他恨到骨子里，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爱到放不下。
　　“好。”他说。
　　还是那个“好”，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332知道自己笨。
　　它不像别的系统那样能给宿主开金手指、送神器、一键满级。它的程序太落后了，落后到主系统好几次想把它格式化回收。别的系统能给的，它都给不了。
　　但是他保证会尽所有能量保护然然的。
　　在食堂打了饭，林然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锈钢餐盘里分成几个小格子，米饭、青菜、一小份红烧肉、一碗紫菜蛋花汤。他用筷子戳了戳那块红烧肉，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光，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酱香。
　　跟他那个世界的食物不太一样。
　　修仙界的饭食要么清淡如嚼蜡，要么是灵材做的，入口带着灵气，吃下去整个人都通透。而这种——这种就是纯粹的好吃，油的香，咸的够，米饭软糯得不像话。
　　林然又戳了一下。
　　“宿主，你在干嘛？”332的声音从意识里传来，带着一丝困惑，“吃饭啊，戳它它不会自己跳进嘴里的。”
　　林然没理它，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
　　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332看到了——它宿主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
　　“好吃。”林然说。
　　语气还是一样温和，但332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真诚的满足。
　　它正要回话，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林然，你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林然抬起头。
　　齐郴端着餐盘站在他面前，身上还穿着篮球服，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刚从水裡捞出来的一样。可就是这样，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干净又爽朗。
　　“保姆今天没来。”林然如实回答。
　　齐郴“哦”了一声，目光在林然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他其实一直觉得林然很好看。
　　不是那种“这姑娘长得不错”的好看——是超越男女的、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看第二眼的好看。入学第一天，林然拖着行李箱进宿舍的时候，齐郴正在铺床，回头一看，愣了三秒。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眉眼精致得像画上去的，睫毛长到逆光的时候会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偏偏他又不是女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你这是个男生——只是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生。
　　齐郴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后来他发现林然不但好看，家里还特别有钱。每天中午保姆准时送饭，保温饭盒一打开，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比食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齐郴偶尔瞥过一眼，觉得那饭盒里装的可能不是饭，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他知道林然是本地人，家里做生意的，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从林然的吃穿用度来看，绝不是一般的有钱。
　　齐郴家境也不错，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中学老师，在小城市算得上体面。可跟林然一比，还是差了一截。
　　“我能坐这儿吗？”齐郴指了指林然对面的位置。
　　林然点了点头。
　　齐郴坐下来，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起来，很自然地往林然盘子里放。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熟练——倒不是对谁都这样，是林然实在太瘦了，瘦到让人觉得不多喂他几口就是在犯罪。
　　“你也多吃点肉，”齐郴说，“一阵风就能把你吹跑。”
　　林然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鸡腿，又看了看齐郴。
　　齐郴已经低下头扒饭了，耳朵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332在林然意识里小声嘀咕：“然然，他现在还没开窍呢，就是纯粹觉得你好看又可怜。后面季斐然出场了你再看看，那就不一样了。”
　　林然没回应，低头咬了一口鸡腿。
　　鸡腿炸得很脆，咬下去有汁水溅出来。
　　他又微微亮了一下眼睛。
　　332：“……”
　　完了，它宿主好像对鸡腿比对主角攻感兴趣多了。
　　6
　　332突然就不着急任务了。
　　不但不着急，它甚至觉得有点慌。
　　鸡腿？就一个鸡腿？它宿主就这么容易被收买吗？它可是亲眼看着林然自爆都不带眨眼的，结果被一个炸鸡腿给收服了？
　　“然然，”332在意识里幽幽开口，“你刚才眼睛亮了两下。”
　　林然咬鸡腿的动作微微一顿。
　　“第一下是红烧肉，第二下是鸡腿。我都数着呢。”
　　林然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回答：“……很好吃。”在他的世界从来没吃过。
　　“你清醒一点！”332痛心疾首，“你是来当反派的，不是来当美食博主的！一个鸡腿就把你勾走了，那以后他请你吃顿火锅你是不是要给他卖命？”
　　林然想了想：“火锅是什么？”
　　332觉得自己要心肌梗塞了——如果它有心肌的话。
　　它错了，它真的错了。它当初觉得宿主不好说服，生怕他不肯做任务，结果现在它担心的是另一个方向——怕宿主被主角攻用一顿食堂饭就给反攻略了。
　　美然然啊，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你可是自爆过元婴的人！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齐郴完全不知道这一人一统之间正在进行的激烈对话。他三两口扒完了饭，抬头看林然还在慢条斯理地吃，那筷子夹菜的姿势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好看，感觉今天的林然特别好看。
　　“你吃个饭都跟别人不一样。”齐郴脱口而出。
　　林然抬眼看他：“哪里不一样？”
　　齐郴也说不上来。就是……慢，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认真在品尝味道，又像是单纯地不着急。配上那张安静的脸，看起来居然有点……乖。
　　“没什么，”齐郴别开目光，拿起手机随便划了两下，“你慢慢吃，我等你。”
　　林然确实吃得慢。
　　他还在适应这个世界的食物。每一道菜都是他没尝过的味道，咸的、甜的、酸的、鲜的，在舌尖上炸开，比灵食多了太多层次。他的身体虽然弱，味觉倒是灵敏得很，每一种调料都能分辨出来。
　　吃到第三口紫菜蛋花汤的时候，他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即使食堂的紫菜蛋花貌似只有紫菜。
　　332已经不想说话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回走。九月的傍晚天还没黑透，校园里的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齐郴走在外侧，步子大，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等林然——林然那具身体实在太弱了，走得快了就喘。
　　“你这身体，”齐郴皱了下眉，“真该多锻炼。”
　　林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具身体的问题不是锻炼能解决的。原剧情里写得很清楚，林然是先天性心脏方面的问题，从小到大做过好几次手术，能活着已经是林家砸了无数钱的结果。
　　正走着，林然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哥。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林然，林家收养的孩子。亲生父母跟养父母是至交好友，出事之后林家二话没说就把人接了过去，当亲生的养。林父林母对他甚至比亲生的还溺爱——大概是因为他身体不好的缘故，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但林渊不一样。
　　林渊，林家真正的儿子，大林然九岁，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他对林然说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多亲近，更多的是一个哥哥对体弱弟弟的责任感。他会过问林然的学业，会提醒他按时吃药，会在他做得不对的时候板起脸来训几句。
　　林然怕他。
　　不对，是原主怕他。
　　林然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了一个低沉沉稳的声音。
　　“保姆说你今天没让她送饭。”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直奔主题。
　　林然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嗯，想试试食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吃的什么？”
　　“红烧肉、青菜、紫菜蛋花汤，还有……”林然看了一眼手里已经空了的餐盘，“一个鸡腿。”
　　又是两秒沉默。
　　“食堂的油盐重，你的胃受不了。下次保姆不来就提前跟我说，我让人给你送。”
　　语气不算凶，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林然张了张嘴，想说“其实还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别人好意的人，尤其这种好意还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知道了。”他说。
　　“嗯。药吃了没有？”
　　“吃了。”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好。”
　　电话挂断了。
　　332在意识里小声说：“然然，你这个哥哥管得好宽啊。”
　　林然把手机收起来，脚步没停。
　　“原主身体不好，他担心也是正常的。”在记忆里，林家父母也经常嘱咐林渊要照顾弟弟。
　　“可是我觉得他不只是担心，”332的语气有点微妙，“你知道吗，在原剧情里，林然休学之后，林渊差点把齐郴给告了。”
　　林然脚步微微一顿。
　　“告什么？”
　　“骚扰？霸凌？反正就是找了一大堆律师，后来被林父拦下来了，说闹大了对林然不好，并且这个事情也确实不是齐郴的错。但林渊一直记着这个事，后来林然出国，林渊每个月都飞过去看他。”
　　林然没说话。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瘦瘦的一条，像画在地上的一笔淡墨。
　　332叹口气：“然然，你这具身体的哥哥，是真的把你当亲弟弟的。”
　　林然走进宿舍楼的时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就一个字。
　　332觉得自己好像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但又说不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