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校/霸撒钱过敏》每天拎两包子上班的僵僵

6、他喜欢我

　　沈遇从小就知道一件事：爱一个人，就是给他打钱，这是他爸妈教他的。
　　他爸妈是联姻,全市的人都知道,两个大家族，强强联手，商业合作，没有感情。沈遇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好笑，他见过他爸妈在一起的样子。他爸看他妈的眼神，像在看全世界最值钱的资产——不对，比看资产还热切。他妈看他爸的眼神，像在看全世界最稳的投资——不对，比投资还笃定。他们是真的爱对方，爱到眼里只有对方，没有别的东西，也没有他。
　　沈遇小时候还会在客厅等，等他们回家一起吃晚饭，等他们度蜜月回来，等他们出差回来，等他们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后来不等了，他发现等也是白等，不如等短信。
　　短信每月准时到：“到账：100,000,000元。”
　　沈遇想，这大概就是他们爱他的方式，他们不知道怎么爱他，所以给钱。沈遇没抱怨过，因为他没见过别的爱，他只知道短信响的时候，心里是暖的。后来他发现，不只是收钱的时候暖，撒钱的时候也暖。第一次撒钱是在初中。
　　那天他心情不好，具体什么事忘了。他想让人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掏出口袋里的钱，撒出去。钱飞起来，落下去，有人扑上来了。有人尖叫，有人捡，有人跟他说“沈遇你太厉害了”。沈遇看着那些人的脸，心里暖暖的，跟短信到账差不多。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撒钱。遇事不决先撒钱，撒完人就来了，人来了心里就暖了，这公式从来没出过错。
　　他自称“朕”，因为他第一次撒钱的时候，周围人开始尖叫，他觉得自己像皇帝。叫一次是偶然，叫两次是习惯，叫三次就改不掉了。公式很完美：撒钱→人来了→心里暖了，等于爱，从来没出过错。直到他遇到林时。
　　第一次见林时是在校门口。他撒钱，所有人都在捡，有一个人没捡。那个人站在人群里，左手拎着两个打折饭团，叫得最大声但没捡。沈遇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专门朝那个人又撒了一把，那个人又叫了，最大声还是没捡。
　　沈遇走过去，问他为什么不捡，他说嗓子不舒服。沈遇把钱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又叫了，叫完耳朵红了。沈遇问他为什么叫，他说“我故意的，为了羞辱你”。
　　沈遇当晚躺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没睡，他在想那个人不捡钱，但叫得最大声，为什么？
　　第二天他把赵鸣叫过来，“赵鸣。查一个人。”
　　“谁？”
　　“便利店那个。不捡钱那个。”
　　“林时？”
　　“你认识？”
　　“不认识，但他不捡钱，全校都知道了。论坛上有人发帖，说‘沈遇撒钱唯一不捡的人’，回复好几页。”沈遇愣了一下。全校都知道了？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那个人不捡钱，是朕先发现的，你们凭什么知道？
　　“去查，越细越好。”
　　赵鸣去了，查了一整天。下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了好几页。
　　“少爷，查到了。”
　　“说。”
　　“林时，大二。没有朋友，没有社交，不参加任何活动。上课坐最后一排，下课直接走，独来独往。”
　　沈遇点了点头，他想起林时站在人群里的样子，确实是一个人。
　　“继续。”
　　“在便利店打工，时薪五千。”
　　五千，沈遇在心里算了一下，他撒一次钱最少一千万，他撒一次的钱，够林时打工多久？两千个小时。
　　“继续。”
　　“午饭吃包子。有时候一个，有时候两个。晚饭也是包子，有时候是便利店打折饭团”
　　沈遇没说话，赵鸣继续翻。
　　“住学校最便宜的宿舍楼。四人间，但他那个床位空着，就他一个人住，鞋底磨平了，衣服洗得发白，左脚的鞋面上有一个破洞，自己又缝上了”
　　赵鸣合上笔记本，沈遇靠在天台的栏杆上，风吹过来，天空是金粉的。
　　他很缺钱，过得很惨，吃饭只有包子，鞋底磨平了，衣服洗得发白，鞋面上有洞，他真的很缺钱，但他不捡朕的钱。
　　沈遇在天台上走了三圈，他想明白了，他缺钱，但不捡朕的钱，就是他不图钱。他不图钱，那图什么？图朕这个人，他喜欢朕。对，这就是他为什么叫得最大声。他耳朵红了。他害羞了。他喜欢朕。然后沈遇的耳朵也红了。
　　赵鸣还站在旁边，“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天台没风。”
　　沈遇站在天台上，心跳快得不正常。他以前收到“到账：100,000,000元”的时候，心跳没这么快过，他以前撒钱被人围着的时候，心跳没这么快过。
　　他决定了，他要开始观察，林时是不是喜欢朕。
　　食堂，他坐在林时对面，看着他吃包子，林时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图书馆，他坐在林时旁边，看着他看书，林时看的是便利店管理的书，沈遇注意到他的书翻到第47页，看完之后翻到第48页，没有跳页。便利店，他站在收银台前面，看着林时理货。林时蹲下去站起来，又蹲下去站起来。沈遇注意到他的鞋底确实磨平了，左脚的鞋面上确实有一个被缝好的洞，他看着那个洞看了很久。
　　他观察了几天，他发现一件事：林时每次看到他，耳朵都会红。他决定再试一次。他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收银台前面。林时扫了码，说两万。沈遇把钱放在收银台上，没走。
　　“你为什么不要朕的钱？”
　　林时抬起头看着他，“我对撒钱过敏。”
　　“真的？”
　　“真的，医生说的。”
　　沈遇看着他，林时的眼睛没眨，但是耳朵红了。沈遇不信的，一个人可以对花粉过敏，对海鲜过敏，对撒钱过敏？他没听过，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走了。因为他觉得林时不是骗他，林时是在害羞，害羞的人会说谎。说谎就是不想承认，不想承认就是喜欢，而且林时耳朵红了，他就是害羞了，给他留点面子。
　　天空金粉色的，他走得很慢，他嘴角翘着，虎牙露着。他在心里说：他喜欢朕，虽然他不承认，但他耳朵红了，他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