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猝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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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每天拎着两个包子就去上班。
不是他喜欢吃包子，是他只有吃包子的钱，而且只吃得起2个包子。
又是一天早上，八点二十三分，闹钟响了第三遍，他才从床上爬起来。出租屋的窗帘永远拉着，他不需要知道外面是晴天还是阴天，反正他出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回来的时候天早就黑了。
他花了四分钟洗漱。镜子里的人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头发左边翘右边塌，用手指压了两下，压不下去，算了。
出门的时候，他顺手拎起桌上那两个包子。昨晚加班到凌晨一点，回来路上24h便利店买的，已经凉透了，但没关系，因为他也没钱买微波炉。小电驴停在楼下，二手的，花了他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买来的时候车头就有点歪，后视镜碎了一个，另一个看出去全是裂纹。他跨上去，拧动钥匙，车抖了两下，发出那种随时要散架的声音。
“再撑两个月，求你。”林时拍了拍车头，小电驴没理他。
八点四十三分，他骑到那个每天都要等的十字路口。红灯还有四十七秒。他从车筐里掏出那两个包子，咬了一口。旁边一辆轿车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吃三明治，副驾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林时和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对那个男人竖了个大拇指：“哥，三明治不错。多少钱？”
男人愣了一下：“四十五。”
林时：“哦。我这两个包子三块钱。”接着咬了一大口包子，嚼得很响。
正好绿灯亮了，他拧下油门，小电驴发出一声惨叫，冲出去的时候差点把旁边的男人吓一跳。
整九点，“滴”他卡着点刷卡进公司。工位上贴着他上周写的便利贴：“甲方需求V5.7最终版（这次是真的最终）”。下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他自己写的。他经常和自己吵架。
打开电脑，甲方群里已经在催了。
“在吗？”“这个地方再调一下。”“感觉不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林时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十秒钟，打了个哈欠。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反正不是你这个。他在回复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打了一行字：“好的，哥，我再看一下。”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此刻正躺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阳光、沙滩、比基尼——
老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辛苦了。”
林时睁开眼。马尔代夫没了。
“应该的。”他说，心里想的是：你倒是给我涨工资啊。
下午五点，甲方说方案通过了。林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享受了人生中最奢侈的十秒钟。
然后老板走过来说：“小林，王总那个项目今晚要赶一下，明天早上要汇报。”
林时顿时睁开眼睛：“王总？哪个王总？”
“就是上周说要改八版那个。”
“……”
“他说这版很满意，但有一个小地方想调一下。”
林时看着老板真诚的眼神，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公司的钱？但是他没问，他说：“好的。”
晚上十一点，他还在公司。
晚上十二点，他还在公司。
凌晨一点，他还在公司。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把改好的方案发到群里。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256.8元。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关掉手机，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又坐了下来。——这种事经常发生，医学上叫体位性低血压，社畜圈里叫“日常”。
他走出公司大门，骑上那辆快要散架的小电驴。
凌晨两点的路上没什么车。红灯亮了他停下来。没人也没车，但他还是停了。不是因为守法，是因为他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如果我现在闯红灯被撞死了，算工伤吗？算吧？毕竟我刚加完班。
那我的256.8元能赔多少？算了，不想了。
绿灯亮了，他拧下油门，小电驴发出一声哀嚎。
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猝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