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还书》贰两又

34、恍然如梦 两

　　两人朝巷子走了不短的一程路，这才看见有一盘发妇女倒在地上，此地很偏，很少有人经过，地上晕开的血花显示它的主人应该是无力回天了。

　　宇文连启轻轻地将手放到小孩的眼睛上，可孩子似乎有着天生的感应力，在宇文连启的怀里微微地挣扎，最后许是哭累了才又睡下。

　　宇文连梓皱着眉道，“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做？”

　　“在这边关城镇，山高皇帝远的，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很正常的。”宇文连启抱起孩子，示意宇文连梓跟自己先离开这里，等会他会找人把这里的情况处理一下。

　　如此，本该去参加自己以前下属大喜事的宇文连启，也被这么耽搁了，只能带着弟弟回了卖画小店。

　　小翠没事就爱在店里打盹，看见人进来才发现是自家少爷抱着一陌生小孩儿回来了。

　　“少爷，少爷，哪儿来的小孩啊？”小翠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比较地好奇，凑近去捏小孩的脸，刚才哭睡过去的孩子被她那么一捏，似有了要醒的迹象，宇文连启这才把小翠的手给推到一边。

　　不过也已经晚了，孩子睁开眼在宇文连启怀里挣扎了一下，这才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你去给孩子准备一点吃的吧。”宇文连启轻轻用手摸索着孩子的后背，似在安抚他的不安。

　　小翠看他们表情严肃，心想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这才进了内堂找了一些吃的，出来后带着小孩儿走了。

　　宇文连启在店内四周地逛了逛，虽然地是自己挑的，大部分的活也是自己找人干的，可其实宇文连启并不知道自己弟弟究竟卖的是什么，看了看这四周挂着的画，心里有些谱了，这才对宇文连梓说。

　　“这事儿你就别管啦，依着你那直性子，指不定会惹到什么人呢？”

　　“大哥，你看着办吧，这边关我也不认识什么人，也没什么办法，只是既然已经被我们发现了，不能当做没看见，所以大哥你就当看在那孩子的份上，上点心。”

　　宇文连梓的身子依旧没有养得太好，说话软乎了些，可他也知道自己大哥不会不当一回事的。

　　离开“卖画小店”，宇文连启回了自己住的院子以后，这才让人捎了信给周云峰。

　　说了一下自己今天跟宇文连梓发现的情况，虽然是带了信，可其实他并没有对这件事情抱有什么太大的希望。不过就像宇文连梓说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已经被自己发现，那就算是缘分吧。

　　周云峰接到宇文连启口信的时候，正好在巡视驻扎的军营。

　　此刻，阮司鸿正在训练刚送进军队的小兵。可能因为阮司鸿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副将的位置，所以这些新兵里边儿基本上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阮司鸿依旧是那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戴着黑色的面具，手背在身后。偶尔你要看他那么一眼，你会发现好像谁都欠他银子一样。

　　周云峰走近，“你堤爹爹那边来信了？”

　　“嗯？”

　　“好像是他跟那谁出去的时候，发现了有买卖儿童的现象，主要是有普通老百姓因此丧命，所以他的意思就是看看我能不能派个人过去调查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周云峰这么一说，其实就是告诉他，问他要不要去。当然“那个人”是谁，他们就不明说了。

　　阮司鸿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而且近日来自己偷偷的跑去过城镇，这事儿周云峰肯定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了，那这一批兵就交给你了。”回答周云峰的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口气。

　　去了交界城镇，阮司鸿当然没有有家不能回的道理，所以他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宇文连启的家，很多事情其实大家都知道，所以宇文连梓也没有躲的道理了，加上身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他相信自己，多说几句好话，阮司鸿肯定不会生自己的气。

　　可是已经三年没有见的人，大概忘记了阮司鸿那死心眼的脾气。

　　夜里，宇文连启做了晚饭，上饭桌之前，三人还没有什么，可是这一上了饭桌，基本上是大眼瞪小眼的，谁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干嘛呀，都一副什么表情，赶紧的吃饭，饿死我了。”宇文连启显然比这自然多了，毕竟这事儿也跟自己没关呀。

　　虽然当初这个计划也是宇文连梓交代过自己的，而且要瞒着阮司鸿，可是这不也是为了自己弟弟好吗？

　　这样面对面自然坐着，其实让宇文连梓还挺尴尬的。“阿鸿……”

　　“嗯？”既然宇文连梓开口叫了，阮司鸿当然没有不理他的理由啊。“怎么了？”只是声音听上去好像不甚高兴。

　　“我听阿安哥说你近日来在训练新兵，所以不太有时间过来。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吃晚饭了？”

　　宇文连梓没去找他，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身体不好，怕阮司鸿看见难过，后来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又听周云峰说阮司鸿现在大多数时候都在训练新兵，所以互相见不到也很正常。

　　阮司鸿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显得有些不太高兴。“怎么？我回家吃顿饭还不行吗？”声音听上去冷冷的。

　　“当然不是，你这孩子怎么来了这儿，变得……”宇文连梓还想接着说什么，被宇文连启轻咳的声音打断了。“我还在吃饭呢，你俩就不要再一副，欠钱不还的样子倒人胃口。”

　　宇文连启这么一说，宇文连梓拿起筷子，低着头开始吃饭。虽然是自己最喜欢吃的米饭，可是，往嘴里送的动作僵硬又木讷，好像吃的不是米饭，而是什么木头疙瘩。

　　“我听周阿叔说，你们今日遇到了拐卖孩童的人？”阮司鸿当然还是担心他的。“没有跟那些人打什么照面吧？”

　　“没有，就是去参加以前一个下属的酒席，然后，不小心碰到的，还捡了个孩子回来呢。”

　　因为知道阮司鸿要来吃晚饭，而且这几日不回军营要住在家里，所以宇文连启目前只能将孩子留给了金花他们，所以阮司鸿自然就没有看见孩子。

　　阮司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这习惯什么时候才可以改改？”这话显然是对着宇文连梓说的。

　　“阿鸿啊，这事儿你就有点儿冤枉阿映了啊，孩子是我捡的。”宇文连启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反正他自己一个人在这城镇也无聊得紧，平日里没有什么事干，养养花儿，养养鸟儿，钓钓鱼什么的，有个孩子打发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阮司鸿可以冷着脸对宇文连梓说任何话，因为他恃宠而骄，可是，在宇文连启面前，即使现在已经是大人模样了，他还是乖了一些，“吃饭吧。”看着宇文连梓消瘦的身体，他到底是不忍心的，放软了语调。

　　吃完饭以后，睡觉的事儿就成了一个大问题，宇文连启买的院子虽然挺大的，可是卧室只准备了两间，也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为何。“哎，这天色太晚了，你们俩要说什么我也管不着，我先回去睡了。”

　　这人一走，就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阮司鸿和宇文连梓两人，平日里在军营这个点儿，阮司鸿还在处理一些军中之事，“你若是困了，先去睡吧。”

　　宇文连梓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阮司鸿还是走了，他不太明白现在阮司鸿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以为两人见面，就算不是天雷勾动地火，可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平淡到好像从未分开过一样。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他的表情，好像还在生自己的气。

　　其实此刻阮司鸿一点儿都不冷静，他所有的表面冷静都是装出来的。

　　好在这两年，宇文连梓见他的少了，不知道他如今是个会藏事的人。可即便如此，今日回了这院子，在看见宇文连梓的那一刻，两人对视之下，他所有的思念如洪水般迸发，在心湖搅了一遍，若宇文连梓再热情一点，哪怕一点，他一定藏不住的。

　　收拾好以后，阮司鸿往书房去了，书房是宇文连启当初买这院子以前就打算好的，毕竟宇文连梓就这么一点爱好了，书房很多书，多到宇文连梓怎么在这住也不会觉得无聊的程度，可阮司鸿提不起一点兴趣。

　　外面更夫叫到三更时，阮司鸿终于是坐不住了。没多犹豫往宇文连梓住的房间走去，其实从阮司鸿知道他来了这边关城镇以后，他几乎是每夜都进过无数次，可是没有一次，他是将宇文连梓弄醒，然后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司鸿的听力极好，还未推门进去，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此刻，宇文连梓睡得正熟，阮司鸿明白他的身子骨弱了些，一天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困觉。他也知道，宇文连梓开了那家卖画小店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不知道，为何那个女人跟着他一起来了这边关城镇。

　　阮司鸿不敢去问，他不敢开口问宇文连梓他跟那个女人现在究竟是何种关系？可是心中那种抓心挠肺的疼，促使着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开门声似乎是惊醒了床榻上的宇文连梓，他翻了翻身，一如一年多前，阮司鸿回到皇城的那夜，他挪了挪步子，移到床榻边躺了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

　　一开始很轻，轻得好像捏住一片随风飘落的羽毛一样，只需要一点点力，就可以将他抓在手中，只是似乎风大了，羽毛犹豫着在他手中挣扎，阮司鸿终于害怕这羽毛挣扎着飞走，使劲地抱住了他。

　　宇文连梓睡得沉，犹如他一年多前皇城的那夜，还以为在做梦，将手覆在阮司鸿的手上。“阿鸿……”轻轻地唤了一声。然后又进入了更深的梦里。

　　身后紧紧抱住他的人，拿他没有办法，只是那种低头就能闻到的熟悉气息，依旧让阮司鸿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第二天天亮以后，宇文连梓起身，摸了摸旁边，被褥都是凉的，有些失落地低着头。他以为，阮司鸿好歹会半夜偷偷来的，原来，真的是做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