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还书》贰两又

25、石柃花 金

　　金花搬到这宇文府，一月有余，这期间去皇宫跟皇后报备了一次，周皇后大意就是问她搬到宇文府以后的事，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说宇文连梓不认她这个媳妇，不过对外倒是都没说过什么，金花也就默许了。

　　加上宇文连梓确实如他所说，将府内的大小事务都交于了她，连府上金库的钥匙，也允了她一份，让她这宇文府“女主人”的身份倒是坐稳了。

　　住到西院的时候，金花才发现，虽然这西院不大，不过院子里种着几颗橘树，莫名的让她想起了发小周纭儿家也有几颗这样的橘树，只是如今她们再没了从前的模样了。

　　“小姐，想什么呢？”小翠看金花盯着刚生出花骨朵的橘树发呆，不知道她又是走神到哪儿去了。

　　从前在家的时候，虽说金花不得宠，不过好在她不争不抢，倒也过的自在，如今到了这宇文府，本该是新嫁娘的欢喜模样，可总是愁容满面。

　　金花深呼吸起身，“我们出去一趟吧。”在这府上待的时间长了，金花也时常觉得自己快要成深闺怨妇了。

　　小翠对自家小姐的提议倒是很兴奋。“好啊好啊，听说这几日城隍庙那边有庙会，可热闹了，我还想着怎么跟小姐说呢。”

　　金花知她年纪小，爱玩，没有多说什么，主仆二人稍作收拾，出了西院。正好在出大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回来的宇文连梓。

　　“宇文大哥。”这一月下来，虽说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可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金花从一开始对他抱有期望，到后来也已经看淡了。

　　“嗯，这是要出去？”宇文连梓手里提着一个鸟笼，金花不怎么见他养过鸟，心里估摸着是别人送的。“好漂亮的小鸟……”毕竟是女孩子，见到好看的东西，总喜欢逗弄一下。

　　“是挺好看的，就是关在这笼子里不自在了些……”宇文连梓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不知道是想到什么。

　　金花还想说什么，也被宇文连梓催着出了门。

　　城隍庙的热闹跟宇文府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来了这宇文府，吃穿用度上，全是金花自己做了主，所以也有的是碎银子给小翠买些奇怪的小东西。

　　“小姐小姐，这个这个，好好吃……”小翠走了一路吃了一路，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丫鬟的身份。金花倒也随着她，反正啊，若没了这小翠，自己还真是想找个说话的人，都不容易。

　　“唔嗯……”小翠走得急，没看到前面的人，这一下撞上了一个大块头，直接跌坐在地上，抬头又被对方那么一盯，直接把小翠吓得不敢动弹。

　　“小丫头片子，找死呢你……”壮汉粗犷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去。

　　金花急着小跑了上去，“小翠，你没事吧。”

　　金花急着把人扶了起来，这才抬眼看了看对方，在看清楚对方的时候，愣了一下。皇城说大不大，说小必然不小，可是这样的人，金花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郭琦玉身边的那个护卫。

　　既然这个护卫在，也就代表着郭琦玉就在附近。

　　“大个子，干嘛呢。”郭琦玉略尖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果然如金花想的一样。

　　郭琦玉走出大个子身后范围以后，这才发现了金花主仆二人，似有些心虚，不太敢睁眼去瞧她，许是还因为上次在宫里发生的事。

　　“都别看了，散了吧散了吧……”跟着郭琦玉的护卫，将周围的人群轰散，又站到了一侧。

　　郭琦玉低头用脚尖捻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金花把小翠扶起来以后，好生给她顺了顺衣服，她不是惹事的人，所以也没想着要干嘛。

　　“你，你也来庙会啊……”依金花对郭琦玉的了解，她那种心高气傲的人，是不可能主动跟自己说话的，可这会也确实是她的声音，甚至带着略微的颤抖。

　　“嗯，在家无聊了些，所以出来走动走动。”

　　“我……我听她们说了，你搬到宇文府上去了。”其实说起来，她们二人也算得上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只是因为郭琦玉从小被家里人惯宠，在他们这小姐妹圈子里，人缘不太好，加上上次在宫里发生的事，更是没有人跟她一处。

　　金花本来性子就好，加上确实是小翠没有看到人撞了上去，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她也听小姐妹提起过郭琦玉，多是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其实她知道郭琦玉人不坏，只是在家被宠坏了。

　　“嗯，确实搬了过去，若是你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过来找我玩，毕竟……”

　　金花本想说毕竟两人也是发小，可这才说了一半，就收住了声，她深知依郭琦玉的性子，是断不能将自己看在眼里的，更遑论是来找自己玩了。

　　郭琦玉并没有犹豫多久，开口道，“那就今天吧，正好逛完这城隍庙，我就去瞧瞧。”

　　金花许是没想到她会直接就这么应下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不是你说的我要没事就去找你嘛，难道是说着玩的吗？”郭琦玉问完，自己也有些小心翼翼了。

　　对于往府上带好友一事，金花估计宇文连梓也不会多余管她，不过她对郭琦玉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实也只是脱口而出，换做别的小姐妹，她可能也会这么说。

　　“没有，只是府上冷清了些，怕你有些不习惯。”

　　“反正也就那样了。”郭琦玉似乎已经忘了以前算计宇文连梓的事了，主要也是小孩子心性，加上当时确实没发生什么，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看着郭琦玉带着护卫走在前面，后面的小翠这才拉了拉金花的衣袍，“小姐，你怎么就答应把她带到府上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对姑爷以前有想法，还有那个右丞相，可是……”

　　“小翠，你这话听谁说的？以后不许再这样胡乱猜疑别人了。”金花自然也是怕她祸从口出，所以打断了她说的话，小翠也只能噘着嘴，跟在了身侧，一同进了庙门。

　　小翠还在嘀嘀咕咕，看自己小姐脸色不好，这才没有继续说下去。

　　后来郭琦玉自然没有跟着金花去宇文府，不过这一趟倒是让金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郭琦玉人说话直了些，想干什么，其实看她脸就能直接看出来，这倒是让金花跟她说话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了。

　　两人分别，要回府的时候，郭琦玉还给金花找了轿子，金花觉得有点太隆重了，没敢坐，不过最后拗不过郭琦玉，让她的护卫送回了宇文府。

　　刚到宇文府门口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宇文连梓应了苏雨崇的约，要去苏府一趟，跟刚回来的金花主仆打了个照面。

　　“宇文大哥这是要出去吗？”平日里这个时辰，宇文连梓多半都是不出府的，撇去两人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不说，其实宇文连梓对她不坏，所以金花自然而然也会关心他。

　　“去苏大人家里一趟，有些事需要商量一番。”可能因为金花已经搬到宇文府的缘故，苏雨崇现在也不怎么来宇文府，主要也是为了避嫌。

　　“那宇文大哥，你早去早回。”金花行了礼，带着小翠就进了府。

　　回了西院以后，这一天也把金花主仆二人累得够呛，郭琦玉精力是极其地好，一开始还碍于彼此之间的嫌隙并没有怎样，进了城隍庙以后，都是同龄的人，没多久就打成了一片。

　　“我说小姐，那郭家小姐以前那番对你，你今儿个怎么就跟不知道似得，总给郭家小姐说好话。”看着金花累得都站不住了，小翠蹲下身给她捏了捏酸痛的小腿。

　　金花自己也轻轻地敲着，从窗户看出去，那几颗橘树总觉得跟早上不一样了，可能因为日光的照耀，花骨朵都冒出了白白的头，煞是可爱。

　　“琦玉啊，在郭府孤单了些，别看她好像是得了万千宠爱，可我能看出来，她并不开心。”金花说话的语调，一贯温柔，这会想起白日里的郭琦玉，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语气更是软了几分。

　　“她开不开心与小姐你何干？”

　　金花想了想也对，可她又不是什么狠心的人，叫她不去理睬郭琦玉贴过来的热脸，她也做不到啊。

　　看着自家小姐的表情，小翠唉了一声，“难怪夫人以前总说，小姐这性子，吃起亏来都不生气的，我看也是。”

　　金花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懂什么啊，那老人家不还常说吃亏是福嘛，况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多一个人跟咱两玩一处不好吗？”

　　“是啦是啦，小姐你说什么都好，反正呀，您是小姐，我就是个给你捏捏小腿，梳梳头发的小丫鬟罢了，你不用听我的……”说着两人闹了起来，各自朝痒痒处挠去。

　　整个西院都是主仆俩的笑声，甚至整个宇文府都能听见。

　　藏在浓密树叶下的小花骨朵，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仆的心情，借着微风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