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89、第 89 章 本元君第一

　　她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背，却见段野雪手中握着雪鸿剑，剑身上有一片殷红色。
　　段野雪道：“疯？哼哼，平日里说什么钦慕少君，不过是叶公好龙口是心非，现如今你母亲这般诬陷少君，你却连一个屁都不放，既然这样，不如本仙子帮你放放血来成全你爱慕少君的心意。”
　　楚掌掌捂着血淋淋的手掌道：“我放血和爱慕少君有何联系？”
　　段野雪却无心和她掰扯，曲指一弹。
　　“段野雪不要！”尹快雪喊了一声，但是来不及了，血滴正中楚含章的双唇间。
　　楚含章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如涸辙之鲋逢甘霖，又如枯木逢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由，真好！”
　　邱跃鳞站得离楚含章近，诧异道：“楚府君这是怎么了？”
　　“楚含章”阴恻恻道：“当然是想吃你啊！”
　　话音还未落下，他的嘴巴中的牙齿瞬间变成交错凛冽的犬牙，只听得“咔嚓”一声，邱跃鳞吓得胆战心惊，连尖叫声都被卡在喉咙中，脑子中不停闪过“我命休矣”。
　　“喂，没有吓傻的话，麻烦你把挪一挪位置吗？你的身子太肥胖，挡道我的视线了。”
　　邱跃鳞张开紧闭双眼，看见一双烟雨朦胧的眼睛，里面似氤氲着无尽的情丝，直把他的心勾得不知东南西北。
　　“萧小姐？”
　　尹快雪没好气地应了一声：“邱府君，你若是有气力的话，请帮忙护着段小姐去什么地方避一避。”
　　说着她放开银卷缠枝纹腰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原来尹快雪在割破手掌的时候，早已将银卷缠枝纹腰带甩在站在楚含章身边的邱跃鳞和段柔情身上，堪堪将他们从梼杌的嘴边拉开。
　　邱跃鳞摸了摸犹自跳动不停的心，后怕地拍了拍胸口：“真是没有想到人不可貌相啊，一向以儒雅著称的楚府君竟然吞了上古凶兽的凶丹。”
　　段柔情木木地站在一边，还犹自不敢置信发生在眼前的事情。
　　楚掌掌已然被眼前的变故吓傻了：“哥哥？”
　　段野雪拉着她艰难地跑开：“傻孩子，那根本不是你哥哥，是梼杌！”
　　梼杌发出尖锐的啸声：“我又自由了！我是自由的！再也没有人可以夺取我的自由！”
　　杳霭流云一片兵荒马乱，女子的哭泣声和半大孩子的惊惧喊声交织在一起，混着梼杌“嘎吱嘎吱”咀嚼皮骨的声音，恍如血色炼狱。
　　段野雪回头看着血腥的场面，握着雪鸿剑手指紧紧抠着剑鞘，脸色苍白，她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七杀朝斗阵！”沉稳的声音从西南角传出，饶是遇到了如此变故，谢承善依旧沉稳如泰山。
　　谢氏子弟训练有素地起阵。
　　尹快雪快速道：“梼杌被楚掌掌的血刺激到了，凶性大发，承之清昼，你们护着灵力弱些的人赶紧撤出杳霭流云。”
　　萧氏一众小辈应声而去。

　　楚太君沉静的脸终于裂出一丝缝隙，抓着棋差一着君道：“怎么回事？含章不是已经服下新鲜的心肝了吗？”
　　棋差一着君护着楚太君向较为安全的地方跑去：“昨日属下趁着府君睡着后，亲自喂食的，不会有错。”
　　楚太君道：“什么不会有错？我的孩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楚含章身上的凶性被激发出来，梼杌被禁锢在楚氏血脉里太久，久到它完全失去了神志，只想着大开杀戒，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它锋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地掏出一个又一个无辜之人的心肝，眼中泛着冷酷绝情的绿光，梼杌身躯虽然庞大，却异常灵活，兔起鹘落间血流漂杵，哀鸿遍野，各色的衣袍上沾染上了猩红的血色，各族之人就像一条条在砧板上头的鱼，随人宰割。
　　“含章！”楚太君虽然被棋差一着君拥着往前走，眼神却一直锁定在自己儿子身上。
　　楚含章身上天水碧色的衣服吸足了血色，每走一步，血流成河，刮起一股腥风血雨。
　　“太君，小心！”棋差一着君护着楚太君躲过一只飞射而来的杯盏，“我们赶紧跑。”
　　楚太君忽然仰头大笑，形如恶煞，凄厉尖锐的笑声冲破棋差一着君的耳膜，他呆呆道：“太君？”
　　楚太君道：“跑？阿钊，你说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棋差一着君看了一圈惨绝人寰的景象，说不出话来，是啊，楚氏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下一瞬间，他的胸膛传来剥肤之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效忠了四十多年的楚太君，耳畔传来鬼魅般的声音：“阿钊，楚氏会永远记得你的，放心去吧，老身会照顾好你的母亲。”
　　他的胸口处插着一支纯金青鸾钗子，这只钗子，是楚氏主母至高无上的象征。
　　“太君......”棋差一着君眼睁睁地看着楚太君利落地破开自己的肚子，身体内一阵翻山倒海后，他最后看了一眼狰狞的楚太君，她手掌中便捧着热气腾腾的心肝，血液从他的身体中喷射出来，沾染了楚太君腰上悬挂着的苏芳罗香囊和天水碧色衣袍，衬得她仿若酆都来的厉鬼。
　　楚太君此刻完全丧失了神志：“心肝，我儿有救了，楚氏有救了......”
　　尹快雪在发现棋差一着君护着楚太君跑时，便使出步虚术直直往他们身边跑，然而梼杌的出现使得场面异常混乱，人和饺子似的一个一个往她前面下，她的步虚术毫无用武之地。
　　楚太君癫狂地捧着掏出的心肝，跌跌撞撞往“楚含章”处跑：“儿啊，你有心肝了，别怕，娘亲给你弄到心肝了，吃了就好了啊。”
　　梼杌冷冷一笑，直接一掌劈开，“桀桀”地笑道：“无知凡人，竟然敢肖想上古凶兽之力，自从楚怀悯吞吃掉吾凶丹那一刻起，他就应该知晓梼杌之力会顺着血脉流转，楚氏早已被凶兽诅咒，活与不活又有何区分！”
　　楚太君自然不是上古凶兽的对手，她似一只断线的风筝掉落在地上，心肝被摔成了一团糊糊，她仍然不甘心地在地上蠕动着：“儿子，别怕，娘会帮你弄到心肝的，只要吃了心肝，你就没事儿了......”
　　“娘！”楚掌掌甩开段野雪的手，连冲带撞地跑到楚太君身边，“娘，你怎么样？”
　　楚太君如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浮板：“掌掌，掌掌乖，你的兄长需要新鲜的心肝，你......你随便杀一个人，然后取了他的心肝，给你兄长服下，啊。”
　　楚掌掌一脸不可置信：“娘，你疯了吗？”
　　楚太君终于丢弃端庄的模样，咆哮道：“我没有疯，我怎么可能疯！掌掌，楚氏不能没有你兄长，快动手啊！”
　　楚掌掌被她一推，直接坐在地上：“娘！这不是你，你从小就教导我，手中剑用来斩妖除魔，又如何能够对着玄门中人！”
　　楚太君状如疯子：“你懂什么！没有心肝，你兄长就要被梼杌吞噬了，这世上再也没有楚含章，再也楚氏！你想要楚氏的基业断送在我们手里吗？！快去摘了那个人的心肝！”
　　楚太君随手一点，萧衍渡正握着龙吟剑和梼杌吃力地交战，血丝从他的掌心中溢出，顺着剑柄蜿蜒而行。
　　楚掌掌一边摇头，一边挣扎着用手往后退：“不不不，你不是我娘，那个怪物也不是我的哥哥，对，一定是这样，你们这帮妖物在作祟......妖物......妖物！”
　　楚太君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她一把抓住楚掌掌的裙摆：“楚掌掌，倘若楚氏没有了，你又怎么能安然在玄门存活下去？这里是无间，是炼狱，是阿鼻地狱。你和楚氏一脉相连，一损俱损，你跑不掉的！”
　　她毫不犹豫地拔下发髻上的金钗刺入自己的腹中：“掌掌，答应我，一定要让你兄长服下。”
　　楚太君用力往肚子上一划拉。
　　“不——！”楚掌掌凄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杳霭流云。
　　尹快雪也被此等变故惊到：“我滴个乖乖，本元君第一次知道掏心掏肺是如此可怖的词。”
　　楚含章许是被这场景刺激了，得到了短暂的清醒。
　　“母亲！”他跌跌撞撞往楚太君所在之处爬过去，手不住地颤抖。
　　楚太君双手颤巍巍地举起手中冒着热气的肝脏：“孩儿，快吃吧，吃下去就没事儿了......”
　　邱跃鳞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仿佛那金钗是捅在了他的身上：“虽说楚太君的爱子之心可照日月，可这真是造孽啊......”
　　楚太君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儿子，她依旧举着心肝：“儿子，吃下吧，这是母亲唯一的心愿了，你不吃，我身死不能瞑目啊！”
　　她吃力地将手掌举到楚含章的面前，满眼渴切地看着他，就像是幼时一勺一勺给他喂饭般，温言软语地相劝。
　　梼杌咆哮声隐隐传来。
　　楚太君焦急道：“孩儿，快啊，你在犹豫什么？梼杌就要夺取你的身体了，梼杌一出，它会放过我们楚氏吗？会放过玄门吗？”